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4
收到季穎結婚請柬的時候,溫鐘意正在給六一讀故事。
五歲六一已經認識了許多基本的漢字,他窩在溫鐘意懷裏,抱着一只小熊玩偶,一邊看書上插畫,一邊聽溫鐘意給他講,還時不時打斷,指着上面的字說:“爸爸我認識這個字,這是天。”
溫鐘意揉揉他的頭發,毫不猶豫地給他誇獎:“六一真棒。”
“我還認識這幾個。”六一又指了好幾個自己認識字,一臉驕傲地接受溫鐘意的表揚。
溫鐘意從不掃他興,很給面子地誇了一頓。
門鈴突然響起來,六一眼睛一亮,問道:“是daddy回來了嗎?”
溫鐘意看了眼時間,才下午四點,孟川不會這麽早下班。
他走過去開了門,外面是快遞員,遞給他一個包裹。
六一拎着小熊腿也跟了過來,歪頭瞅了瞅,一副小大人口氣:“哦,原來是爸爸買的東西到。”
溫鐘意拎着包裹進門,六一要看他買了什麽,溫鐘意就蹲在玄關處把包裹拆開。
裏面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裝一些小玩具和糖果,還有一份華麗的結婚請柬。
六一看到玩具就興奮起來,以為是溫鐘意給他買的,抱着溫鐘意就親:“謝謝爸爸!”
溫鐘意差點被他撲倒在地上,笑道:“不是爸爸買的,是姑姑送給六一。姑姑要結婚了,想請六一當花童,六一願不願意呀?”
“花童是什麽意思?”六一天真地問。
溫鐘意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六一立馬小雞啄米點頭:“願意願意!”
婚禮定在周末,在當地最豪華一家酒店舉辦。
酒店提前一周就暫停營業,只為籌備這場盛大奢侈的婚禮。
季穎是在一次旅行途中遇到真愛。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給了工作,極少有空閑時間放松。
有次她突然興致上來,說要去爬雪山。溫鐘意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還給她點贊,問她和誰一起去,季穎回覆他:自己去。
她說走就走,溫鐘意睡醒看到回覆時,季穎已經上了飛機。
至于旅途中發生了什麽,季穎沒有對他們細說,反正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兩個人。
溫鐘意見過那個男人幾次,個子很高,相貌不錯,氣場跟季穎不相上下。
據說家裏也是經商的,雙方家長都很贊成。
季殊和孟川卻不太滿意,覺得沒有人能配得上他們的姐姐,但又不敢當着季穎面提,只能背後嘀咕兩句。
不過時間一長,大家都能看出季穎過得很幸福,他們倆也就放下了這些小小成見。
婚禮當天,溫鐘意一家盛裝出席。
他和孟川穿了很登對西裝,微曲長發紮在頸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精致眉眼一覽無餘。
六一走在他們中間,一開始兩只手都被牢牢牽住,上了臺階後就變成了只牽溫鐘意的手,進門後看到漂亮氣球,幹脆把溫鐘意的手也甩開了。
氣球本來就是為小孩子準備的,溫鐘意拿了兩個,把六一抓回來,帶着他進了電梯。
酒店頂層是一個巨大宴會廳,被裝扮成了季穎喜歡的花海樣式,璀璨燈光映着鮮花,恍若一場夢境。
這場婚禮邀請了衆多商業名流,其中不少都是孟川老熟人。
他和溫鐘意的關系在圈裏不是什麽秘密,孟川牽着溫鐘意的手,從容自如地跟旁人交流。
但溫鐘意不太喜歡這樣客套寒暄場面,等眼前的人走後,他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孟川掌心,孟川便會意地低頭靠近他,輕聲問:“怎麽了?”
溫鐘意貼着他的耳根說:“我想去找六一。”
“去吧。”孟川說,然後擡頭環視一圈,看到不遠處帶着六一玩耍的周露,給他指了一下,“在那邊。”
溫鐘意松開了孟川手,繞過圓桌和人群,往六一方向走。
他中途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年初才從海外留學回來的季帆,已經長得跟季殊一樣高了,兄弟倆正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看到溫鐘意就笑着跟他打了個招呼。
季殊也談了女朋友,已經有一年多了,但女生暫時還不想談婚論嫁,季殊便由着她。
還有之前給溫鐘意針灸的那位醫生,他是季穎朋友弟弟,也在貴賓之列,跟那位老師站在一起,看起來很親密。
楊嘉然沒來,他碩士畢業後進了一家名頭很大的律所,工作很忙,正好趕上出差,只能托溫鐘意送來紅包。
這些年大家過得都不錯,各有各生活,各有各歸宿。
但關系還是像當初那樣,并未變淡。
大廳裏播放着歡快愉悅的音樂,小孩子們舉着氣球和鮮花玩鬧。
溫鐘意遠遠看到六一被椅子絆倒摔了一跤,沒等周露扶他,他已經迅速地爬了起來,臉上笑容未減,往前跑了兩步,把手裏鮮花送給一個穿着公主裙小女孩。
溫鐘意忍不住彎起嘴角,加快腳步走過去,拍了下周露肩,對她說:“媽你去歇會兒吧,我來看他。”
六一扭頭看見他,歡快地叫了一聲:“爸爸!”
溫鐘意應了聲,朝他揚起下巴:“玩吧,小心點別再摔了。”
“爸爸送給你。”六一跑過來把手裏最後一枝花送給他,學着孟川的樣子朝他抛了個飛吻。
溫鐘意滿眼笑意。
六一長相俊俏又落落大方,在小孩堆裏也是很受歡迎的存在。
穿公主裙小女孩回贈他幾顆糖果,六一又蹦跳過來給了溫鐘意兩顆。
來之前溫鐘意叮囑過他不要随便亂跑,六一這次倒聽話,活動範圍就在兩個圓桌中間,玩累了就蹲在地上,跟幾個小朋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麽。
忽然,溫鐘意兜裏手機震了下,是司儀給他發的消息,說新人已經到酒店了,讓他帶小花童出來。
溫鐘意回覆一個好,站起來走向六一。恰好音樂切歌,四周安靜了幾秒,他聽到了小朋友們對話。
一個小女生問六一:“你的媽媽在哪裏呀?”
六一正低着頭擺弄氣球,聞言道:“我沒有媽媽,但是我有兩個爸爸。”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好像從沒被這個問題困惑過。
小女孩有些迷茫:“你為什麽會有兩個爸爸?”
“因為我的爸爸和daddy很相愛,他們結婚之後就生我,就像你們爸爸媽媽一樣。”六一不假思索地說。
“可是只有女生才可以生寶寶。”另一個稍大一點的小男孩說。
溫鐘意聽到這兒已經準備出聲把六一叫走,他知道這些小孩子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好奇,但他不想讓六一面對這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但是我的爸爸可以。”六一微微昂起頭,像個驕傲的小騎士,他語速略慢,說出來的話卻讓溫鐘意心頭滾燙,“因為我爸爸很勇敢,很愛我,所以才可以生下我。他是最厲害的爸爸。”
溫鐘意鼻頭一酸,眼眶微微紅了。
小孩子的世界簡單又複雜,也許六一很早就認識到了自己不同,但他沒有問。
溫鐘意原本還想等六一主動問起的時候再跟他解釋這些,卻不曾想六一根本不需要大人解釋,他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溫鐘意做了兩個深呼吸,把鼻酸壓回去,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輕聲叫六一名字。
六一扭過頭,撐着地面站起來,一邊叫着爸爸,一邊滿心歡喜地奔向他。
溫鐘意張開手臂抱住他,緊緊摟着這個溫熱柔軟小身軀,短暫地閉了閉眼,在他耳邊輕聲說:“爸爸好愛你。”
六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也低下頭,用小手捂住嘴,悄悄告訴他:“六一也愛你。”
晚上溫鐘意把六一的話告訴了孟川,孟川聽完也很感動,攬着溫鐘意的腰說:“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有這等覺悟。”
溫鐘意身上原本穿着睡飽,被孟川扯開了,他也沒管,就這麽靠在孟川懷裏,莫名有些傷感:“不想讓六一那麽快長大,想讓他一直留在我們身邊。”
孟川手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游走,說:“才五歲,還早呢。說不定等他到叛逆期,你反而巴不得他滾得越遠越好。”
“才不會呢。”溫鐘意一把抓住他作祟手,低聲道,“別鬧,昨天弄太過了,我還沒緩過來。”
“那今天溫柔點。”孟川親親他的嘴唇,好聲好氣道,“易感期,理解一下。”
溫鐘意推不動他,無奈地擡了擡下巴:“門鎖好了嗎?”
“鎖好。”孟川也是心有餘悸,“哪敢不鎖啊。”
六一五歲生日過後就搬到了隔壁的房間,跟他們分房睡。
剛開始他根本就離不開溫鐘意,哭着鬧着要跟爸爸睡在一起,溫鐘意沒辦法,只能過去把他哄睡。
如此折騰一個周,這小子總算接受了現實,委屈巴巴地摟着小熊,自己哄自己。
其實溫鐘意沒想這麽早把他分出去,只是因為有次他睡在小床的時候,兩人都以為孩子睡着了,想親熱一番,結果孟川剛解開溫鐘意的衣服,這小子居然從床上坐起來了,含着手指好奇地盯着他們,幽靈似的問:“你們在幹嘛呀?”
兩人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孟川反應迅速地扯過被子把溫鐘意蒙上,驚魂不定地看着他道:“你怎麽不睡覺?”
六一嘿嘿一笑:“我睡不着呀。”
說完又道:“爸爸光屁股,羞羞。”
“……”
溫鐘意滿臉通紅,恨不得用被子捂死自己。
這晚過後,六一就被無情地趕到了隔壁房間,說什麽都不讓他過來了。
結果沒過兩周,又發生了一次意外。
那天晚上突然下雨,但是沒有打雷,六一一旦睡着就會睡得很沉,因此溫鐘意根本就沒料到他會被那點淅淅瀝瀝雨聲弄醒。
其實不是雨聲,是六一剛好做了噩夢,醒來聽到聲響就很害怕,下意識地出門查找爸爸。
彼時溫鐘意正攀着孟川脖子,仰着頭,腿彎打着顫纏在孟川的腰上,輕輕喘着。
忽然孟川動作一頓,溫鐘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孟川匆忙從他身上下來,根本來不及穿衣服,只能用被子蒙住身體。
幸好孟川耳朵夠尖,下一秒六一便推門進來。
他赤着腳,懷裏抱着小熊,沒有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只是可憐兮兮地說:“爸爸,我有點害怕,我想和你睡。”
溫鐘意清清嗓子,呼吸還沒平複下來,勉強撐起頭看他一眼:“先把門關上六一,過來爸爸摟着你。”
趁六一回頭關門的功夫,溫鐘意和孟川迅速套上了睡袍。
孟川下床去了洗手間,六一則拖着小熊,從床尾慢吞吞地爬上來,鑽進溫鐘意的懷裏,小聲對他說:“爸爸你身上好熱。”
“……”
溫鐘意身上的汗都被他吓涼了,心跳也很快,聞言只能無奈地笑笑,“快睡吧。”
從此之後,爸爸房間就對六一上鎖,他再也不能半夜過去找爸爸睡覺了。
六一天真和黏人只維持到八歲,從上二年級開始,他就沒那麽依賴溫鐘意的懷抱了。
他個子随了孟川,在同齡人裏屬于高個,五官長得越發精致帥氣,性格也變得獨立。
有次溫鐘意接他放學,想幫他拎書包,六一直接擺擺手拒絕他,說:“我背得動,爸爸。”
他在一所私立小學上學,很受老師和同學歡迎。
但有時候也不聽話,跟同學打過幾次架,溫鐘意去處理過一次,讓他跟同學互相道歉,六一不道,堅稱自己沒錯。
溫鐘意難得對他冷下臉來,語氣略微強硬:“溫瑾瑜,是你先動手打人,趕緊道歉。”
六一擡頭看着他,眼眶刷就紅了。
回家路上六一跟溫鐘意賭氣,一句話都不跟他講,很生氣,也很傷心,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溫鐘意輕聲哄他的時候,他還是很沒出息地哭了。
“是他先說我的。”六一啪嗒啪嗒掉眼淚。
溫鐘意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嘆了口氣問:“他到底說你什麽?”
剛剛在辦公室問了半天這倆小孩都不說,溫鐘意很想知道對方到底說了什麽話能把六一氣成這樣。
六一不想重複那些很傷人的話,但他實在委屈,就抽抽噎噎地說:“他……他說我不是爸爸親生小孩,說我是撿來的。”
小男孩原話是,你爸爸怎麽可能生你,你一定是撿來的小孩,他們在騙你。
溫鐘意一愣,蹙了下眉。
六一哭得鼻子都紅了,仍不服氣地說:“我才不是撿來的,他才是。”
“剛剛在老師面前怎麽不說啊?”
溫鐘意把他抱過來,手指抹去他的眼淚,跟他道歉,“爸爸不知道原因,不該兇你的,對不起。”
六一把臉埋在他懷裏,悶聲悶氣地說:“沒關系,我原諒你。”
後來幾次打架都是孟川去處理的,溫鐘意臨近博士畢業,事情很多,實在騰不出空往學校跑。
六一本性不壞,不會主動欺負人,多數情況都是他占理。
但他打人确實有點重,下手狠,每次都是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自己毫發無傷。
溫鐘意覺得打架不是個好習慣,就還是象征性地批評了他。
很快六一就統治了小學部,上三年級之後就再也沒人敢惹他。
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事情自己清楚就好,沒必要強迫所有人都相信,但如果有人借此挑釁,那就用拳頭解決問題。
六一九歲的時候,溫鐘意博士畢業,進入了一家建築設計院。
次年,六一十歲,在一次夏日暴雨後突然發起高燒。
溫鐘意和孟川趕緊帶他回了桑卡,進了醫院,檢測報告顯示,六一分化成了beta。
沒有腺體,聞不到信息素,沒有受孕可能,可以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溫鐘意松了口氣,懸着的心總算放下。
正好趕上暑假,他們索性把六一留在了桑卡,父親和爸爸自然高興,讓他們兩個該幹嘛幹嘛去,短時間內別回來領孩子。
溫鐘意和孟川也樂得輕松,便計畫着出去旅行幾天,好好過一過二人世界。
他們還有好多事情想一起做,那些未來得及付諸實踐的,便趁此機會去完成。
反正孩子不在身邊,去哪都行,做什麽都可以。
結婚這麽長時間,經年累月,愛意卻好似細水長流,不知不覺已走完半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