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

    霍轻舟出生不久,母亲就撒手人寰了,那个糊涂父亲做的头一件事情不是想着怎么将他这个没了娘的奶娃娃养活,而是立即就将小妾扶正。

    也是如此,覃氏这个小妾摇身一变,从小妾成了将军夫人,她所生的庶长子,也理所应当成了将军府的大少爷。

    而他这个没了娘,姐姐又已经出嫁了的奶娃娃,亲爹顾不上,下人们也是捧高踩低,自然是无人顾及他这个奶娃娃了。

    还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姐气不过,回来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便将他抱回夫家去抚养。

    所以霍轻舟是与自己的外甥们一起长大的,那感情自然不一般,反而与将军府这边的长子比起来,十分生疏。

    也是了,他的所有,不管是文学武功,都是姐夫说多教授,可以说长姐如母,这姐夫自然也做到了父亲的责任。

    公孙家和霍家自开国以来,本都是那武将之家,按理皇帝是不允两家结亲的。

    不过随之时光沈浮,霍家的门庭再也不如从前显赫,因此才有了姐姐与姐夫的一段姻缘。

    而霍轻舟十九岁到战场后,霍家便又重新开始崛起。

    他自打上了战场,从无败仗,而支撑着他战无不胜的缘由,并不是要重振霍家的门庭。

    他八九岁的时候,被选入兰台,做了太子的伴读,虽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但因这年少时候的结识,使得他在宫外遇到微服的太子李君佾时,越发觉得白白错过着许多年的光阴。

    只是可惜一文一武,终究是不可能并肩而坐的,他去了战场,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他的名字与他最好的兄弟李君佾一样,也名扬天下了。

    奈何,没有等得李君佾所畅谈的未来盛世,反而在一场血战之后,收到了上京来的噩耗。

    兰台血流成河,李君佾自缢於兰台之中,他的妻儿一个不剩,逃过的只是那些奴仆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都被流放到了各地。

    李君佾的死,对於霍轻舟来说,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十分迷茫,一时间不知自己努力又是为何了?

    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便是他孩子的母亲,一个塞外姑娘。

    因她的劝慰相伴,霍轻舟终於从这痛苦中慢慢走出来,也利用自己的本事,悄悄救出了不少兰台被流放的人。

    后来他终於打听到,李君佾还有血脉在人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激动,只是很快也冷静了下来。

    他尚且能找到,那皇室只怕也……於是他不敢再打听与之有关的消息了,生怕反而给北斗司的人捡了便宜。

    那时候,什么理想抱负,他不敢让这个孩子来延续,只希望他能存留李君佾的血脉。

    从此以后,他也彻底真正与兰台的一切斩断了联系。

    他成了婚,就在边塞上成的婚,不出意外,受整个霍家的反对,他们甚至不愿意认下自己的妻子,不允许她进入霍家宗祠。

    那时候霍轻舟忽然又开始想起李君佾,若是他还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贵庶之分?

    不过他也不在乎霍家如何想的,反正他的姐姐是完全尊重他,也祝福了他们夫妻。

    只不过霍轻舟觉得可笑,倘若不是有公孙家将自己育养,自己也那霍南民又有什么区别?甚至只怕都不如霍南民吧?

    就这,那霍家还算什么?怕是连那市井人家都不如呢!就他们,靠着自己拿命在沙场赚回来的功勋,居然还敢嫌弃自己的妻子。

    但是,世道如此,霍轻舟没有办法,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霍家,白白叫这一帮吸血虫占了便宜。

    边塞终於平定了,他大胜而归,终於要见到妻子和儿子了。

    可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他才收到妻子去世的消息,就有宫中的李监带着圣旨来了。

    然这道圣旨,并没有在大军之前宣读,反而是进了军帐。

    李监频频叹息,没有宣读圣旨,也没有叫他跪下,进了帐中,见着无旁人在后,才将那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他:“霍将军,天下的百姓,将永远铭记於你。”

    霍轻舟有个极其不好的预感,他甚至都不必看圣旨里的内容,就知道了。

    李监说,天下的百姓会记着自己。那陛下和朝廷呢?他忽然笑起来,说不上此刻是恨多一些,还是不甘多一些。

    李监站在一旁,无奈地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瓶,小小的一只长颈瓶子,白白净净的,可是里面装的,却是致命的毒药。

    事情突然,让霍轻舟都没有机会去缅怀自己才走的妻子,更没有空去焦心自己的孩儿将来又是个什么命运。

    他只知道,他现在反抗的话,那么霍家就将成为第二个兰台。

    他不怕霍家人死,他怕牵连公孙家,姐姐和姐夫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养育之恩,自己不能连累他们。

    李监与他面对面坐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盏黄酒,“咱家虽非完身,但也敬仰霍将军的不世之功,咱家敬霍将军!”

    说完,李监仰头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便将酒盏递过去给霍轻舟。

    霍轻舟几乎是颤抖着手来接的,他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可是他没有选择,皇权犹如巍峨苍山,他若是反抗,那么死的便是他的九族了。

    他也仰头,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黄酒,想是有些太急,呛得他直咳嗽。

    李监这个时候却将那药给推了过去,“将军,一路走好!”然后起身朝他拜了三下,便退出了军帐。

    霍轻舟看着那药瓶子,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一将成万古枯的将军,没有等到那功勋加身,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祸。

    他不甘心,恨啊!可是他也没有什么法子,对方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给自己。

    临死之前,他只觉得这大虞摇摇欲坠,圣上不明,无贤德,天下究竟还能太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