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宫中王气有馀, 灵气不足,并不利於他恢覆神力。
若要修炼,还是要早日离宫。
“那我们回扶光殿吧。”天酒道, “扶光殿灵气充盈,而且还是你原生一脉的灵气, 最利你修行了!”
竺宴:“不,先不回扶光殿。”
天酒笑道:“先到处玩一玩?”
竺宴:“嗯。”
天酒略惊奇:“你如今怎么这么有雅兴?”
竺宴笑着摇头:“不只是玩, 还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竺宴却不说话了,低眸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不是什么好消息,说了怕你睡不着, 不说了。”
天酒:“……”
你不觉得你停在这里我更睡不着吗?
“你故意逗我吧。”天酒恼道。
竺宴:“没有。”
说着慢条斯理平躺回去, 一副“好了,睡觉”的样子。
天酒:“……”
哪有人这样的!
她要睡觉的时候他不让, 如今她精神都被他勾起来了, 他聊天聊一半又撂下她。
她一个翻身趴到他怀里,凶巴巴地问:“说不说?”
竺宴撩起眼皮, 一脸风骨:“不说。”
天酒就挠他咯吱窝, 挠他腰, 作势威胁:“说不说, 你说不说!”
竺宴岿然未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揽过她的腰。
倒是很配合地笑了两声, 不过笑的内容却是:“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怕痒。”
天酒停了一下, 奇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竺宴躺在她身下,笑凝着她。
天酒一手支着身子, 半覆在他身上,这么俯身与他四目相对,他久久无语,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觉得要陷进去了。
今夜是满月,外面的月色很好。房里虽未点灯,可是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月光疏影,勾勒着他精致立体的五官线条。
他的眉骨很高,眉毛的颜色好深,眼睛的颜色也好深,像一团浓墨一样,鼻子也好挺。
她这么看着看着,越发心动。
冷不丁就忽然轻喃了一声:“你的睫毛好长啊。”
竺宴似乎毫不惊讶她忽然跳开话题,泰然自若地点了下头,又问:“你喜欢吗?”
天酒点头:“喜欢。”
竺宴:“嗯,你的。”
他这话接得太干脆,天酒楞了一瞬,而后笑了:“我可不止喜欢你的睫毛,你的眼睛我也喜欢,还有眉毛丶鼻子丶嘴巴……哪儿哪儿我都喜欢!”
竺宴轻哂:“嗯,哪儿哪儿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不知是他那一句“你的”,还是他此刻张扬却又温存的眼神,天酒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一池春水,在被他搅动着。
他毫不费力,只是一个眼神,两个字,她的魂就都要被他勾去了。
她迷恋地看着他。
怎么可以有人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招她喜欢?
竺宴忽然道:“是你的,你是不是哪儿哪儿都应该清楚?”
天酒回想了一下这些年来的探索,还是比较自信地说:“我就是很清楚。”
竺宴:“但你不知道我不怕痒。”
天酒:“……我以前又没有挠过你痒痒。”
竺宴这人,许多时候都是一副疏冷不可攀的神情,她能折下这样一朵高岭之花,没事挠他痒痒做什么?她一般都是尽情蹂躏……捂脸。
就算有时候他嘴巴比较狗,她一般也是直接捶一顿,倒是还真没挠过他痒痒。
竺宴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擡起来,抚上她的腰,松松抱着她,忽然道:“不过我有个地方确实怕痒。”
天酒信以为真,立刻追问:“哪里?”
竺宴眼底笑意浮动,没说话。
天酒追问:“哪里哪里?你快说。”
竺宴这才慢条斯理指了下自己的唇:“这里。你一亲,我就什么都说了。”
天酒:“……”
她的天,怎么有人可以这么狗!
按道理是要捶一顿,打老实为止的。可是他这副又狗又任君采撷的样子,真撩得她春心荡漾。
於是天酒迟疑了片刻,在捶他和亲他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
她捧着他的脸,俯身吻上他的唇。
夜深了,东宫寝殿外的侍卫一向是被竺宴调走的。月色溶溶,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一处处疏影,浮动着暗香。
房中,男人躺在床上,一条腿支着,一只手松松抱着女子的腰。
天酒本是覆在他身上,主动俯身吻他的,却又像是被他主动圈在怀里。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夺去她的主动权,就任她一点点亲着他的唇,玩似的亲着。
亲一亲下唇,再啜一啜上唇。
竺宴总结的,采蜜似的亲法。
但她就是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
没办法,谁叫他的唇那么软,那么甜,她每次亲起来就爱不释手。
边亲还边调戏他,嘀咕道:“嘴巴那么硬,嘴唇却又这t么软。”
她调戏着,又亲了他好几口。
竺宴被她逗笑了,凝着她,眼底有光:“喜欢吗?”
天酒忍不住又去亲了亲他的眼皮,不能说喜欢,只能说迷恋。
“喜欢。”她轻喃。
竺宴顿时傲娇起来:“喜欢就多亲亲,又不是不给你亲。”
天酒不亲了,也跟着傲娇起来:“那不行,一天只能亲一会儿。”
竺宴手指搭在她的腰上,轻轻点了下,问:“一会儿是多久?一天‘一十二个时辰’里那个‘一十’?”
天酒就没见过这么不贪心的,立刻反驳道:“想得美!什么‘一十’,那个‘二’还差不多!”
竺宴当即爽快道:“一言为定。”
天酒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下,两个时辰,一天亲两个时辰,那也很多了啊!
被坑了。
好气。
竺宴躺在她身下,笑得跟老狐狸似的,天酒撅着嘴瞪他。
竺宴甚至还趁机凑上来亲了下她撅起的嘴巴。
天酒:“……”
两人闹了一会儿,天酒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说,亲亲你,你就什么都跟我说吗?你还没有说,我们回扶光殿以前,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还记着呢?”竺宴略挑了下眉,又似有些惋惜,“看来我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完全不足以让你神魂颠倒啊。”
天酒:“……”
是神魂颠倒,又不是已经死在牡丹花下了。
竺宴道:“把火精取出来。”
天酒一怔,立刻坐起身来,依言照做。
昏昧的房间里,虚空中立刻多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浅橘色的光芒,光线柔和,寻常得宛若世间万千灯火中最平平无奇的一盏。
天酒让火精停在竺宴面前,竺宴伸掌去接。
半晌,火精一动不动,仍旧停留在竺宴手心上尺寸之处。
“怎会如此?”天酒轻声问,“是不是神力太弱了?”
竺宴收回手掌:“与神力无关,火精是我当年自血脉之中分离而出,也只能与创世血脉融合。”
天酒:“可是我……这些年,火精一直在我的体内。”
竺宴道:“最初是我将火精封印了,后来则是因为你受了我万年心头血,火精渐渐识得了你。”
“但它怎会不认识你了?”天酒急道,跪坐在他面前。
“或许是因为,”竺宴若有所思道,“我的元神还未完全恢覆。”
天酒不解地看着他。
竺宴道:“当日我灰飞烟灭,灵魄也不过集齐了我大半精元,还有一些已消散在天地间,你看我的眼睛。”
天酒依言看去。
四目相对,竺宴道:“我出生之时,父帝已经陨灭,我从未见过他。但我见过母亲为他所作画像,他的眼睛也是琉璃色。或许,眼睛的颜色才是父帝血脉的标志。”
天酒道:“你的眼睛现在还是黑色。”
竺宴点头:“所以我想寻回失去的精元,看能否修回元神,恢覆创世血脉。”
*
算起来,竺宴月前便说了出宫云游之事,当时帝后虽神情不是很愿意,但至少嘴巴是允的,天酒便当此事已经定下。待她为应缇找好师父,他们便可离宫。
谁曾想,应缇的师父差不多找到了,帝后那边好像又有点想反悔。
似乎是竺宴回宫这段时日,虽然冷冰冰的,但到底在眼前,多少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天伦之乐。而且朝中几件让周帝头疼的政事都让竺宴处理好了,更连这些年在边关蠢蠢欲动的叛军都让他设计捉了回来,这让周帝更加坚信他这个儿子虽然性格不讨喜,但做皇帝却很合适,若能承袭帝位,将来说不定是千古明君。
他将这个想法同竺宴说,竺宴直言:“不是,不可能。”
他斩钉截铁的样子让周帝哭笑不得,当即指着他笑骂:“狂悖,说得像是你真做过君王似的。”
竺宴就面无表情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这个目中无人的样子将周帝气得不轻,周帝这下真动气了,拂袖而去。
翌日,皇后便去了甘露台,对天酒旁敲侧击,问她,竺宴这个仙是不是一定要修?
天酒委婉道:“目前看来,他修仙的愿望还是很强烈的。”
皇后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的热情稍微淡一些?毕竟这什么事情,执念太深了也不好,凡尘俗事是如此,修仙问道也是如此。”
天酒沈默了片刻,为难道:“那怕是有点难,毕竟他连名字都改了。”
皇后:“……”
改名字这事,说起来真就是气。但凡他年纪还小,都想抓起来打一顿。
可惜如今儿子大了,翅膀硬了,知子莫若母,皇后心里清楚,竺宴的性子一向吃软不吃硬。
她回宫后,闭门不出了两日,第三日上头,忽然将周帝和竺宴都叫去了永乐宫。不仅他们,还有天酒和钦天监的官员。
天酒去的时候,皇后精神看起来似有些不济,手指恹恹地撑着额头,应缇在一旁伺候。孟极照旧一日三次过来献殷勤,正赶上了热闹。
皇后同周帝说起自己做了一个梦,说是神明明示她,她明年命中有大劫数,怕是就过不去了。
周帝忙让钦天监回去占卜。
皇后按住他,继续道:“上天垂怜,梦中便赐下了化解之法。”
周帝问:“是何办法?”
皇后徐徐道:“从下月初一开始,每逢初一十五做一场法事。要膝下一双儿女亲为我祈福,直到明年春分。”
皇后说到这里,觑了眼竺宴:“我这一生只一个儿子,是没有女儿命的。不过问过神仙了,应缇养在我跟前三年,权当女儿也是可的。”
应缇听到这里,自是连忙道:“应缇愿意为娘娘祈福!”
所有人的目光静静落在竺宴身上。
皇后是竺宴生母,生母遭逢大劫,需要连做一年的法事,若是不应,怎么也说不过去。可若是应了,怕是自此也就出不了宫了。
皇后让应缇与竺宴一同祈这个福,明眼人一眼便知,另有深意在里头。
竺宴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自小就抗拒跟女子接触,如今已然及冠还是孤身一人。若能有女子能同他时时相处,日久生情,搞不好太子妃也有了。
不想竺宴还未说话,一道声音自告奋勇道:“我可以!我可以为娘娘祈福!每逢初一十五斋戒沐浴做法事!”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三皇子殿下手臂举得高高的,一脸积极。
帝后的脸色当场变了变。
而后只见周帝没好气骂了一声:“你不可以!”
孟极一脸困惑:“为何?儿臣虽不是母后亲生,然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母后母仪天下,又是儿臣嫡母,儿臣也是自小唤着‘母后’长大的。应缇都能算是母后的女儿了,那儿臣自然更能算是母后的儿子才是。”
周帝脸色绷了绷,皇后此时轻咳一声,温言道:“你所言正是。不过神仙有明示,这祈福之人,须为童子之身。”
众所周知,三皇子殿下自小不自爱,酷爱拈花惹草寻花问柳,而太子殿下则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话说回来,王孙贵胄知事早,哪个不是小小年纪房中就塞了侍妾?如今这宫中上下,应该也只有竺宴一个童子之身了。
皇后虽未明指,实则却是字字明指。为她祈福这事儿,只有竺宴一人能做。
毕竟她要的是童子之身。
此时,竺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看了天酒一眼,轻飘飘道:“我不可以。”
天酒:“………………”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莫名就让她想起了当年在祝馀村,村民们要捉孟极,需要一名黄花新娘做诱饵,她自告奋勇道:“我应该可以。”
彼时竺宴也是这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而后比她还确定道:“不,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