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7
蜘蛛俠沒有拒絕這個邀請。
他翻身一躍, 登上了平臺。
——那股割裂感更加明顯了。
明明美國隊長和蝙蝠俠正在戰鬥，另外還有人立于一邊旁觀，或者說, 正在等待。
不知為何，蜘蛛俠的直覺卻沒有繃緊。他的蜘蛛感應沒有發出響聲, 就好像這些成年人确實打得激烈，卻并不能……怎麽說呢，并不能令他産生危機。
蜘蛛俠突然意識到什麽：
使蜘蛛俠到現在也無法放下警惕的，是這群超級英雄的言語, 而不是行動。
他被這群人——用語言誤導了嗎？
不。這不對, 這很怪……明明都已經有三位超級英雄折損在這場人為黑化的大事件裏了, 為什麽偏偏到了此時此刻, 他的蜘蛛感應卻變得毫無動靜, 變得平複？
蜘蛛俠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自心底産生一絲嶄新的希望。他從未真的放棄，也知道提姆說他太過天真。提姆被蝙蝠俠教育得太好了，他們是哥譚人，但他不是。蜘蛛俠上前一步, 直覺使他轉過頭，試探的, 問向現在自稱為“利爪”的布魯斯·韋恩：
“他們打得很激烈, ”蜘蛛俠說，“但是再打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利爪”沉默地看着他。蜘蛛俠不能穿透那副面具看見布魯斯·韋恩的臉，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視線。
評估的, 等待的。……期待的。
蜘蛛俠用力深吸一口氣, 勒令自己的心髒不要跳得太過大聲。
越來越多的希望在他胸腔裏膨脹，讓他感覺自己的胸口裏住了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小鳥。
“除非——除非你也出手。”蜘蛛俠說。
“利爪”似乎無聲的笑了一下。
蜘蛛俠說, “被蝙蝠俠殺死和被你殺死有什麽區別？關鍵還是在那枚戒指，是不是？”
“利爪”沒有直接回複，但有些欣賞的：
“雖然我沒有排除這個可能性，”“利爪”說，“但是沒想到，居然不是那群孩子們第一個提出這一點，well，從充滿希望的角度。”
“！！”
蜘蛛俠忍住了沒有立刻咧開嘴微笑，他說，“因為他們太崇拜蝙蝠俠了，那些年輕人，小鳥們，你們的羅賓。他們把蝙蝠俠看的太高，因此把一切想的太壞。”
“利爪”哼了哼。“早跟他們說過，蝙蝠俠只是一個普通人。”
“蝙蝠俠是他們的家人，”蜘蛛俠說，溫暖的。“我們太想讓大家恢複原狀了。沒有人能在家人遭遇到危險時無動于衷，沒有人能在家人受難時袖手旁觀。羅賓們都是這樣的，我也是，你也是，布魯斯先生。”
“利爪”看看他，“好孩子。”他說，幾乎是一個贊揚。
這下蜘蛛俠真的沒有忍住一個大大的、燦爛的微笑。他心裏的危機有一半解除，頓時感到這幾天的擔驚受怕都是值得的。他想着自己并沒有來晚，沒有讓鋼鐵俠……讓任何一個曾經寄托希望于他身上的人失望，便立刻感到肩膀一松，不得不快速眨了眨眼。
“那現在能告訴我們了嗎？”蜘蛛俠穩了穩聲音，急切道，“我們到底要和什麽可怕的敵人作戰，以至于不得不……”他疑神疑鬼的左右看了一眼，小聲暗示說：“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要‘死’嗎？還是說，敵人藏在那個什麽‘死亡之地’裏？”
“利爪”說，“無可奉告。”
“嗨！”蜘蛛俠立刻抗議，“布魯斯先生！”
“利爪”毫無動搖，蜘蛛俠為這群成年人無可救藥的保護欲生了一會兒悶氣，然後，他手臂上的制服掀起一個機關，他從裏面摸出來一只小小的錄音筆。
“利爪”：“……”
“斯塔克科技，”蜘蛛俠宣稱，“這一局是我們紐約人奪回一籌！”
這個年少青春的高中生，忍着笑，拉平了嘴角，很兇很可怕的威脅道：“快說，布魯斯先生！你要是不說的話，”蜘蛛俠努力找出他最吓人的氣勢：“——我就把這段錄音發送給一整個少年正義聯盟！”
“利爪”：“……”
“利爪”說，“恫吓人可不是這樣做的，小朋友。”
話雖這麽說，但他到底沒有像一只可怕的貓頭鷹那樣，驟然掠起、蓬開羽翼，用月光下滴水獸似的詭谲與幽森，給紐約人帶來一點地地道道的哥譚震撼。
他哼了一聲，有一刻他脫離了自己的角色，不是利爪，不是蝙蝠俠。他只是用“布魯斯·韋恩”的聲音說：“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了。”
底層的平臺上，一些戰鬥慢慢停了。
有的人臉上立刻帶起了喜色，知道這些超級英雄并不是真的變壞，而只是為了擊敗敵人不得不做出這樣的犧牲，這給向來崇拜超級英雄的年輕人們，帶來了極大的信心與勇氣。
另一些人選擇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籲籲，舉手告饒。
當然也有人在知曉真相之後反而更生氣了，達米安——當然，達米安，他開始成為了暴怒且追着別人無差別攻擊的那一個。
“哎？怎麽，”蜘蛛俠慌了一下，“我沒有……凱倫，凱倫？是你發的消息嗎？”
黑蝙蝠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就說不應該……”他吞咽回了一些尚未出口的話，“鋼骨，他們還這樣年輕。”
從利爪制服的肩膀上爬出來一只納米機器人。“總是這麽心軟但嘴硬，”鋼骨笑話道，“看看吧，這群年輕人已經有能力把地球照顧得很好，也許是時候放手了……下一次，下一次我們終于可以活到退休的年齡了，不是嗎？”
“超級英雄”和“退休”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聽起來像是什麽不得多得的美夢。
黑蝙蝠沒有選擇在這時潑冷水，他搖搖頭，有點無奈，但也并不是不含期待的笑了。
這時候蝙蝠俠和美國隊長也走了過來。
時間差不多，他們也停了手。
“到頭來還是只有我挨了一頓打，”蝙蝠俠說。
“沒人冤枉你，”鋼骨說。
“我以為我們只是剛熱完身，”美國隊長說。
“那麽依然只有我，才是真正揍了蝙蝠俠的那一個。”黑蝙蝠總結。
蝙蝠俠公平的瞪了所有人一眼。
天色愈加灰暗。
不遠處起了風，烏雲低低的壓着。
超級英雄們沒有再散開。他們或站或坐，安靜的，等待的。
一些人圍繞到自己最關心的人身邊，夜枭懶洋洋站着，夜翼嘆了口氣，和蝙蝠俠簡單交談了幾句。蝙蝠俠拍了拍提姆和達米安的肩膀，被傑森瞪了兩眼，然後挨了女孩兒們的幾個拳頭。
“收到了重要消息，”鋼骨突然說，“我們都應該看看。”
一面電子屏幕展開在所有人眼前。屏幕裏一片漆黑，唯獨火焰是熾烈的鮮紅，岩漿緩慢的流淌，看起來像是神話裏的地獄構圖。
屏幕裏有兩個人，他們一直沒有直接出現在這場彌天大謊裏。
宙斯的女兒，身為奧林匹斯半神的神奇女俠，戴安娜。
奧丁的兒子，阿斯加德的神王，掌控着雷電與神錘的雷神，索爾。
——他們看起來很狼狽。
戴安娜漆黑的長發淩亂着，左臂以一個扭曲的弧度垂下來，使不上力氣。而索爾看起來遭到了燒傷，用一角撕下的披風，緊緊綁住了半張臉止血。
但他們眼神明亮，一種屬于戰士的鋒利使二人銳不可當。
“我們成功了。”神奇女俠宣稱，注視着屏幕，注視着屏幕裏少了的人數，了然，并露出為同伴們驕傲的微笑。
索爾同樣看着他的戰友們，“我們順着世界樹，往另一個盡頭尋找。”索爾低聲道，“是的，我們找到了‘世界熔爐’。”
世界熔爐。
了解真相的幾個超級英雄元老互相對視一眼。構建了多元宇宙的世界熔爐居然真的存在，并且存在于北歐神系的世界樹盡頭？這如何能解釋……如何能解釋這個地球如此多次的重啓、循環，以及不斷與能夠觀測到的52個地球的遠離？
神奇女俠接過話來。“我們已經知道了真相，”她說，“事實就是：我們的這個地球，是主宇宙的影子。”
有一瞬她的面容顯露出悲傷，但很快被堅毅所代替。
“每一個發生在主世界的大事件，我們全部都經歷了。”神奇女俠說，“唯一的區別就是，主宇宙在重啓後會遭到所有人的遺忘，危機之力就是這樣形成的。”
“……”蝙蝠俠閉了閉眼睛，提出疑問：“可他們并不知道紐約。”
索爾說，“所以，我們是來自另一片宇宙的剪影。”
他在岩漿裏撿了幾顆石子，在地上擺出兩個靠近但不相交的圓形。“理論上來說，平行世界應該是無止盡的，怎麽會只有52個地球呢？”他說：“‘砰’。在其中一次極其浩大的宇宙大爆//炸之中，”索爾分別拿掉這兩個圓貼近的兩顆石子，捏碎，攥在一起，放回相交點：“現在，一邊有52個地球了，而另一邊，形成了我們的宇宙。”
“我們現在在這裏，”神奇女俠指着那顆相交點的石子，“永遠靠近，又永遠遠離。我們在圍繞着兩個宇宙的邊線‘公轉’，坦白來說，我不知道這顆地球會不會有飄出兩個磁場的那一天，也不知道，如果再遠離下去，又會發生什麽。”
神奇女俠站起身，她扔下了手裏的劍，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臂，握住真言套索，把它解下，把它懸在世界熔爐前面。
“來自主世界的情報是：當神奇女俠在世界熔爐裏融化真言套索，它會串聯起所有人，每個人都會回憶起重啓的所有記憶，悲傷的、絕望的，但同樣也有希望與幸福。”神奇女俠說，“在那一刻，我們将獲得巨大的反危機之力，我想，這至少能對我們的地球有所好處。”
“是的，”蝙蝠俠贊同道，“這是我們的Plan B。”
“如果你們失敗……”神奇女俠說。
“我們不會。”蝙蝠俠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還在等什麽呢，戰士？”神奇女俠說。
于是蝙蝠俠對着黑蝙蝠點了點頭。
黑蝙蝠擡起手。
從那枚黑燈戒指上，飛出無數只漆黑的蝙蝠。
它們數量龐多，遮天蔽日，一瞬間将世界渲染成夜晚的哥譚。
蝙蝠飛到空中，短暫一滞。
然後，盡數撲下。
——黑夜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又一次，超級英雄以血肉之軀站在最前面。
他們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