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二:
太子死了。
消息深夜传到宫外,将朝臣百官吓得顿时清醒。
太子死得蹊跷,对外则是称之暴毙而亡。
即便朝臣心有疑虑,却也不敢过问。
人已经死了。
便是他们要发难,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同裴世子叫板的底气。
且不说裴世子手里的五军都督府,便是他外祖家满门的虎将,就不好招惹。
至于太子,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了不少男盗女娼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儿L。丢了命也不可惜,谁不知道如今的天下只不过是明面上还姓姜罢了。
姜云岁对此一无所知,天气愈发冷了,她的身体也愈发的差。
咳嗽不断的,吃药也吃不好。
不过她有两日没有见到裴闻了。
若他往后再也不来了也好,她还不用再面对他那张冷冰冰的臭脸,仿佛这世上许多人都欠了他一样。
按理说他如今已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无人能拦。
偏偏他看起来好像还不是很高兴。
又过了两日,京城落了雪。
姜云岁窝在屋子里,却没有兴致再去院子里,只叫丫鬟推开了窗,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尘世,心不在焉发着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郡主,您该喝药了。”
丫鬟轻声提醒。
姜云岁表情恹恹的,“我不想喝。”
她也不是任性,更不是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只是喝了药也没用。
这两年,她简直成了药罐子。
可是断断续续咳嗽,一直都没有好全。
汤药苦涩,有时能苦出她的眼泪,吃了蜜饯也不顶事,哪怕她难得放软了声音同裴闻讲好话,他也还是要逼她喝药。
姜云岁简直都要怀疑裴闻在药里下了毒,是不是想要毒死她!不然怎么强迫她日日喝这种没用的药。
丫鬟听见她的话,面露难色,“让世子知道了,奴婢讨不到好。”
姜云岁也知道她们怕他,心生怜惜,好声好气安慰道:“你不用怕,你自己不告诉他,他便不会知道。”
她接着小声道:“况且往后他指不定不来我们这儿L了。”
不来也好。
她还不想看见他。
说来也
巧,话音落地。
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姜云岁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了过去,肃杀冷漠的神色,精致的五官透着锋利的戾气,不知谁又惹了他的不快,绷着这样一张不高兴的脸就来寻她。
姜云岁看见裴闻很快就又默默扭过了脸,丫鬟悄声无息将黑漆漆的汤药留在小桌上,不用主子多说,很有眼力见悄然退了出去。
裴闻走到她身旁,拿起药,汤匙递到她的唇边:“张嘴。”
姜云岁听着他硬邦邦的语气,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凭什么他总能这样命令自己?
她别过脸,“我不是你的囚犯。”
裴闻低眸,注视着她柔软白皙的小脸,“你不是一直说我囚禁着你吗?那你就是我的囚犯,得听我的。”
小汤匙往里顶了顶,撬开了她的齿贝。
“你不吃药,咳嗽怎么会好?”
“我已经咳了两年多,你这药根本不管用。”
“胡说。”
“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闻放下了碗,他垂下了眼皮,什么都看不出来,“不会。”
低低的一声,不知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姜云岁其实就是在胡说八道,但她隐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了,她不想再被困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除了裴闻谁也不能见。
“我想回郡王府。”
“不行。”
裴闻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回绝了她。
姜云岁被气得红了眼,便是连演戏都不想再和他演了,一把狠狠推开了他,瓷碗里墨黑的汤药溅在他衣襟前,苦涩的中药味在空气里浮动,男人面不改色,不慌不忙用手帕擦干衣襟上的药渍。
裴闻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沉默片刻,皱着眉头做出了退让,“等开春我带你回郡王府。”
怕她不满,怕她还是会难过,男人表情凝重,接着又说:“可以多住几天。”
姜云岁又不是他养的狗,哪能被他这点小恩小惠所蒙骗。
他都要成婚了,也不肯放她走。
他就是什么都想要的骗子。
总想着羞辱她。
还要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的踩。
姜云岁气得咳嗽了起来,咳得面红耳赤。
眼前忽然多出一杯水,男人骨指分明,
姜云岁顺过气来,也不想理他。
裴闻放下茶杯,将她抱在了怀里。
姜云岁梗着脖子说:“我不想看见你。”
裴闻嗯了嗯,倒是淡然,“别把自己气坏了。”
姜云岁是一贯都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只能在他怀里忍气吞声的。
不知后来怎么了。
她又被他带到了床上去,虽然算起来两人许久没有做过这档子事。
裴闻做这种事,起先总是温温柔柔的,到了后头就像变了个人。
她怎么说都不听,便是她服软埋在他怀里哭也没什么用。
裴闻顶多帮她抹去眼泪,撞的却比任何时候要狠。
她的肚子又软又撑,拇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甲掐得发白,脖颈微微仰起,纤瘦细白,像快折断了仰枝天鹅。
她要挣扎。
裴闻也没强行扣着她,只是怜爱般摸了摸她的脸,“开春还想不想回郡王府?”
只这一句,便足够了。
怀里的人便乖乖的不动了。
两人到深夜才歇。
姜云岁显然已经有点糊涂,脸上尽是被浇灌的活色生香的春色,她的手指头都没有力气抬,嗓子又痛又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骂裴闻。
第二天晌午睡醒,裴闻已经不在了。
这次过后,姜云岁本来都不想再同裴闻作对,已经如此,大不了就顺着他。
其实他长得也不丑。
人也不算太坏。
姜云岁想了想,裴闻在她心里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都快要认命了,偏偏让她知道了裴闻要成婚的消息。
姜云岁有种被戏耍了的恼怒,裴闻下次来,她便不管不顾叫人滚出去。
情绪激动,帕子上咳了血。
将伺候她的丫鬟都吓得不轻。
裴闻知道她咳了血,一连几天脸色都不好看。
他命人叫来了宫里的太医,。
便是太医也束手无策,“毒性已深,没有解药的话,郡主时日无多…,世子不如早做准备。”
这番话一出。
眼前的男人,表情平静的可怖。
太医何尝不头疼,只是没有解药便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死了。
皇后也跟着被殉葬。
其中没有裴闻的手笔,谁也不信。
谁都知道皇后娘娘是算计了郡主,才被裴闻给要了命。
当初,裴世子是真的叫人当着皇后的面把太子的尸体给煮熟了
。
皇后娘娘昏了又被冷水泼醒
看着自己的骨肉被煮熟
送到她跟前。
这人不死也要疯。
裴世子的手段
旁人也不敢恭维。
“此毒无药可医
臣也实在没有办法。”
便是杀了他一家老小
他也找不到法子。
裴闻默默望着窗外
摆了摆手
▓)
示意他出去。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过了不久。
便听闻小郡主死了。
病死在了淮安侯府
死时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淮安侯府竟然纵容着裴闻同一个死人阴婚
穿着红衣
拜堂行礼。
都疯了。
却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那日
小郡主的弟弟似乎忍无可忍闯到了侯府
要给自己的姐姐下葬。
裴闻好像才肯承认姜云岁是真的死了
而不只是睡着了。
灵堂是他亲手布置的
牌位上的字也是他亲手篆刻
一笔一划
印记深刻。
他穿着一身白衣
在停灵的棺材前
跪了许久。
面无表情的
谁也不理。
铜盆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清晰
却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他看起来一点儿L都不伤心
也没几分难过
更不曾流过眼泪。
只不过尸首才下葬
裴闻就设了法场。
和尚、道士、只要是修仙问道之人
通通被他“请”了过来。
不求今生。
只为来世。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抄写经卷
卸下杀戮
仿佛真成了个吃斋念佛的好人。
转眼过去两年。
裴闻才终于肯去她的墓前看一看她
鹡鸰山上的墓碑
刻着的字
一如往昔。
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男人弯腰
指腹轻轻从墓碑上的字迹划过。
片刻之后
他拿出了她曾经最爱的那根桃花簪
经年久月
已经有些陈旧。
被人摩挲的痕迹
也已十分明显。
裴闻好像真的看见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
似乎生怕惊扰了她
“岁岁。”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她。
却没有别的什么好说。
是他太过傲慢。
总以为瞒着她
也能悄声无息就处理掉那些阴沟里的肮脏事。
是他逼得她信了别人。
说到底
是他害了她。
裴闻忽然间笑了下
他已经许久没有笑过
也没有这么轻松过。
桃花簪的尖端
埋入血肉。
鲜血涓涓往下落
大片大片的潮湿染红了他的衣襟。
男人靠着墓碑
阖上双眸
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他太想她。
早就该去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