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的虺族,又比得昔年的翼族更甚,他们如劲风下的野草,烧之不尽,于腐败处蓬勃再生。

    天族太需要这一场完全的胜利,来佐证昔年的正义。于是暗令众仙使,趁夜色于菩提河中落药,分河水给虺族饮用。清晨日暮出升,众人心口烧灼,片刻化作诡异蓝火,极致的痛苦里将人烧作飞灰殆尽。

    虺族大怒!其狰狞远非翼族可比,本已降得不愿,这一番,更是露出了残忍的本性。降而又叛,杀入军中,天族将士仓促应战不及,死伤一万两千余人,引为殉葬。

    虺族囚二殿下,引天兵三万过菩提河,沿河升猩红结界,欲同归于尽。

    三殿下闻得缘由,将仙使四十二人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墨渊执轩辕剑破入结界,一人斩尽敌方两万残部,结界封闭,再无回转。

    ……

    ……

    菩提河对岸,猩红的光笼了漫天漫地。

    她于苍凉的晚霞中立了片刻,举步上前。

    大师兄将她拉住,“你不要去……”

    她摇一摇头,拂开他的手,“一定要去。”

    便在此时,天边突现一道紫光,漫天流云烟霞,如一束火苗,将众人照亮!

    “是东华帝君!”二师兄率先喊出了声。

    东华淡然落定,又抬头瞧她,“要进去?”

    她点一点头。

    东华微叹,“你去之前,我需将一件旧事说与你。”

    她十分吃惊,只听得他淡淡道,“昔年夜华生祭东皇钟,虽有父神的神力,却也并不能速速醒来,需知,少绾昔年只是受了一剑,元神略撕开道口子,尚且沉睡了十七万年。你师父七万年醒来,乃是他日夜搏了命的拼凑元神,方成就的神迹。而夜华这一生,因着是借了昆仑墟的龙气化生,命数上本就十分短暂,若再沉睡个万把年头,你与他往后,便也不剩多少时日。”

    他顿了一顿,对上她苍白的面色,不由怜悯的一叹,“父神这一家,实在惯出情种。那时,见你伤心伤得狠,日日都振作不得,你师父他竟来找我,用了几乎一命抵一命的法子,强行渡了十五万年寿命给他那胞弟......”

    第35章 一生执迷错一场相逢,三千世界欠一句风月

    “白浅,你师父他,即便你眼下拼力救了又如何?不过蜉蝣之命数,他既是洪荒的尊神,已看淡了这些生死。这是天,是命,是他应承受的代价。今日辰正......我已送那天君归了大限。夜华他终会登上九重高的垒土,一盈一亏,一生一死,他们兄弟的命数,合该在此时此地做下个了结,一人放下,另一人方得成全。”

    她淡淡抽出扇子来,目光望着渺远的远方,勾一勾唇,“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告诉师父,因觉着时日还长。我想着,这回战罢了,便带他回家乡的那片东荒大泽,我们生一窝狐狸,看着它们长大,酿几坛好酒,种满山坡的桃花……我原以为,这只能是场梦,可那日他说,他愿随我回青丘,云海尽头,同归同去。他既说了愿意,莫说眼下只是这西荒中的结界,即便哪日,哪日他真的被天命夺走,我翻遍这四海,也会寻着法门救他!这一回,我会好好等着,天地崩而不可灭,万物沧而不可枯。”

    她回头瞧他,声音冰凉,“你作为一尊一贯清冷高贵的尊神,却整日信天信命,我前些时候听司命说得些闲话,道是凤九命里的那位文昌帝君,再十个年头,便也化生在这世间了。我若也同你一般信命,许给我家师父的那几只狐狸,你去为他生么?!”

    东华皱一皱眉,凉凉嘲讽道,“你眼下有了墨渊他撑腰,显见已十分放得开。”

    她不置可否,他顿了顿,略微一叹,“前面那些,皆是大的道理,眼下说的,方是我的私心。”

    说罢,伸手化出一卷小册及一只釉青玉壶,“这里头盛的,是你那夫君的十五滴血,十五万载寿命,以死还生。你大可以弃下这四海八荒不顾,当真拿了他的命去救你师父,大道理在前,私心在后,我也十分期待你将那尊几十万年不曾开一开荤的战神,当真绑回青丘生狐狸……”

    她沉默,下意识伸手接过那道温凉,捧在手心里,心口却被压得摇摇晃晃,晃得她连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喘气声大了,蹭掉这瓷瓶上的一块釉。

    她喉头噎了噎,讪然道,“夜华他……”

    东华叹息,“三年前,他去寻你之前,已将这玉壶交给了我……这是他用真心,同你做出的一条退路。”

    她沉默半晌,刚想开口,远处却闻马蹄声潇潇———

    援军已到!形势再不得迟疑,菩提河对岸的腥红结界蔓延浮动,一身紫衣银发的尊神皱起眉头,“需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