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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第68章

    只是還沒等沈橋公布什麽親兒子假兒子、真少爺假少爺的, 就有人先替他迫不及待地發到網上了。

    發到網上的其實是一段錄像,好巧不巧,正是沈清度和沈母在醫院的那段拉拉扯扯, 沈清度的叫喊聲實在太大,即使醫院醫務工作人員都遵守着職業道德,并沒有多提什麽, 也沒多說。

    但醫院人多眼雜,可不只有工作人員,病人、病人家屬,只要路過, 沈清度那麽大的吼叫聲, 但凡不是耳朵聾了,就沒人聽不見。

    更何況, 沈清度的病房門都沒關上,無異于當衆脫了衣服果奔。

    這視頻是從半敞開的門縫的視角拍的, 沈母只有一個側面, 站着,女人瘦弱的身板搖晃着, 像風一吹就要倒了,躺在病床上的沈清度精神氣十足,吼得聲嘶力竭的。

    全然沒有了往日他表現在大衆面前、朋友面前的那份溫良純真,這位衆人眼裏的天真小少爺,把尖銳刻薄的那一面完全地暴露在鏡頭之下。

    雖然沈清度屢次翻車, 可是之前, 還是有人沖着他立的人設, 真認為他不谙世事,單純善良的, 這次暴露出的嘴臉實在令人大跌眼鏡。

    放在以前,沈家早就興師動衆地也要找出發這個視頻的人究竟是誰,這對他們來講實在簡單,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一是沈父本來就想着讓李霁回到沈家,二來,他們現在破産,也沒有能力查出是誰。

    即使查到了,屬于侵權行為了,造成的影響也早就無法挽回了,更別提,沈父高興還來不及了。

    #沈清度 假少爺#、#李霁 真少爺#的詞條伴随着這條視頻的擴散先後沖上熱搜,網友沒想到

    【我嘞個沈清度超絕變臉啊。】

    【害害害,變臉都是小事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是我沒想到這少爺都是假的啊??】

    【加一,而且我看他媽那個樣子,好像早就知道李霁才是真少爺了……】

    【這個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綠江文學城,我就是小說裏的網友。】

    【很難想象這世界上居然真有放着自己親生孩子不照顧,跑去照顧別人的孩子的啊,真的假的啊,太難以置信了。】

    【不過現在沈家已經破産了哎,李霁相當于什麽都沒得到吧?會不會還要幫他們還債啊。】

    【我也是,同擔心李霁,別到時候少爺的好處一點沒享受到,反而還要承擔責任,這也太慘了。】

    讨論了沒多久,就有沈橋的采訪放出來。

    他本來就不想留沈清度,現在更是已經徹底抛棄了,此時更是不遺餘力地大肆貶低:“唉,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我們也沒想到,這幫人居然歹毒到這個地步,之前本以為清度那孩子是無辜的,所以才沒趕走他,現在看來也是一條白眼狼嘛!”

    網友都在瘋狂艾特李霁,所以李霁自然是知道了,也看到了這個視頻,心裏沒什麽太大的波瀾。

    他早知道沈橋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這件事或早或晚都要被人知道的,但即使知道了,在法律上,他們也沒有任何關系,只要李霁不願意,沈家人更沒資格要求恢複這關系。

    只是李霁看見沈橋那副市儈精明、捧高踩低的嘴臉一直沒變,還是一陣心驚,沈橋沒意識到這無關貧窮或富裕,而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這樣的認知并不是小說劇情強行帶給他的,而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一旦小說劇情崩盤,這種醜惡便暴露無遺。

    他手指骨彎曲着抵在唇邊,思考了一會兒,很快做了決定,當即編輯發送了一條微博。

    @李霁:感謝熱心網友們的關心,我與沈家現在已并無任何法律上的親屬關系,也不認可沈先生單方面給出的說法,抱歉占用大家的公共資源。

    沈橋急于把他認回沈家,無外乎是看中了霍家的助力,那李霁就更不能遂了他的願。

    清冷的氣息從背後貼過來,男人把下颚擱在他的肩膀上,眼眸低着,像是在光明正大看他的手機。

    李霁也很坦蕩,這個烏龍和霍昭其實有些關系,他是有知情權的。

    “霁霁想去沈家嗎?”霍昭問。

    用的是去字,而不是回字。

    李霁想說當然不,但話問到這裏,他突然生出點莫名的心思,于是小聲問:“……你想讓我去嗎?”

    出乎意料,霍昭很快說:“不想。”

    李霁輕輕抱住他,說:“那就不用擔心,也不要答應他們求你的任何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和另一個人的心跳聲:“我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只有你一個了。”

    “嗯,我也是。”

    ……

    周日晚上要查寝,晚些時候,李霁回到京大宿舍,宿舍裏還沒人。

    謝禮說是參加社團聚會,估計要晚點回來了,自己和導員請假,其他兩個,李霁估計要麽是在圖書館,要麽是在食堂吃晚飯。

    剛好手機推送新消息,點開一看,是綠江直播平臺的私信提醒,顯示99加了。

    他琢磨一下時間,就把手機支架擺了,打開綠江直播。

    搬進大學宿舍以後,由于是四人寝,要考慮到其他三個人的感受,出鏡隐私、休息什麽的也得考慮到,李霁就很少直播,綠江直播平臺的網友催着他上線,私信堆了一箱沒拆。

    本來他是打算這周末回去和網友好好解釋的,但這兩天完全可以用荒.淫.無度來形容了,除了吃飯,他和霍昭幾乎沒分開過。

    一照鏡子,從頸部往下延伸,白皙的皮膚上全是星星點點的吻痕,鎖骨處還有牙印。

    幸虧天不熱,他穿得嚴實點,別人也看不見,霍昭把他裹得密不透風,才送回學校。

    李霁尋思了一會兒,既然剛好想到了直播的事,不如就趁現在舍友還沒回來,在宿舍開一小會兒直播,說清楚了,讓網友們也不要再等。

    他戴上耳機,直播開了。

    系統提示主播【裏脊】開始了直播。

    晚間時段,活躍的人挺多,加上他本來就有粉絲基礎,水友一茬一茬地往直播間進,像有段時間沒見面的老朋友,打着招呼。

    【朱波好久不見嗷嗷嗷。】

    【都很久沒直播了哎,少了主播的睡前助眠環節我很傷心。】

    【話說,這是大學宿舍嗎?】

    【是京大的宿舍吧?主播之前考那麽高的分數,應該可以去京大了。】

    因為李霁是不露臉直播,但還是能看見手部和宿舍裏的環境。

    李霁嗯了一聲,溫和說:“你們好,大家也看到了,我現在住在大學宿舍裏,這次開直播也是為了解釋這件事,那就是可能要暫時和大家說再見了,直播不會再進行。”

    他本來想開始直播,也是因為當時經濟狀況非常困難,想着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看,現在他考上大學了,節目組給的酬勞也足夠支撐他度過大學生活,京大也可以争取獎學金。

    最主要的還是住在四人寝室,寝室不是他一個人的,還有其他三個人,直播這種事兒确實太妨礙了,李霁沒問過他們,怕他們即使覺得為難,也還是會勉強同意。

    彈幕刷得就更厲害。

    【啊啊啊,就是說是最後一次直播嗎?】

    【哭了,不久前才關注的主播,沒想到居然不播了。】

    【主播不要說得這麽絕對呀,周末休息或者室友不在不還是可以播的嗎?】

    【嗚嗚嗚嗚,補藥啊,你走了我怎麽活啊燕砸。】

    【樓上的那個串臺了踢出去。】

    李霁知道直播間水友的反應會比較激烈,戴着耳機,正在全神貫注地一條一條地看刷上去的五顏六色的彈幕,幾乎是要看花眼了,耳朵裏也是直播間的音樂,絲毫沒注意門從外面打開了。

    謝禮鼻子哼着小調從門外頭進來。

    “嘿嘿,霁子在呢,哥也回來了,想死你了。”他嘴裏還叼着個加了培根的手抓餅,吃得很快樂。

    社團聚會的空教室不知怎的被占了,于是這次沒有什麽意義的迎新聚會挪到下周,謝禮本來也就不怎麽想去,還省事了,可以回寝室打游戲。

    他要多肝幾把,把周上限打滿了,攢攢錢買返場的皮膚。

    見李霁沒回他,謝禮也沒在意,他還多買了三根澱粉腸,打算給宿舍裏的兒子們一人一根,李霁也有份兒。

    李霁不說話,謝禮還以為他也在打游戲,打游戲的時候是最不能被打擾的,他就自己過去,彎了腰,想把炸澱粉腸放李霁桌上。

    “霁子,待會兒記得吃了嗷,學校門口大姨賣我五塊錢一根,這也太黑了,嗚嗚嗚嗚……”他正說着,李霁突然觸電了似的,手忙腳亂地捂住了手機屏幕。

    不是彈幕網友開始刷屏,李霁到現在還沒意識到,在這麽一小段兒時間,謝禮竟然已經完全人臉出鏡了。

    【卧槽,舍友小哥長得還挺帥的。】

    【沒想到,沒先看到朱波的臉,看到了舍友的嘿嘿嘿嘿。】

    【我有個朋友想要舍友小哥的微信。】

    李霁看到彈幕,才知道謝禮不小心入鏡了,還是為了給自己送烤腸,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又內疚又焦慮,不知道該怎麽說。

    "咋了,不愛吃?"

    謝禮一臉懵逼轉為凝重:“霁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對澱粉腸過敏?”

    李霁:“……”

    算了。

    【……等會兒啊,我怎麽感覺這人這麽眼熟呢?】

    【你不是一個人。】

    【我肯定在哪兒見過這舍友小哥,而且還是最近。】

    【視頻鏈接:開學典禮,優秀新生李霁作為學生代表分享學習經歷——有夢就有努力的方向。】

    【[截圖][截圖]】

    【我找到了,這個小哥之前在京大新生代表的舍友采訪裏出現過,當時還因為長得帥在短視頻上小火了一把。】

    【等等,我在思考。】

    【卧槽,你一說我想起來了,那個我也知道啊,就那個小山村考進京大的勵志故事,我們老師還給我們當高考作文素材講了來着,還專門留了一節語文課看他那個采訪視頻,叫啥來着,李霁?】

    【本來宿舍有四個人,也還能解釋同一個舍友,但我發現了盲點,主播id叫裏脊,裏脊不就是李霁的諧音嗎?】

    ……

    掩飾馬甲需要很謹慎,然而掉馬往往就在一瞬間,譬如李霁,他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馬甲被扒,竟然是因為大學舍友的二次出鏡。

    網友的八卦嗅覺總是十分靈敏,偵查能力更是一絕,不到五分鐘,他就從第一次錄制《幸福兩極》到現在考上京大,所有的經歷都被扒了個遍。

    【朱波,我再也不嘲笑你的小學生字體了。】

    【之前哪個順直wsn誰說裏脊醜的,現在頂着你堪比豬頭肉的臉,站出來看着他的照片再說一遍。】

    【辱豬頭肉了,我愛吃豬頭肉,很香很香的好不。】

    【主播,不許停播,下次直播還要露臉,知道嗎?(扶額苦笑)】

    李霁望天。

    另一邊,不明所以的謝禮把最後一口手抓餅吃完了,又咬了一口澱粉腸,美滋滋打開了游戲。

    “《第五人格》,啓動!”

    ……

    網絡時代,消息傳播的速度往往非常迅速,尤其是最近李霁還頻頻上熱搜,現在還有真假少爺的那條挂在微博上沒下來,所以這個料又被各大營銷公衆號廣為轉載傳播。

    标題還都寫得一個比一個狗血和吸人眼球,什麽“豪門父母竟把我抛棄十八年,一朝找回:寵,給我狠狠地寵!”、“穿成豪門真少爺後我爆紅娛樂圈了”、“我靠學習直播成為綠江頂流”……種種,無比誇張。

    【李霁這是真拿點家小說大男主劇本吧……】

    【補充:但是又拿真假少爺劇本,誕生在綠江文學城。】

    【這瓜真越吃越有。】

    【轉發這個裏脊,中考高考各加二十分。】

    讨論量增加,主播【裏脊】的粉絲數量也在瘋漲,但李霁卻并不感到怎麽開心。

    他不是表演型人格,也不希望得到更多專業以外的關注了,更不希望自己“學習主播”的這一身份和其他現實的身份扯在一起,變得不那麽純粹。

    不過他還是先和謝禮說明道歉了,如果不是他不夠謹慎,在宿舍裏開了直播,也不至于多出這些事。

    謝禮也很愧疚,晚飯和李霁去食堂,甚至少吃了一碗大米飯。

    *

    這周除了有一些風波以外,李霁其實過得還算不錯,京大的課程教學速度比較快,而且他們院裏很多是競賽進來的天才選手,要想從中脫穎而出不是易事。

    他需要更加努力、更加專注地學習,所幸校園裏的大部分學生都和他一樣,沒太多人關注什麽娛樂八卦,即使有人知道了,也不會刻意地來問李霁,頂多是熟人間幾句善意的調侃。

    這種平和維持到了周五的時候,李霁上完課回了家,規規矩矩地坐在餐桌前,嚴肅而神聖地等待——霍昭端出他研制的新菜品。

    落地窗窗簾拉開在兩邊,灑進來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十分溫馨。

    京大的食堂并不難吃,價格便宜,品種也很豐富,還有專門的一個檔口是一元吃飽,但李霁的嘴被霍昭的投喂喂得有點刁鑽,吃是百無禁忌的,也不浪費食物,但總歸不會覺得很好吃。

    霍昭對他的這種改變,雖然不說,但隐隐表現出開心。

    門鈴聲響起來。

    霍昭還在廚房,李霁以為是他叫了什麽外賣快遞,于是高高興興地邁着腿去開門:“稍等——”

    看到的卻不是一身黃、戴着頭盔的外賣小哥,而是他現在絕對不想見到的人。

    好幾個,一堆人。

    數了數,一共來了四個,分別是沈家三口人,除了在牢裏蹲着的沈清空,還有個周行簡,也來了,呲個大牙在那兒傻笑。

    按理說,這棟高級公寓,上下電梯都需要刷卡,只能上對應樓層,李霁不知道這幾個人是怎麽上來的。

    但他沒問,也絲毫不好奇,立刻就想把門關上,不想看見這幫人當中的任何一個。

    周行簡沒給其他人機會,眼疾手快地攔住了門:“李霁,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李霁想關門,但周行簡的手臂死死卡在那兒,他下不了狠手,只能作罷,但也不接話,想聽聽周行簡還能說些什麽,其實也沒聽進去,并且準備伺機關門。

    周行簡示好似的承認:“這一層我爸爸剛好也有一套房,所以可以直接上來,叔叔阿姨他們說想上來看看你,我就帶他們上來了,還有沈清度……”

    他視線落在沈母身邊一臉怨毒的沈清度身上,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繼續說:“沈清度說,他是來和你道歉的,我就也帶他過來了。”

    讨好的笑又回到周行簡臉上:“當然,我自己也有話想和你說,小霁……”

    李霁打斷:“我最後說一次,周先生,我和你不熟,你大可不必這麽叫我。”

    李霁性格溫吞,在不觸及他底線的時候,面對他不讨厭的人,他會給所有人好臉色,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沈家這些人,和接二連三做他不喜歡的事、甚至總是用商量事情為名騙他出來的周行簡。

    他眉眼中含着一絲淡淡的、不加掩飾的嫌棄:“你可以帶他們,或者任何人去你家,去任何地方,都和我沒關系,但我不希望目的地是我家的家門口,如果可以的話,現在把你擋着門的手拿開,我要關門了。”

    周行簡又想說什麽,出聲的卻不是他了,而是一直在一邊沉默不語,只是看着李霁的沈母。

    “小霁,媽媽——不,我這次來,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說完了就走,絕對不再打擾你。”

    沈母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哀求,李霁其實很久沒見過這個女人了,她像一朵離了水極速枯萎下去的鮮花,一點也不見一兩月前,在酒店大堂,當衆給他難堪的模樣。

    這又有什麽可說的呢?

    只是在聽見“小霁”那個稱呼的時候,他眉頭還是一皺,并不喜歡沈母這麽叫,因為在他眼裏,沈母和周行簡沒什麽區別,都在讨厭的陌生人的行列。

    李霁不明白,事到如今了,說一兩句話,有什麽意義,但他還是沒說話,也沒動作,站着看沈母,等待着。

    “小霁,我和你道歉,不應該在你剛回來的時候就逼着你接受清度,不應該和他一起欺負你,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沈母看着李霁沒什麽情緒的眼睛,沒來由地心慌,一直說着錯了錯了。

    李霁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沈母灰暗的眼睛裏燃起一絲希望,抓住李霁的手,急切道:“我讓清度和你道歉!我和爸爸不會讓他在沈家呆着了,房間也都給你收拾出來了,都是你的……那個裝飾風格,你要是不喜歡,就重新裝修,好不好?房間裏的東西都換了。”

    李霁還是嗯一聲。

    沈母就心裏沒底,又帶着希冀地問:“那……你是原諒爸爸媽森*晚*整*理媽了嗎?”

    站在一邊的沈橋也面露喜色,他算是來對了,只要李霁願意回到沈家,霍昭幫他們一把,又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但李霁表情還是那樣,沒有驚喜,也沒有憤怒。

    與其說是原諒,不如說是無所謂。

    早在很久之前,這些人在他眼裏就是沒什麽關系的陌生人了,又何談原諒,他們又有什麽執着于得到這個“原諒”的必要,就像李霁也不再期望得到“爸爸媽媽”的認可。

    李霁點點頭,語氣平靜:“嗯,我原諒你們了。”

    “太好了,太好了。”沈母眼睛裏幾乎要流出眼淚了,是喜極而泣,握着李霁的手更緊了。

    她一邊碎碎念着,一邊甚至掏出了一條長命鎖樣式的東西,是一個黑繩上吊着的小金鎖,做得很精致,上面還有三個閃閃的小金鈴铛,晃啊晃的。

    李霁沒擁有過長命鎖,但他在書本上和村裏有的家庭情況好些的孩子的脖子上見到過。

    “小霁,這本來是給你的長命鎖,我拿回來了,我把他給你,你收下好不好,啊?”

    他的手被沈母拉開,掌心被放進那一枚小小的金色長命鎖。

    李霁沒有動,只是任由手掌攤開着,盯着白淨的掌心裏的那個小鎖看了很久很久,在确認。

    就像更早以前,在他還是個小屁孩兒的時候,盯着班裏同學脖子上的那枚長命鎖,看了很久很久一樣。

    久到被那個同學當成了要偷東西的小偷,死死地捂着那個小鎖頭,不讓他再看了,那柄小鎖午後閃着的光和小鈴铛發出的脆響時常出現在小小李霁的夢裏。

    然而終于,在十年之後,這個晚了的祝福也被送到他面前,不像祝福了,倒像是種在那個小孩死掉的心願面前一朵金色的小花。

    隔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他再看這個長命鎖,這個純金打造的、比那個同學的都要精致很多的長命鎖,再也沒了當初的渴望。

    以至于李霁看了那麽長時間,也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了。

    李霁不知道是因為這鎖裏沒有父母對孩子那麽濃郁的愛了,還是因為他不再需要了,也許兩者都有,他不想去深究,沒什麽意義。

    他收回了手,本想把長命鎖還給沈母,那鎖卻從手心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明确的拒絕,也讓沈母沈父剛升起來的心重新落回了谷底。

    “抱歉。”他彎下腰,撿起那枚長命鎖,不知該遞還給誰,最終還是給了沈母,“這個還給你吧,我不能收,還有什麽事嗎?”

    李霁突然想到剛才的那一聲“小霁”,覺得還是應該一視同仁一些,于是補充道:“對了,沈夫人,希望你以後也叫我李霁就可以了,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麽見面的機會。”

    他不知道這話是在殺人誅心,直白地表達想法,沈母失魂落魄,任由那鎖掉了,沒去接,可是它真掉了的時候,沈母又發了瘋似的去撿,死死攥緊在手裏,似乎這樣就能攥住什麽早就流逝的東西。

    沈橋是坐不住了,還想說什麽,但仍然沒輪到他,沈清度突然沖上來,想扯住李霁的衣領,眼裏都是紅血絲,睚眦欲裂。

    他這兩天日夜難寐,沈母拒絕再續費vip病房,他自己也沒錢,更沒有學校宿舍住,想回沈家,卻發現密碼鎖被改了。

    今天沈母終于聯系他,結果卻是為了讓他給李霁這個毀了一切、搶走了一切的賤人道歉!

    李霁煩了,不想和沈清度糾纏,打算直接關門,但沈清度連他的衣袖都沒能碰到,被周行簡甩開了。

    周行簡是練體育的,力氣比尋常男生還要大,但沈清度在那本《星光美人》的描述,多半都是什麽“弱不禁風”、“纖細嬌弱”、“嬌嬌軟軟”一類的形容詞,當然比不上他,還被他推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這一推,讓沈清度本就脆弱無比的神經徹底被暴力扯斷了,他先是神經質地大笑了幾聲,然後惶然地看過所有人,最後把毒如蛇蠍的、又夾雜着幾分得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霁的臉上。

    緩緩吐字,如同嘶嘶吐信的毒蛇:“李霁,你是不是很得意?以為自己被這些人承認了,又得到了霍昭,就什麽都有了?”

    “可是你只是一個在書裏,最終一定會死掉的配角啊,把我的東西搶走了又能怎麽樣,你和霍昭注定了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我!”

    李霁不解地蹩眉。

    沈清度也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周行簡,見他一臉心虛的模樣,又結合了剛才周行簡說的話,便知道他應該一早就知道沈清度也知道劇情的事,才會把他帶過來。

    在場的一頭霧水的只有沈橋,沈母是徹底沒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把那個鎖護在胸前,仿佛那就是她失而複得的孩子。

    李霁有些頭痛。

    事情又變得複雜起來,他倒是沒覺得沈清度會有什麽威脅,畢竟就算他把這件事四處宣揚一番,旁人也只會覺得他是個有臆想症的瘋子。

    他只是在想霍昭的菜做好了沒有,早知道剛剛應該看一眼門鈴再決定開不開門的。

    沈清度見了李霁遲疑的表情,以為他是害怕了,繼續說:“李霁,你只是一個配角,拿了配角劇本就老老實實地被炮灰掉不好嗎?”

    “是啊,小霁,這樣對你沒好處的,不如和我在一起,周家在別的地方也有産業,我會帶着你一起走的……”周行簡竟也勸起來,“小霁,你聽我一句勸吧。”

    正如李霁所料,他之前本來是根本沒想過帶李霁過來的,但沈清度說了,如果和他達成合作,那麽一切都好說,否則,李霁也會死。

    沈清度知道那個李霁和他都不知道的小說的“結局”——那就是李霁最後變成了一具屍體,躺進了醫院的停屍間。

    “李霁會死,他是被我們一起害死的,抓進醫院,器官全被掏出來,死得很慘,你知道嗎?你猜,假如我把這個結局告訴李霁,他還會當你是什麽不知情的好人,給你任何好臉色嗎?”

    “你,我,霍聲,沈清空,一個都跑不掉!”

    周行簡一開始堅持說,那是劇情,并不是會真實發生的,他也只是被劇情操縱。

    沈清度就笑了一聲,只是說了一句:“周行簡,你是什麽貨色,你自己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這句話顯然說到周行簡心上,總之,這段談話以後,周行簡就同意和沈清度合作,條件是要把李霁給他。

    現在,沈清度聽了周行簡的話,一開始是恨,但想到了霍昭,轉瞬即逝,得意道:“假如你現在就和霍昭分手,并且滾出京城永遠不再出現,我就放過你——”

    沈清度話音未落,李霁還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就看見沈橋沖上前去,大力揮動手臂,一個巴掌扇得沈清度的臉都側偏了過去,臉上立刻腫了起來。

    “你這個小兔崽子,還想着讓小霁和霍總分手?你看我打不死你!滾,滾!立刻給我滾,我看你是那個最該滾出京城的人!”

    沈清度捂着臉,眼裏恨意更甚,朝着沈橋就撲上去,一口一個“老不死的東西”,兩人扭打在一起,沈母站在一邊,眼淚都快要流幹了。

    這幾人各有各的小心思,在他家門前亂作一團,演了一場盛大的、荒謬至極的皮影戲,李霁現在只能慶幸,這棟樓的隔音都比較好,不會有鄰居打電話報警。

    雖然,他自己現在是挺想報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