番外·诸苦无隙有尽时(魈)
一个分外寻常的日子,与之前的每天一样,今日的魈也听到了道路旁的呼救声,顺着声音追去,便看见一大一小两只岩龙蜥正咆哮着追在一个青年身后。
来不及想为什么性格沈静的岩龙蜥会被激怒,魈一个风轮两立,赶在岩龙蜥的爪子撕开青年头颅之前一枪将两只岩龙蜥全挑飞了出去。
然后枪身一横,手臂发力,凌厉的枪风一扫,轻盈的身形已经跃到半空狠狠重击下来,激起一片风尘。
魈却眉头一皱,只见黄沙风尘却不见龙蜥甲片血肉,很不对劲。
他回头一望,却发现身后已换了片天地。
山野变成稀疏的丛林,道路两旁的货摊和茶馆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几只早已灭绝多年的野兽的身影闪过。
他心下微惊,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这里还是璃月的地界,只不过,是他那早已模糊的丶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璃月。
或许,那时候的“璃月”还不叫“璃月”。
他还只是夜叉族中无忧无虑的孩童,那是无数血腥和破碎的时光中,仅存的一点可以用美好来形容的过往。
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依稀有些印象,但就是那么一点印象,即使往后怎样苦痛,他都没有选择彻底忘却。
所以当他站在当年的地方,模糊不清的记忆突兀的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让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误入幻镜?
魈仔细回忆着刚刚的事情经过,那个慌忙逃窜的青年,他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而那两只岩龙蜥身后也只是普通的山壁。
至少依照他的记忆,是未曾有什么机关存在的,也没有感应到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
或许是令人不察的药物?
璃月对于仙人起效的药物还是有不少的,只不过不在明面上出现罢了。
对于曾经面对过梦魇之魔神的魈来说,他非常清楚记忆是会欺骗自己的,有时候只是将自己的记忆稍稍引导暗示一下,更换一下顺序,就能让人毫无察觉甚至满怀喜悦的走向绝地。
这份源于千年崎岖路途的警惕让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远处的树林中多出了什么,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手中鸢枪下意识破空而去,熟悉的破开血肉的声音传入感官,枪尖划开金齿刺入内里,几乎是瞬间他就判断出了那个带着杀意的存在是什么——
梦魇之魔神最忠心的走狗,貘兽。
灿金眼眸一压,少年身形的上仙身躯微微沈下,缠绕着业障的青金羽翼如雨如刀般极速卷杀而去,只是轻轻一闪,白皙的手掌已经握上鸢枪,提劲决绝往前一送,本就横空而来刺入貘兽口中的枪尖直直从后颈中贯穿而出。
一口泛着银光甚至能够咬死仙人的金属尖齿被岩神亲手铸造的鸢鸟轻易刺破,即使有着梦魇魔神的赐福,也抵不过岩神掌下的一块玉石,红色的血染上碧色的枪身,而向来对这颜色深为厌恶的魈心中却难以控制的升起一丝快意。
那自认难以洗刷的罪孽皆由眼前起,不管是噩梦还是幻境,都让他无法拒绝,即使几千年过去,仍旧难以释怀,心神动摇。
若他来此真是被算计,恐怕现在也不免入局了……真是愧对帝君厚爱。
然而短暂的快意之后,他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当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的枷锁,如今已经能够轻易打破,但是他好似仍然身在囹圄,难以挣脱。
衣摆被拉动,魈才恍然一惊,意识到自己背后竟还有活物存在,他竟然没感受到?
他回过头,撞上一双与他一般无二,清透如阳光的灿烂金瞳。
小小的夜叉擡起精致的脸庞,墨绿碎发落在耳边,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容,似乎是在感谢他的救助。
魈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眸中掀起滔天波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下只剩风声微缓,两双金眸对视,一大一小,仿若时空重叠,光阴在视线中拉长,那些血与火丶噩梦与美梦丶欢笑与恸哭丶得到与失去丶守护与背负丶克制与暴戾丶似乎永无尽头的仿徨与恐惧都一并混在无序的时空里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这是……谁?
是他么?
他救下了谁?
是他么?
小夜叉只是开头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危机很快解除之后立马又活力满满起来,气鼓鼓的站起来,仰着小下巴擡脚踹了一下地上绞落在地的貘兽碎片,胆子大的很。
魈勉强收住自己波动的心绪,有点古怪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点模糊到几乎只剩下印象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小时候,很早很早之前还没有经历那些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把周遭同龄的族人打了个遍。
夜叉一族本也算仙兽,只不过能出众到跟随在帝君身边征战者寥寥无几,载入青史留存姓名的更是少之又少,魈幼时虽年少无知,但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那般年纪就被掳去就能短时间内成为梦魇魔神座下威名赫赫的大魔就足以窥得其本领。
其实这貘兽本身也不能将他如何,只是对方得了魔神赐福,年幼的夜叉没抓住让其逃走,这才引来梦魇的注意,被魔神带走迫不得已为虎作伥。
看到小夜叉这般动作,魈倒是没什么别扭抵触的想法,因为换作他也会这样做。
只不过成熟一点的魈上仙会换个法子,比如把对方直接绞成碎片连骨灰都扬掉,还要保证不留下一丝隐患。
但是这样直面自己的儿时模样,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无言以对和奇妙——原来小时候的自己在别人的视角是这样的么?
和璞鸢不知道何时被收起,魈冰冷的金瞳也稍稍缓和了些许,因为刚刚那一眼已经足够他确认,这里并不是什么针对他的噩梦或者幻境了。
他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
“你……”魈迟疑着开口,又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嘴边千言万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只看那小少年擡眼看过来,眼中的光芒璀璨的几乎将人灼伤。
“你叫什么名字?”
“金鹏!”小夜叉眉眼飞扬,“我是金鹏,此恩我会记下,待我长大还你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
“即使你成年,也并非事事都能做到,不要轻易许诺。”魈沈默片刻,缓缓道。
金鹏神采飞扬,小小的身躯气势惊人:“不是轻易许诺,是有诺必偿,我说话算话!我会当璃月最厉害的将军,为帝君和少君征战沙场,一起守护身旁的同胞和身后的子民!”
魈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住了,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之语,指尖微颤。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你丶你说……帝君?”
金鹏疑惑的看向他:“”对啊!你不知道帝君吗?祂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啊啊,少君也是最好的!还有归终殿……姐姐和小熊丶马科修斯!都是最好的神,嗯,没错!”
他边说边补救,差点咬了舌头。
他被救出来的时间点早,被囚禁的时候也是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对那段日子的记忆也很模糊。
好生养了几年,再加上整日跟浮舍几个皮的不行夜叉混在一起,性格很快就活泼起来了。
魈思维还卡着,听到他前两句话却不由自主附和着下意识点了个头,这说的倒是没错……等等,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少君?”魈有些疑惑,后面几位他倒是认识,只是也并不算很熟悉,却是没听过还有这个名号。
他自认罪孽深重,常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浮舍他们离开后,他便完全是自己孤身生活了。
甚至之前大部分仙人也是一点点看着他在璃月的战绩和帝君的信任才慢慢和他有了来往。
到后来仙神的时代远去,反而多了些守望相助的意味。被提起时也总带着一份敬畏,并非因为地位,而是因为长年累月的业障累积。
像金鹏这般熟稔到亲切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眸光有些恍惚的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自己。
方才安下的心又动摇起来,也许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梦?
怎么会抱有这样的幻想呢?怎么能试图摈弃那些罪业和过往呢?
那些落在他身后的白骨怨魂都在看着他,那些曾经站在身侧的战友也都在看着他。
难道这是依照他的内心生成的幻镜么?他一直以来……还是想着摆脱那些责任的吗?
不丶不丶不能如此!
魈面上还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内心却几度惶恐起来,没等他思绪乱飞再想出什么悔恨自责的逻辑来,手心突然一暖。
他另一侧的指尖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却没叫径直上来拉住他手的金鹏看见。
小夜叉仰起头看着这个一眼看去就觉得亲切的大哥哥,倒也没认出对方也是夜叉,只当是合了眼缘。
想起来少君说过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偶尔要任性一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想到这金鹏有些心虚,当下就上去学着少君牵自己的样子伸手拉住了眼前的恩人,仰头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这也是跟少君学的,每次少君干了什么坏事或者即将要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就会这样对着帝君笑。
所谓言传身教,小金鹏日日看着,暗地里学的有模有样。
“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吧!愿望实现还有点远,我先送些礼物给你好了!”
魈本来就钝住的大脑被这一笑直接石化了,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被小金鹏拉着同手同脚走出几十米,才羞恼的抿起了唇。
他有笑成这样过吗?
他自认为没有,不过其实还是有的,在战场上被帝君捡回去,得知自己可以留下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笑的。
只不过那时的笑容,讨好和不安的意味多一些,比现在这个笑更乖一些,却让人不忍再看一次。
眼下小金鹏的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滴溜溜转的眼珠里打的什么算盘。
“回家?”魈轻声重覆了一遍,蓦然停住,踟躇不敢行。
“是啊,怎么了?”金鹏不解的擡头看他,对上那覆杂又茫然的眼神,却是忍不住思绪一偏,“你的眼睛和我好像啊!”
魈险些没维持住面无表情的状态,和小时候的自己说话真的很神奇的一件事,他的防备心好似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就算意识到也仍旧提不起什么反抗的心思来。
即使有再多不合理,但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就是儿时的自己。但是听他话语中所说又与自己的记忆并不一致。
或许真的是被幻境迷惑了……
“你的枪也极好,锋利无双,我刚刚站在那里,它自天上来,瞬间刺破了那家夥的嘴巴,犹入无阻之地!”金鹏兴致勃勃的说着,眼睛亮的惊人,看上去对那柄长枪一见钟情的样子。
魈心想那当然好,那可是帝君亲手打造的武器,哪有不好的呢?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清醒,他并没有拒绝跟小夜叉一起“回家”。
如若能见到帝君,哪怕只是背影,他都能认出来真假,届时这幻镜不攻自破。
倘若真的是帝君……
魈低头看向活泼的金鹏,看他墨绿的发丝被简单的发绳绑在脑后,衣裳颜色简单却精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稚气的脸庞上已经初显执拗的神情。
腰间挂着一枚雕成四瓣花状的石珀和平安扣,魈一眼就能看出上面刻着精妙的护身符咒,还有手腕上串了一枚麒麟玉的红绳,胸前的长命锁。
或许没有自己那一枪,他也不会有事,但是小夜叉仍旧眉眼带笑的认下了恩情。
一看便是有底气的模样,张扬的不得了,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的样子,又意气风发的让人心折。
倘若真的是帝君,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倘若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也没什么不好。
百转千回之间,魈默默将自己与小金鹏分离开来。
罪业深重的是他,不会抵赖,也不会妄图抹消。
但是,如果真的有哪个世界里,那个名为金鹏的夜叉早一点遇见了帝君,或者遇见了其他什么人,没有那份经历,他其实还是高兴的。
是的,他还是有一些高兴的。
魈难得对自己放松了些苛责,忍住习惯性的愧疚,心中暗想,只这片刻,只雀跃这片刻,而后他便照旧背负自己该背负的,不会怨怼。
待到小金鹏领着他穿过两个城池,回到天衡山下,魈才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起来。
他记忆中的天衡山与这里其实是有差别的,但是熟悉的地方也依然熟悉,魈甚至能想起来自己站在崖边时看到天上的云是什么形状的,那是他满心欢喜,看到什么都觉得格外好,只要是璃月,就都好。
前方分明有路,金鹏却非要跳到一旁的陡峭的山坡上去,树影在他白皙红润的脸颊上晃过,阳光落在小少年的金瞳里,也落在过去那个脱离苦海站在光明下的少年眸中,天地之大,有心安之处。
魈跟在金鹏身后,身上积重的业障缓缓流散,消失在暖融融的阳光里,久违的轻松让他神情缓和下来,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唇角轻轻上扬。
“是不是舒服一点了?”金鹏回过头对着魈扬起笑容,站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伸手碰了碰一枚鲜嫩欲滴的日落果,语气轻快。
他想起来了!都怪少君!说什么他不带记忆和目的直接去接触会更好,把他知道的一点关于魈的情报都封印了然后才把他扔过来。
唉,他刚刚就发现对方身上的业障了,肯定很痛苦,真是辛苦了。
魈微怔,随即抿唇点了点头,他不擅长应对来自他人的好意,但是由那个小少年说出来,好像也没有很难接受,或许是那份真心太晃眼,让他不禁想自己是否真的是这样善良的性格?
即使不认为对面的金鹏是自己的过去,但是如果只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也许他们还是会有些相似……
或许狂妄丶天真他都可以接受,但是在自己身上看到善意,他隐隐有些高兴的同时又习惯性的开始反思这样夸赞自己是否过于不知廉耻。
并非认为善良不好,也不是对自己善良有什么不满,只是这样褒义的词汇用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反驳,因为他听过太过自己的恶名,也知道自己手上沾染的杀业,还有无数魔神的残障日夜在他的灵魂中躁动,折磨着本就不安稳的睡梦。
如果本性善良,却仍旧做出那些恶事的他,是否不是真正的善良?是否意志不坚定才会无从反抗?是否贪生才会苟活至今?
即使知道答案不是这样,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业障对他的影响深入骨髓,灵魂无时无刻不在被折磨,他常年孤身行走不与外人接触,其实就是怕自己情绪波动过大然后控制不住这些业障,造成大祸。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过大,可能会控制不住业障,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想要封住自己的五感,灵魂上的痛苦是无法屏蔽的,但是感知上至少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以免崩溃。
没等他动作,金鹏已经敏锐的扔出身上的平安扣止住了魈的动作,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金瞳相对。
金鹏看上去有点难过,下一秒又笑起来,他眼眸明亮,魈看到如光芒般的花在他身旁盛放,熟悉的金光自眼前落下,清脆的岩石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我不是你的过去,你才是我的过去。”金鹏向他伸出手,“别怕。”
眼泪不知道为何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好委屈。
谁怕啊,我才不怕。
我是璃月的大将军,璃月百姓都拿我的画像当吉祥物的!
谁会怕啊!
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喊帝君和少君给我出头!
我才不会害怕。
天穹拂过一阵清风,千风的一缕托起少年的眼泪,阳光折射出晶莹的光,代表着祝福与自由的神之眼悄然出现。
那一缕风就是系统的载体,温迪一直是很温柔的神啦!路过看到了在哭的小将军,于是上去安慰了一下,安慰出了一颗风系神之眼。
明明是先来的结果重来一次又被抢先摩拉克斯:belike:(
阿岁旁观一切,笑的不行。
(关于神之眼,没有天理之后,假设七神是可以稍稍影响神之眼发放的)
因为一切尘埃落定,镇时塔会渐渐消散,很多人会回来,当然,那些不好的过往会模糊掉,只是回忆的时候知道有这样的过去存在,可能只是一些片段,都是以本次时间线为主,而且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记住和记住什么。
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感叹)!
接纳了魈上仙过去的金鹏小同志会迎来一个外人以为的中二期,比如时不时下意识蹦出一句“无聊”“不敬仙师”结果反应过来脸红遁逃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下碎碎念(可屏蔽):
天哪,我单知道人会非,但是我不知道人会这么非,垫了七十抽的大保底,还攒了200抽,结果人真的可以每个小保底都歪,七七和小提,我真的会哭出来……呜呜呜呜呜呜我就想要个二命,咋么那么难啊!我真的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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