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要讓人看到, ”單羽笑了笑,“可比在車裏開演唱會更誇張啊。”
“那不一樣,”陳澗拇指往嘴唇上一蹭, “而且只要不是劉總, 我就都還行。”
單羽看了一眼車裏的咖啡和被陳澗拆開的零食們:“下午茶還挺豐富。”
“下午咖, ”陳澗拿了個塑料袋一邊收拾一邊說,“市裏的咖啡也太貴了,一杯破拿鐵二十八, 也沒什麽特色,大隐的咖啡也就是沒擺譜,要不也能賣二十往上……”
“以後我們弄個譜大的。”單羽說。
“嗯?”陳澗立馬轉頭看着他,“在哪兒?”
“如果能把從老村到石頭堡那條路拿下來,”單羽在導航上點了幾下, 把車開出停車場, “可以做的東西很多……”
“那路那麽窄,能做得了什麽?只能走路吧?”陳澗說, “如果要拓寬,成本很高,而且是不是還有破壞資源的嫌疑?”
“嚯, ”單羽看了他一眼, “你還能想到這些?”
“不是我想的,”陳澗笑了笑,“以前在山上弄民宿什麽的那些, 都跟村裏扯過皮。”
“會把這些考慮進去的,”單羽說, “路不用往山這邊拓,可以往懸崖那邊拓。”
“嗯?”陳澗看着他。
“下面就是懸崖, 能看到河,”單羽說,“什麽臨崖餐廳,崖邊咖啡……”
“懸空寺啊?”陳澗說。
“對,”單羽說,“給你蓋的。”
“沒有寺字,”陳澗笑了半天,“懸空的啊?”
“對。”單羽點點頭。
“挺有意思。”陳澗靠着椅背,擡手枕在腦後,看着前面的路,“有點兒沒法想象,那裏如果有餐廳,有咖啡館,有商店,會是什麽樣。”
“那先想點兒別的。”單羽說。
“什麽?”陳澗問。
“公司的名字還沒定,”單羽說,“明天孫娜娜交材料的時候要用,今天得想好。”
“啊……”陳澗愣了愣。
他對公司這些事兒完全沒概念,甚至沒想過公司是需要一個名字的。
但這個名字……
他腦子裏飄過一堆充滿了中年氣質的公司名稱。
“我想不出來。”他誠實地回答。
單羽笑了起來:“我也想不出來。”
“像劉總公司那樣呢?”陳澗問,“羽星的那個羽,是你吧?”
“嗯,”單羽點了點頭,“所以我是想把你名字……”
“哎!別別別別別啊!”陳澗喊了起來,“這比開演唱會尴尬多了啊!這是要挂在牌子上的,還要寫在合同裏的啊!以後跟陸主任他們合作的時候人家能看到的啊!”
“我的媽,”單羽看了他一眼,“你這反應。”
“我膽子小。”陳澗笑了起來。
“小鎮有山有水,本來就挺合适的,澗,山夾水也,”單羽說,“你名字這個澗誰給你起的?”
“我媽,”陳澗說,“她說她查字典看的。”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單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着,“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陳澗沒說話,看着他。
“怎麽了?”單羽問。
陳澗還是看着他。
前面紅燈,單羽停了車,轉頭看着他:“鳥鳴澗,唐,王維,你小學的時候應該學過。”
“我操,”陳澗愣了愣,“真的嗎?我怎麽不記得。”
“沒事兒,”單羽勾勾嘴角,“你去問三餅他們,估計也不記得。”
“我堂堂一個店長!跟三餅比……”陳澗說一半樂了,“靠。”
綠燈亮了,車往左轉出去,導航提示前方有學校。
“我母校。”單羽說。
“高中嗎?”陳澗看着導航。
“嗯。”單羽點點頭。
“你跟姚熠都在這兒念的高中對吧?”陳澗問。
“對,”單羽說,“這裏是老校區,聽姚熠說新校區很大,我沒去過。”
“你想……去看看嗎?”陳澗又問。
“不想,”單羽回答得很幹脆,“老校區我也不怎麽懷念。”
“為什麽?”陳澗問。
是有什麽不好的回憶嗎?
越界了沒啊?
要有的話算越界了吧。
太久沒越界了都把握不好了呢。
“因為就沒怎麽好好在學校待過,”單羽說,“高中同學我都認不全。”
喲,好像沒有越界。
“姚熠是好學生吧?”陳澗有些好奇。
“那必然啊。”單羽說。
“那她為什麽會跟你一塊兒玩啊?”陳澗說,“你就是學校裏那種刺兒頭學生吧?”
單羽啧了一聲,轉臉掃了他一眼。
“嗯?”陳澗看着他。
“過分了啊店長。”單羽說。
“我就是好奇。”陳澗笑了。
“因為我有腦子。”單羽說。
“……我以為你要說因為你帥。”陳澗說。
“帥也是帥的,但姚熠不是因為這個,”單羽說,“要不後來也不會嫁給岳朗。”
“哎?”陳澗笑着,“岳朗形象也不差啊……”
“沒我帥,”單羽說,“怎麽,你覺得他挺帥呗?”
“哎!”陳澗喊了一聲,“你別瞎說啊!我只是……”
“不聽。”單羽打斷他的話。
“靠,”陳澗回過神,“那是,在你眼裏那肯定是沒有陸畇帥的。”
“……快到飯店了,往前兩個路口。”單羽迅速結束了話題。
陳澗靠在椅背上一通樂。
不過樂了一會兒導航就提示目的地快到了。
一想到要跟劉總和單教授吃飯,他又有些笑不出來,特別是在劉總剛看完他演唱會之後。
“怎麽不樂了?”單羽問。
陳澗嘆了口氣:“感受到壓力了呗。”
“給你個驚喜。”單羽說。
“不去了嗎?”陳澗馬上問。
問完又一陣愧疚。
那是單羽的父母啊,陳澗你什麽态度……
“我叫了劉悟。”單羽說。
“啊?”陳澗一愣,接着的确就感覺到了一陣輕松,“對啊,他還沒回學校呢。”
“怎麽樣?”單羽說,“平時有他在就很煩,但這種時候有他就舒服很多。”
“是。”陳澗笑了起來。
還真是,劉悟話多,自來熟,有他在還真就一下沒壓力了。
“你居然還能想到叫他過來。”陳澗說。
“我也不自在。”單羽說。
“嗯?”陳澗看着他,“跟你爸媽吃飯嗎?你也不自在?”
“是。”單羽把車靠邊,開到了飯店門口,引導員打着手勢把他們帶到車位上。
陳澗本來是沒感覺出來的,單羽跟劉總和單教授之間的交流很輕松自在,說話也很放肆。
但單羽突然這麽一說,他卻也并不意外。
他能體會得到。
他和單羽的成長經歷完全不同,但跟父母都是聚少離多,那種既渴望親近又害怕相處的感覺他面對老爸的時候也會有。
就算單羽對那些過往能夠想通,能夠釋懷,也不代表就能馬上變成親密無間自在相處的一家三口。
陳澗看着後視鏡裏正打着手勢讓單羽繼續倒車的引導員,下一秒歡樂豆劉悟就出現在了引導員的旁邊。
“他已經到了啊?”陳澗回過頭,果然看到了站在車尾的劉悟。
“好!”劉悟拍了拍後備箱門。
單羽熄了火,打開車門的時候劉悟已經到了駕駛室門外。
“我也剛到!”他還是一如每次見面那樣張着胳膊。
單羽下車,跟他擁抱了一下:“打車過來的嗎?”
“嗯。”劉悟點點頭,繞過車頭又過來跟陳澗擁抱了一下,“好久不見啊陳澗!”
“很……久嗎?”陳澗說。
“挺久了,”劉悟說,“年都快過完了。”
“年都沒過完都見兩面了。”陳澗說。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劉悟說。
“是。”陳澗點點頭。
劉總已經訂好了包廂,這還是陳澗第一次見到有客廳的包廂。
裏間餐廳,外間茶室,非常豪華。
他們幾個一進屋,服務員就進來,跪在茶桌邊開始給他們泡茶。
陳澗忍不住往服務員的膝蓋下看了看:“有東西墊着嗎?”
“有的。”服務員挪開一點兒,下面是一個玉米皮的小蒲團。
“哦,那行。”陳澗點了點頭。
“謝謝。”服務員笑笑。
單羽把外套挂好,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想往他臉上摸。
陳澗立馬把拿着的外套遞到了他手裏。
劉悟在呢!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不要動手動腳的!
單羽啧了一聲,把他衣服挂到了衣帽架上。
“哥幫我挂一下。”劉悟跟着把自己的外套也遞了過來。
單羽看着他。
“親愛的表哥,”劉悟還是舉着自己的外套,“我雖然不是你的員工……”
“醒醒,”單羽接過他的外套,“你是誰的員工也沒有老板給你挂衣服。”
“那你給陳澗挂?”劉悟說。
陳澗瞬間警惕起來。
沒錯。
太奇怪了。
“這是合作方,大隐的店長。”單羽把劉悟的外套好,坐下拿了杯茶喝了一口。
半小時之後,合作的另一方劉總攜夫君也到了。
一介書生單教授aka喂魚專家果然是感冒了,戴着口罩。
“叔叔,”陳澗趕緊起身打了招呼,“還真……感冒了啊?”
“快好了。”單教授說。
“嗯,可以籌備下一場感冒了。”劉總說。
大家在茶桌旁邊坐下,劉總拿出了自己喝茶的一個小杯子。
“真講究啊,”劉悟感慨着,“還有嗎,我也要。”
劉總拿過桌上一個杯子放到他面前:“給。”
“敷衍我。”劉悟說。
“煩死了。”劉總說。
“小陳,”單教授看着陳澗,“上回把這事兒忘了,咱倆加個好友吧。”
“哦,好!”陳澗趕緊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你有時間去幫我問問小豆兒爺爺,”單教授說,“他打窩的那個苞米,有沒有用什麽特別的東西處理過?我打算學着做一點兒。”
“我幫您問問,”陳澗說,“應該也沒什麽特別的……”
一個農村老頭兒自己做的魚食兒,能有什麽高級配方啊。
有沒有可能這就是……
命運。
“公司名字想好了嗎?”劉總問。
“還沒。”單羽說。
“不說路上想想麽?”劉總說。
陳澗忍不住看了劉總一眼,執行力這麽強的嗎劉總。
“什麽公司名?”劉悟馬上問,“我幫你們想啊。”
“對,文化人兒幫着想想,”劉總說,“你哥要弄個公司,做小鎮旅游開發。”
“有沒有什麽思路?”劉悟很積極,立馬搓了搓手,看着單羽。
“沒有,”單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含糊地說了一句,“想用澗字來着,有山有水……”
瘋了吧老板!為什麽這麽執着!
“陳澗的澗嗎?”劉悟瞬間陷入了思考,甚至在說出陳澗的名字之後似乎都沒有一絲疑惑。
倒是劉總看了單羽一眼:“澗字的确還挺美的。”
“幸有澗栖約,還悲川嶺重。”劉悟說。
陳澗轉頭看着他。
什麽玩意兒?
又一個張口就吟詩一首的?
這也是小學課本裏的嗎?
“有隐居的意思,”劉悟說,“在紅葉小鎮隐居……栖澗也可以,好像還有點兒江湖味兒……”
“我記一下。”單羽摸出手機,點開了記事本。
這像個公司名字嗎老板!你就記啊!
劉總笑着沒說話,只是看了看陳澗。
陳澗手指戳着額角,很輕地嘆了口氣。
“好,”劉悟一拍手,“我就能想出這個了,我餓了。”
餓得好!
謝謝啊!
不管怎麽樣,劉悟是個好孩子,這頓飯因為有他在,氣氛變得格外輕松,甚至陳澗跟單教授都能聊得津津有味。
單教授雖然一介書生,但對戶外生活充滿熱愛,除了釣不着的魚,他還跟陳澗聊打聽了半天他小時候進山的事兒,甚至搜了十幾種蘑菇讓陳澗辨認哪些有毒哪些沒有……
“這些蘑菇我們那兒都沒有,”陳澗說,“我們那兒一般就是榛蘑羊肚菌那些。”
“哦,”單教授推了推眼鏡,“這些是雲南的……”
“平時感個冒還有救,”劉總說,“吃錯蘑菇可不一定……”
“哎姑姑!”劉悟迅速打斷了她的話,“不吉利啊!不許瞎說。”
“跟你媽一個迷信樣兒。”劉總啧了一聲,“吃飽了沒!吃飽了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車回。”劉悟說。
“得了吧,”劉總說,“兩輛車在這兒呢,還讓你打車,你媽又得說欺負你。”
“我哥欺負我,也沒說過你們欺負我。”劉悟笑着說。
“你哥可舍不得,我欺負你還靠點兒譜。”劉總站了起來,“走吧!姑姑送你回去。”
劉總平時可能真不見得會送劉悟回家。
這明顯是為了不跟單羽和陳澗他們同時到家,給陳澗留了些緩沖尴尬的時間。
陳澗悟出這一點之後,既感謝,又略微有那麽些……
就好像他倆到家要有點兒什麽似的。
外面已經是一片燈海。
車從街道上開過,陳澗往天上看了看,只要離開了小鎮,天上就看不到大片的星星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燈火。
同樣的星星點點連成片,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單羽家附近有河,還有大片的綠地,相對繁華的商業區,要安靜很多,寬闊的道路上人和車都變少了。
車轉進小區大門之後,更是一片安寧。
跟他想象的不同,單羽家住的并不是別墅。
但從車庫到入戶大堂到電梯,都透着一股高級的感覺,他甚至拿出手機拍了一小段視頻。
電梯門打開,看到單羽家的大平層之後,陳澗忍不住對着還在拍視頻的手機感嘆了一句:“我靠,真大啊。”
“嗯,挺大的。”單羽笑了笑,給他拿了雙拖鞋。
“這客廳比大隐的前廳都大。”陳澗一邊換鞋一邊說。
“滾蛋,”單羽說,“沒那麽大。”
陳澗笑着收起手機,走進了客廳,轉圈看着:“平時劉總他們就倆人吧,住這麽大。”
“嗯,見一面得打電話先預約,”單羽走到吧臺旁邊,從冰櫃裏拿了兩瓶可樂,又拿了兩個杯子,“你喝可樂嗎?”
“喝。”陳澗走到吧臺邊坐下,“還有吧臺呢。”
“以前裝修都喜歡弄一個。”單羽說。
陳澗拿過杯子,喝了一口可樂,坐在吧臺邊擡眼就能透過一整面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燈火通明的街景。
他看得有些出神。
單羽的手從身後摟住他腰的時候,他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嗯?”
“嗯什麽嗯。”單羽在他耳後親了一下。
“單羽!”陳澗驚恐地轉過頭,“你幹嘛?”
“早晚送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單羽看着他,“我都這樣了我能幹什麽別的嘛啊?”
“不是,”陳澗立刻往門那邊看了一眼,“劉總他們一會兒回……”
“那去參觀一下我房間。”單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