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蛊后 > 第79章 正文完
    第79章 正文完

    七日後。夜幕降臨。謝茶被謝海棠叫回去吃飯了。

    飯桌上, 謝海棠對謝茶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也跟我一起回松城。”

    謝茶果斷拒絕了:

    “我要陪外婆到開學再走。”

    謝海棠哼了一聲,要笑不笑地望着他:“你打算在這裏呆一輩子麽?”

    外婆插話了, 對謝海棠道:

    “你麽,走了便走了,老太婆也不強求, 但茶茶想留在這,老太婆巴不得哩!”

    謝海棠:“……”

    在外婆的血脈壓制下,謝海棠識趣地沒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剛吃完飯, 養在一樓的雞鴨鵝忽然叫了起來。

    “咕咕咕。”

    “嘎嘎嘎。”

    反常得很。

    “不會又有蛇吧?”

    外婆趕忙下去看了,謝茶也跟着下去,倒也不擔心。

    因為很早之前, 春夜送給他的那個草藥包非常靈,別說蛇了, 之後他晚上每天睡覺, 再也沒被蚊子咬過。

    跟着外婆下去檢查了一圈。

    果然沒有蛇。

    但也沒有找到其他東西。

    但詭異的是,雞圈裏的數十只蘆花雞都在咕咕叫着。

    河邊圍起來的七八只綠頭鴨,也都躁動了起來,嘎嘎叫着, 還企圖撲騰着翅膀飛出攔網。

    與此同時,隔壁吊腳樓門口,籬笆樁上繩子栓着的黃狗也狂叫起來。

    “汪汪汪!”

    不遠處的牛棚,也傳出聲音:

    "哞哞哞……"

    是老黃牛在哀叫。

    不一會兒, 整個寨子裏所有動物全都嚎叫起來。牛羊豬、雞鴨狗的哀嚎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山谷中回響。

    像是地震來臨前, 動物提前聽到了某種人類聽不到的次聲波,因而躁動狂亂, 發出哀鳴似的。

    有種世界末日的詭異感。

    叫得人心裏慌慌的。

    夜色裏,謝茶從山腳往上看去,依山而建的吊腳樓層層疊疊,都被動物們詭異的吼叫驚醒了。

    一盞一盞的燈接連亮了起來。

    能依稀聽見村民們驚惶的聲音:

    “怎麽了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我家的狗怎麽一直叫啊?”

    外婆慌慌地握住謝茶的手:

    “茶茶,外婆小的時候哩,有一年鬧饑荒,後山森林裏的老虎也餓得不行,晚上跑進寨子裏吃人……”

    外婆說到這心有餘悸:

    “那個時候,寨子裏就跟現在這樣,什麽雞鴨狗牛全都叫了起來。”

    “肯定是猛獸跑進寨子裏了!”

    見外婆的手微微顫抖,謝茶将她攙扶回了客廳,又安撫道:

    “外婆別擔心,我出去看看。”

    謝茶走出去一看,整個半山腰,千家萬戶的吊腳樓全都亮起了燈。

    但上面那棟青色吊腳樓還暗着。

    摸出手機一看,今日正是春夜用身體養蠱的第七天,是出事了麽?

    謝茶趁着夜色跑上山。

    上山途中,途經的每一棟吊腳樓,每家每戶的雞鴨豬狗,全都毫無例外地騷動着,叫得越發凄慘了。

    這景象着實怪異。

    把整個寨子搞得人心惶惶。

    謝茶加快腳步,走上山腰。

    果然只有春夜這裏還沒亮燈!

    跑到卧室門口。

    卧室靜悄悄的。

    謝茶更急了,加快腳步走到棺木前,俯下身一看:

    整個寨子全是動物的哀嚎慘叫,叫聲嘈雜得連山腰處都能聽得見。

    但春夜卻仍閉目躺在棺木裏。

    不知是在沉睡還是在昏迷。

    謝茶坐在棺木邊緣,彎腰,伸手想摸一摸他,春夜又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似的,驀地攥住了謝茶的手。

    随即睜開眼。

    唇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大少爺是太想我了,所以大晚上的也忍不住跑過來看我嗎?”

    聲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謝茶頓時知道了。

    這小子方才是在閉目養神。

    不理會春夜的調侃,謝茶揚眉道:“苗王大人,沒聽見外邊的聲音麽?你還睡得着?”

    山腳下的動物中,就屬狗叫聲最大,汪汪汪地,隐約傳進卧室裏。

    春夜哦了一聲,輕描淡寫道:“蠱王出世了,動物害怕也正常。”

    “蠱王?”

    謝茶眸子一亮:

    “你身體裏的那只蠱出去了?”

    見他滿眼關切,春夜笑了,擡手摸了摸他的臉:“所以,大少爺說要帶我私奔的話還作數嗎?”

    謝茶揚眉笑答:“當然。”

    說完,臉感覺到有點黏糊糊的,他把春夜的手拿下來一看。

    春夜手掌上沾着一絲血漬。

    方才沒仔細瞧,這回借着月光看過去,春夜的心口處的藥膏被撕掉了,露出雞蛋大小的一片血肉模糊。

    小臂往下、手腕、直到指尖都是幹涸的血跡。

    他旁邊還擱着一把小匕首。

    匕首還沒來得及套進匕首套裏,在月光下閃着凜冽的寒光,上面還沾着血漬。

    謝茶頓時明白了,聲音低低的:

    “是用這把刀放它出來的?”

    “想知道啊?”

    春夜坐起身,捏了捏謝茶指尖:

    “大少爺留下來我就告訴你。”

    謝茶:“……”

    月色下,春夜唇邊帶笑,眸子裏泛着點點笑意,完全不在乎身上血跡和傷,仿佛只為他來了而感到高興。

    謝茶沒有說話。

    伸手将春夜攬進懷裏。

    山腳下,動物們的哀鳴仍在此起彼伏地繼續;山腰上卻很寂靜。

    兩人在月色下靜靜相擁。

    接下去幾天,謝茶便一直待在山腰上陪春夜養傷,順便開始籌劃上大學的事了。

    今日天氣正好,天空陰陰的,既不下雨,又沒出太陽,涼風拂過走廊,吹走了燥熱。

    謝茶坐在走廊上,在手機上搜索房子,住校是不可能住校的,他準備在學校附近買一棟別墅。

    春夜坐在他身後,從身後圈着他的腰,下巴擱在謝茶的肩上,垂着眼睛跟他一起看。

    最後選了一套湖邊的複式別墅。

    把房子買下後,又開始買家具。

    春夜說要買一張超大的床,謝茶笑了:“我還以為你還想睡棺木呢。”

    聊起這個話題,謝茶又對春夜這個古怪的癖好産生了好奇:

    “你們玩蠱的人是有什麽必須要睡棺木的規矩嗎?”

    春夜笑了:

    “算是我家的規矩吧,我爺爺奶奶,我阿媽阿爸他們都是睡棺木的,叫我以後也找個人一起睡,以後也一起死。”

    謝茶:“……一起死?”

    “吓到了?”春夜笑了,又嘆氣道,“他們确實都是一起死的。”

    謝茶瞬間明白了:“因為蠱?”

    春夜點點頭:

    “有種蠱叫‘命蠱’,我爺爺奶奶,阿爸阿媽都給自己和對方下了這種蠱,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也不能獨活。”

    “我阿媽說,如果她死得早,那她也不會叫阿爸獨活的,誰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找別人呢?她可不願意阿爸抱着別的女人,也不願意我喊別的女人叫阿媽。”

    謝茶聞言轉頭,欲言又止。

    猜到他在想什麽,春夜笑答:

    “不過大少爺放心,命蠱特殊,在沒經過你的允許下,我不會給你下命蠱的。”

    頓了頓,春夜幽幽道:

    “雖然我願意跟你一起死,但誰知道大少爺願不願意呢?”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

    謝茶心想:春夜獨自一人,自然毫無牽挂,但他媽媽只有他一個兒子,外婆也就只有他這麽一個外孫。

    要是他意外去世的話,他還指望春夜去照顧他媽媽和他外婆呢!

    于是謝茶捏了捏他的臉:“你乖一點,以後說不定我就同意了。”

    等他和春夜都七老八十,送走了所有的親朋好友,了無牽挂,也活夠了,再一起赴死也挺好。

    買完家具,又聯系家政公司把房間布置打掃,開學就可以拎包入住。

    做完這一切準備之後,謝茶說:

    “我還想帶走一樣東西。”

    說完,拉着春夜起來,兩人走進後山,走進森林,來到深潭邊的那株櫻桃樹前。

    他們買的那個房子,是湖邊獨棟的複式小別墅,附帶一個小花園,謝茶想把這株櫻桃樹移栽到花園裏。

    春夜涼涼道:

    “大少爺終于想起來了啊?”

    聽他這語氣就知道還有後招。

    謝茶摘了一顆櫻桃吃進嘴裏,這株櫻桃樹是春夜小時候給他種下的,但直到現在,隔了10年之久,他才真正地吃到。

    櫻桃很甜,汁水豐盈。

    謝茶嚼着櫻桃問春夜:

    “所以呢?”

    春夜挑眉道:

    “所以大少爺要怎麽彌補我?”

    就知道!

    這小子是不可能不抓住機會的!

    謝茶笑了,又摘了一顆塞進嘴裏,慢悠悠地問他:

    “苗王大人想要我怎麽彌補呢?”

    春夜挑眉: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好不容易有機會能拿捏住這位大少爺,自然是要好好想,慢慢想。

    黃昏将至,兩人并肩躺在那株櫻桃樹下的草叢裏。森林裏的風夾雜着瀑布的水汽吹來,涼絲絲的。

    草叢茂密青綠,像一層厚絨毯,躺着的時候也是柔軟的。

    旁邊就是瀑布,泥土微微濕潤。

    兩人安靜地并肩躺着,雖然沒說話,但氛圍卻很靜谧悠閑。

    當日落西山,天邊燃起了火燒雲,霞光萬丈,折射進了謝茶的眼睛裏,暖融融的,像黃昏色的琉璃珠。

    春夜靜靜地凝視着。

    察覺到身旁強烈的視線,謝茶轉過身,于是兩人側着身,面對面地望着。

    就像在報複那天晚上春夜的調侃似的,謝茶也揚眉調笑道:

    “苗王大人這麽看着我……怎麽,是終于肯承認‘我比你長得更帥’的這個事實了嗎?”

    謝茶本以為他會跟往常一樣怼回來,畢竟這小子在任何事情上都喜歡跟他較量。

    但春夜嘴角漾起淺淡的弧度。

    今日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

    從他阿爸阿媽死了以後,他在這個世上就是孤獨一人,後來被寨子裏的村民又是關地窖,又是關狗籠的,更讓他讨厭起了人類。

    從此只跟動物和蠱蟲玩了。

    直到遇到了謝茶。

    謝茶是他小時候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朋友;長大了,又變成了他第一個,也會是唯一的戀人。

    春夜望着那雙黃昏色的漂亮眸子,心念一動。

    之前,不敢完全信任,更不敢把自己完全交付給另一個人,在春夜看來,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行為。

    就跟小時候一樣,因為信任寨子裏的村民,最後害得自己遍體鱗傷。

    但現在,他願意再賭一次。

    瀑布流下來,大部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偶爾也會落在深潭邊的石頭上,飛濺出巨大的聲響。

    謝茶看到春夜張了張嘴,對自己說了什麽,簡短的,看嘴型,好像只有兩三個字。

    但那麽湊巧的,就被瀑布沖刷岩石的聲音給蓋過去了!

    謝茶:“!”

    他把腦袋挪過去一點:

    “你剛才說什麽?”

    他有種直覺。

    自己錯過了一句很重要的話。

    春夜唇邊帶笑,表情柔和,望着他,眸子裏帶着一絲溫柔的意味。

    他沒說話,但透着一股柔軟的、仿佛與世界和解了的氣質,這樣的春夜可不多見。

    謝茶更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

    他不肯放過春夜,繼續追問:

    “到底剛才說了什麽?”

    春夜散漫地笑答:“想知道啊?”

    對謝茶勾了勾手指:

    “再過來點。”

    兩人的腦袋快要挨着了。

    謝茶再湊過去,春夜也湊了過去,下一秒,兩人的唇就貼上了。

    雖然謝茶很想繼續追問春夜對他方才說了什麽,但一貼上春夜的唇,就什麽也顧不上了。

    他喜歡,并且享受和春夜的接吻,這種唇舌交纏帶來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快樂讓他很難拒絕。

    兩人不服輸,且彼此較勁的性格,讓他們每次的吻都是那種舌與舌深度纏在一起、足以令人心蕩神迷的、濕濕的吻。

    因此兩人談戀愛之後,接吻接得很是頻繁。此時無人打擾,氣氛正好,更是吻得毫無顧忌。

    一開始只是腦袋挨着腦袋,側着身子,吻在了一起。吻了一會兒,身體也不由自主地貼在了一起。

    兩人側躺着,互相擁抱着對方。

    彼此摟着熱吻。

    吻了一會兒,似乎這樣側躺着接吻仍不滿足,春夜一個翻身,按着謝茶的肩膀,掰過他的身體,将他平躺在草叢裏,自己則伏在他身上低頭吻進去。

    這種角度的接吻,能最大程度地吻到最深。按着謝茶,用力地、狠狠地吻進去,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滿足的喘.息聲。

    當黃昏的最後一絲晚霞消失在天際,夜幕徹底降臨。

    春夜起身,擡手摘了一顆櫻桃,又俯下身,拎着櫻桃短短的梗,從謝茶的喉結處一路滑下來。

    櫻桃小小的,在夜色裏,隐隐還能看見一點紅;謝茶的軀體很白,在黑暗中,是朦胧的瑩白。

    春夜拎着櫻桃緩緩往下滑,将謝茶的欲望一點點地勾起,直到那顆櫻桃又緩緩地滑回去,滑過下颌線清晰,直到現在還略帶驕矜、微微擡起的下巴。

    滑到謝茶的唇上才停止。

    緊接着,春夜俯下身,謝茶的唇以及唇上的櫻桃都被他吻住了。

    很快,櫻桃清甜的汁水就在兩人的唇上爆開,流進口腔裏,又随着舌與舌的纏吻彌漫開來。

    用櫻桃調完情,這個帶着櫻桃香氣的吻,仿佛大餐前的精美前菜,又像某種暧.昧的暗示和前兆。

    夜幕低垂。

    櫻桃樹下的草叢裏傳出細碎的、情人私語似的對話:

    “會有人來嗎?”

    “不會。”

    他早就施蠱讓森林裏的蛇,在他們方圓500米外圍成了一圈,不會有人闖進來的。

    “所以……”

    春夜咬了咬謝茶的耳朵,低低的聲音飄了進去:

    “出聲也沒關系的。”

    謝茶揚眉輕笑:“這要看苗王大人有沒有這個實力了。”

    很久之後,謝茶表示:草率了!

    櫻桃樹下,草叢裏,茂密的草葉被壓倒一大片,一看就是剛才被人翻滾過,壓出兩道深深的人影痕跡。

    衣物淩亂地散落,從草叢一路散落到了不遠處的深潭邊。

    兩人也從草叢裏一路翻滾着,掉進了深潭,落入了水中,濺起嘩啦的水聲,在沉下去的下一秒,兩人的唇就不約而同地貼上了。

    在黑漆漆的水下面接吻,直到吻得快要窒息,才相擁着從水面上冒了出來,又抱在一起繼續吻。

    淡淡的月光灑下來,灑在漆黑的深潭邊,灑在春夜冷白的後背上,肩膀上被咬出了幾個深深的牙印,後背抓痕斑駁,紅痕遍布,足以讓人看得臉紅心跳。

    深潭邊緣水淺,謝茶後背靠在深潭邊緣的青苔上,被春夜的身體完全擋住,月光下,只能看見水面之上的那雙長腿。

    這位大少爺很愛打扮,又因為常年游泳的原因,對自己的身材管理很是嚴格。那雙腿修長、光潔、瑩潤,因為常年運動,肌肉線條流暢。

    腳踝在月光下,瓷白又精致。

    夜色裏,深潭上逐漸飄起了一層水霧,那雙修長的腿在月光和水霧中,透着一股朦胧的白,随着水下面的暗湧沖刷得越來越激.烈,也将春夜的腰越纏越緊。

    被濕漉漉的、修長漂亮的腿纏繞着,是種頂級的享受。

    視覺上的。

    心理上的。

    生理上的。

    春夜心底的欲望全被這雙腿勾出來了。他雙手摩挲着,只想讓這雙腿纏得更緊一點。

    自從春夜用身體養蠱之後,這是時隔一個星期之後的深入親密,兩人仿佛要把這一個星期拖欠的都要在今晚彌補回來似的,在深潭邊近乎瘋狂地、忘乎所以地交纏。

    像兩株攀附在一起的藤蔓,只有依靠彼此才能存活下去,一旦分開就會枯萎,于是片刻都不願分離。

    舌頭纏在一起。

    雙手纏繞着彼此的身體。

    雙腿纏繞在一起。

    還有看不見的水下面,像是為了不被瀑布的水流沖散似的,盡可能深地嵌在一起,嵌進最深處,兩人失控地同時咬上了對方的肩膀。直到嘴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謝茶才從這場瘋狂中清醒過來。

    垂眸一看,春夜的肩膀被他咬出幾絲血漬出了。與此同時,他的肩膀也傳來微微的刺痛,春夜也失控地咬他了。

    當月亮挂在參天大樹的樹梢上時,已是後半夜時分。幾輪結束後,謝茶的身體還在享受着漫長的餘韻,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春夜肩上被他咬的地方。

    春夜則一言不發地抱緊了他。

    仍未平複的、劇烈的喘.息聲讓兩人都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聽着彼此的喘.息和心跳,感受着仍殘留在彼此內心的激蕩的情.潮。

    這種失控的、瘋狂的體驗讓謝茶覺得刺激,又很享受。他想他大概也和春夜一樣,都有種平靜的瘋感。

    也大概想明白了,為什麽之前那麽多人追他,他都無動于衷,他本來就是半個瘋子。

    普通的人他瞧不上。

    普通的愛也瞧不上。

    只有這種帶着癫狂和瘋感的、激.烈的愛才能把他扯進愛情的漩渦裏。

    後半夜時分,寨柳還在森林裏打轉,他想再次前往瀑布,離瀑布還好遠的距離,他就看見草叢裏竄出一條蛇,嘶嘶嘶地朝他吐蛇信子。

    寨柳吓了一跳,扭頭就跑。

    腦子裏又冒出那晚月色下,那張如水妖般蠱惑人心的面孔。

    寨柳又停下腳步。

    鬼迷心竅似地折回去,試圖繞過這條小路,從另一個山坡上去。然而一條蟒蛇攔在了上邊。

    寨柳:“!”

    他再次繞路。

    繞了好幾個地方,都遇到了蛇。

    奇了怪了!

    所有前去瀑布的小路、山坡都被蛇堵住了去路,寨柳終于認命了,不再折騰,累得癱倒在了灌木叢裏。

    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會又是蛇吧?

    寨柳立刻坐起身一看,月光下,正是那張水妖般蠱惑人心的面孔。

    寨柳癡癡望着,呼吸都屏住了!

    又看到他還背着一個人,那人趴在春夜的肩上,露出半張俊美側臉。

    寨柳頓時眸子睜大了!

    是他。

    “好累。”

    謝茶半睡半醒地喃喃了一句。

    平日裏清越偏冷的聲線,此時卻帶着一絲沙沙的啞意,在夜色裏,有幾分暧.昧和旖.旎的意味。

    春夜聽得心口微熱,忍不住轉過頭去,親了親他的唇。

    直到他們走遠,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灌木叢裏的寨柳仍舊緊盯着。

    那雙眼睛閃着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厭惡、也有隐隐的嫉妒。

    夏季山谷多雨。

    之後接連下了三天的雨,清晨的風夾雜着雨絲飄進廚房。

    青色的大理石做成的料理臺,擦得幹幹淨淨。謝茶坐在上面,春夜站在他面前,兩人面對面緊緊地抱着。

    自從深潭回來後,春夜像是覺醒了什麽癖好似的,此時,埋進謝茶的頸窩裏,閉着眼睛輕輕喘.息着。

    即便結束了,仍舊不舍得松手,撫摸着纏他腰側的那雙濕漉漉的腿,方才兩輪下來,出了一層薄汗,摸起來濕滑細膩,春夜摸來撫去。

    謝茶懶洋洋地閉着眼睛。

    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每回結束後,餘韻仍殘留在身體裏,是靜谧的、享受般的賢者時間。

    謝茶心情好,任他摸着,等了會兒,又等了會兒,春夜還在摸,不僅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摸着摸着又緊緊貼着自己了。

    大雨下了三天,他們便也在這棟青色吊腳樓裏荒唐了三天。

    謝茶咬了咬春夜的肩膀,懶懶道:“苗王大人,再摸下去真的不怕精.盡.人亡麽?”

    春夜笑了。

    從謝茶的腿又摸上他的腰,緊緊圈着他,仍不舍得放手。

    修長漂亮的長腿很好摸。

    那截清瘦柔韌的腰也好摸。

    鎖骨精巧得讓他想啃一口。

    溫熱的頸窩想蹭進去。

    可那雙淡紅的薄唇也想吻。

    于是從深潭邊回來之後,下雨的這幾天,春夜纏着他。纏着他進了三樓那間屋子裏,抵在那面牆一樣的展架前,在他身後握着他的腰,叫他趴在展架前數玻璃瓶裏的紙星星。

    “我每天折一個,大少爺數數看我一共折了多少?”

    謝茶沒數幾下又被身後的人搗亂,數到一半就得重新來,到最後也沒數清楚到底折了多少。

    只在最後昏沉時,聽見春夜在他耳邊的聲音:

    “332個。”

    “比你叫我折的還要多,因為那年暑假過半了,你才回來……”

    之後又纏着他在窗臺邊、在榻榻米上、在浴室裏、在下着雨的走廊,甚至一樓的蛇蕊花叢裏,在滿是花香的黑暗裏抵死纏綿。

    整棟吊腳樓的每個角落,春夜都纏着他去過,好似一塊黏在他身上的糖,熱情又甜蜜。

    纏得他回不了外婆家,別說外婆家了,連吊腳樓都沒踏出一步。

    昨晚,謝茶被春夜半夜吻醒,兩人在棺木裏做到晨曦微亮,只睡了幾小時,今天早上春夜起來煮粥,謝茶覺得他賢惠,便走過來親了一下表示贊賞。

    誰知親完想離開的時候,春夜卻不讓了,擡手按在了他的後脖頸上不讓他離開,謝茶心想那就再讓他親一會兒吧。

    然後親着親着,謝茶就被他按在了冰箱上親了好一會兒,親得兩人又忍不住廚房裏做了起來。被抵在了料理臺前,從後面貼着他,雙手握着他的腰。

    謝茶很喜歡這樣,因為這種方式能最大程度地讓兩人緊密在一起,并且,自己什麽表情都沒被看見,于是更容易放縱。

    春夜也很喜歡,因為從後面看過去,能看得到謝茶修長瑩白的後脖頸,薄薄又白皙的整片後背,微微塌下來,又在那截腰之後逐漸上揚,浮起,是非常漂亮又流暢的曲線條。

    一輪過後兩人都意猶未盡,最後春夜又抱着坐在了料理臺上繼續,直到彼此都滿足了,才抱在一起享受着清晨窗外吹進來的風,和偶爾飄進來的細雨。

    并不刻意,有時候只是偶爾的眼神對視,或者接個吻,又或者閑适地抱在一起,但兩人很容易被撩撥起來,最後總歸會做得濕漉漉的,彼此抱在一起睡覺來收尾。

    就像現在,本來只是閑來無事,一起在地板上分揀草藥,撿着撿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之後互相對視,對視了幾秒,又不約而同地湊過去吻了起來,之後又在地板上做了起來,最後草藥被濕淋淋地徹底染髒,只能扔掉。

    下着雨的天氣,涼爽而惬意,情.事快樂而享受,年輕人體力又好,于是就這麽不知疲倦地做着,沉迷在無邊無際的情.潮裏,直到第五天傍晚,暴雨停了,謝茶也決定停下來了。

    再這樣下去,真要精.盡人亡了。

    兩人安靜地相擁着。

    時隔五天,兩人終于出了門。

    春夜帶他去古樓的後山拜祭。

    謝茶對着女苗王的墓碑鄭重道:

    “馬上要把您的兒子拐走了,但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照顧多久啊?”

    春夜捏了捏他的指尖:

    “如果不是一輩子的話,我阿媽不會放我跟你走的。”

    謝茶笑了,正要回答,忽然看到不遠處,幾個寨老從鼓樓裏出來了,正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謝茶臉色微變,晃了晃春夜的手腕,示意他先松開。

    春夜看到他們來了,不僅不松手,反而将他攥得更緊了。

    謝茶便知道了春夜的意思,既然他都不怕,謝茶也就回握住了。

    兩人十指緊扣。

    牽在了一起。

    寨老們走過來一看,紛紛倒吸一口寒氣。那位之前請過謝海棠和謝茶去家裏吃飯的大寨老更是痛心疾首。

    這位苗王是他一手推上去的,是難得的蠱術奇才,大寨老于是打圓場,對其他幾位寨老道:

    “年輕人嘛,一時沖動糊塗也能理解,等再大一點,咱們給他選個漂亮的苗後,以後結了婚就正常了!”

    春夜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美夢:“我不會有苗後,也不會結婚。”

    另一個寨老氣得胡子發抖:

    “違背寨規是要被趕出去的,你是苗王更是罪加一等,要在鼓樓裏,跪在那面寨規牆下,跪滿七七49天。”

    另一個寨老接着道:“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膝蓋都得跪廢,你可想清楚了?”

    寨老話音剛落,盤旋在那些苗王墓碑上的數十條白蛇就爬過來了。

    像是有靈性似的,爬到春夜的腳邊,沖着那些寨老們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寨老們:“……”

    頓時不敢吱聲了。

    春夜牽着謝茶的手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謝茶問道:

    “沒關系嗎?”

    “大少爺要是帶我私奔的話,那就沒關系;如果不帶我私奔,我還得留在這個寨子裏,那就有關系了。”

    春夜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我雖然可以不理會他們,但他們估計會找上門來每天在我耳邊念寨規……”

    見他這麽雲淡風輕地開玩笑,謝茶也松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白蛇将寨老們圍成一圈,寨老們不敢動,不敢說話,抱在一起,頗具喜感。

    第二天早晨,謝茶收拾好了行李,拎着行李箱來到客廳,客廳裏沙發上,站着一個七八歲的幼崽。

    腦袋上被外婆用紅繩紮了兩個沖天辮,穿着藍色的短衣服,下面是黑色長褲,小臉神色暴躁,卻又忍着讓外婆慢吞吞地給她紮小啾啾。

    很像哪吒,還是幼崽版。

    頗為可愛。

    謝茶笑了,走過去問外婆:

    “這哪家的小孩?”

    外婆說她也不知道,就早上被小孩咚咚咚地敲開了門。

    外婆就給她穿衣服梳頭發。

    幫幼崽綁好小啾啾,外婆就去廚房了,謝茶走過去問她:

    “小朋友幾歲啦?”

    “我嗎?”

    幼崽歪歪腦袋,用稚嫩的聲音道:“824歲了!”

    謝茶:“?”

    懷疑自己幻聽了。

    謝茶又問她:

    “叫什麽?”

    “哪戶人家的?”

    待會兒好送回去。

    幼崽老成地嘆了一口氣:

    “當了800多年的蠍子,現在還是頭一回當人,就跟阿春姓吧,叫我春蠍就行。”

    又回答他第二個問題:

    “阿春家的。”

    聽到這話,謝茶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離譜但又有絲絲合理的念頭。

    “你就是那只蠱?”

    幼崽笑了一聲:

    “是呢,活了800多年,被阿春的血開了靈智,然後化蠱成人了。”

    謝茶:“!”

    “所以你來我家是……”

    幼崽踩在沙發上,歪了下小腦袋,那兩個小啾啾也跟着歪了歪:

    “就是過來對你放一句狠話,要是對阿春不好,我可是會打人的哦!”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

    “我打人超狠的!”

    謝茶笑了。

    看了一眼在廚房裏忙碌的外婆,他轉頭對春蠍說:

    “那我們互相保證好不好?”

    春蠍擡起小腦袋:“說。”

    謝茶道:“我保證會好好照顧春夜,那你也保證幫我照顧外婆好不好?”

    春蠍倒也幹脆,點頭,稚嫩的聲音響起:“成交。”

    兩人達成協議後,謝茶帶着春蠍上山找春夜了。剛走到山腰就看到寨老們帶着數百個寨民将那棟青色吊腳樓圍住了。

    數百寨民們群情激憤:

    “不能走!”

    “不能放他走!”

    只聽見最裏邊的大寨老道:

    “當年你阿媽臨死前,你在她病床前發過誓的,要守着咱們寨子,你要走了,寨子誰來守?”

    清脆的、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

    寨老們及其數百名村民轉身,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女娃抱着臂走進來。

    走到春夜面前。

    春夜盯了她幾秒,語氣幽幽道:

    “蠍子王這麽矮的嗎?”

    聽他語氣還對自己頗為不滿意。

    春蠍登時炸毛了。

    “矮怎麽了?只要站得高就行。”

    說完,在衆人的注視下,她蹦了下,像飛竄上去的,一下子蹦到了這棟青色吊腳樓的屋頂上。

    這可是三層的吊腳樓!

    足足四五米高!

    寨老和村民們倒吸一口寒氣。

    春蠍站在屋頂上,指着那個大寨老,對這位八九十歲的老人道:

    “小六啊。”

    小大人似的嘆氣。

    這話一說,衆人都紛紛不解。

    喊誰老六呢?

    只有大寨老瞬間攥緊了拐杖。

    他這個年紀的同輩人才知道,他阿媽前面生了五個孩子全都夭折了。

    他排第六。

    大寨老思忖時,二寨老說話了:

    “你個小娃娃,到底使了什麽妖法爬上去的?”

    春蠍又瞟了那個老人一眼:

    “小富貴是吧?”

    年近70的二寨老:“……”

    在這個寨子裏,敢在他面前加個“小”字的已經不多了,敢喊他“小富貴”的更是沒有!

    春蠍無視二寨老氣得瞪眼的表情,繼續道:

    “當年我正在抓一只蜘蛛,然後進了你家裏,還是親眼看着你出生的呢!你出生那天,你阿媽就難産死了,是你哥哥把你養大的對吧?”

    二寨老:“……”

    春蠍又道:“10歲的時候,還跑去鄰居家偷了一個西瓜。”

    二寨老:“!”

    “你哥出去打工以後,你就每天晚上鑽你嫂子被窩裏,跟你嫂子睡覺……”

    二寨老:“!!”

    汗流浃背了。

    見寨老們個個不吱聲,寨柳站了出來:“不管你是誰,苗王不能走!”

    春蠍瞅見寨柳,曲起手指一彈,一只蠍子從她指尖飛了出去,飛進了寨柳說話時張開的嘴巴裏。

    接着,古怪的一幕出現了!

    寨柳的手就像不受控制似的,擡起來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過後,寨柳那張娃娃臉頓時紅腫了起來。

    不僅村民,連寨柳自己都懵了。

    我……怎麽自己打自己了?

    春蠍道:“就是你告的密吧?”

    寨柳懵完,反應過來了:

    “是我又怎樣?”

    寨柳陰陰地盯了謝茶一眼,又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春夜:

    “他和男的在一起就該罰!”

    春蠍小臉一沉:

    “再扇!”

    寨柳看見自己那只手又擡起來了,他拼命用另一只手摁住,但還是沒摁住,手又擡起來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把村民們震得目瞪口呆。

    春蠍又小大人似的嘆氣:

    “阿順啊。”

    被點到名的,那個叫阿順的中年男人腦子裏立刻回想自己都做過哪些缺德事,想了想,還挺多。

    他立刻心虛了起來。

    見他心虛得不敢擡頭看自己,生怕那點缺德事被當着衆人的面抖落,春蠍晃了晃自己的小啾啾,冷笑:

    “每天有空往磨豆腐的寡婦家跑,還不如抽空管管你閨女,她跟寨柳好上了,寨柳喜歡男人,你女兒嫁給他早晚會後悔。”

    阿順:“!”

    寨柳:“!”

    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揭穿了,寨柳那張娃娃臉頓時鐵青,不吱聲了。

    春蠍掃了一眼,寨老和村民全都瑟瑟發抖,低着頭,不敢看她。

    她滿意了,稚嫩的童音又道:

    “我在這個寨子裏,比誰都活得長,寨子裏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別說你們了,你們的爺爺,祖爺爺都是我看着長大的。”

    “小孩不聽話……”

    春蠍彎腰拆了屋頂上的一根梁木,跟棍子似的握在手心裏颠了颠:

    “揍一頓就老實了!”

    一個七八歲的幼崽喊底下一群大人喊作“小孩”,但底下的寨老和村民們誰都不敢吱聲。

    也不敢反駁。

    “都老實了!”

    春蠍飛下來,落在春夜面前,抱臂,揚起小下巴:

    “現在呢?還嫌我矮麽?”

    春夜笑了:

    “現在在我眼裏你兩米高!”

    春蠍得意地晃了晃小啾啾。

    半小時後,榕樹底下,和外婆告別後,銀色保時捷緩緩開了出去。

    開過寨門,謝茶遙遙回望了一眼山腰那棟青色吊腳樓,轉頭問春夜:

    “苗王大人,最後問你一次,确定不會後悔嗎?”

    春夜輕笑:“大少爺可真善良,現在還願意給我反悔的機會,不像我……”

    春夜餘光斜瞥他,幽幽道:

    “在我這裏,大少爺反悔的機會早就沒有了,我也不會給。”

    謝茶笑了。

    兩人互相望着對方,不約而同地湊過去,接了一個鄭重的吻。

    像是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又像是互相在許下某種沒有說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承諾。

    甲殼蟲趴在車後座上,捂着眼睛,不吱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絕不當主人的電燈泡。

    直到漫長的吻結束。

    銀色保時捷繼續啓動。

    甲殼蟲才沿着車後座爬上去,爬到車後面的透明玻璃上,擡起細小的前爪,對着寨門上的蠍子揮了揮。

    寨門上的蠍子們望着那輛逐漸遠去的保時捷,也紛紛揚起小腦袋,揮着兩只細小前爪,依依不舍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