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借着火势被推车压小的一瞬往外逃。

    他们不再多看周围的人一眼,扭头冲进战况最惨烈的内殿。

    离围栏最近的权臣壮着胆子往外挪。

    程西没有往这边看。

    权臣疾跑着跃过又要大烧起来的围栏,成功闯了出去。

    其他被绝望包裹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也都效仿着要从围栏突围。

    伏在地上的帝王大叫着让他们速来救驾。

    护卫们本能地站住。

    帝王不知是平时嚣张惯了还是求饶时磕头把脑子磕坏了,居然大放厥词要杀光那些自己跑出去的人。

    有人跑到围栏前面又特意绕回来,在帝王那双没受外伤、只是软到怎么都无法直立行走的腿上狠踩了两脚。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效仿,所有被视作牺牲品困在火场里的人终于找到了最理想的发泄方式。

    帝王起先见大伙都奔自己来,以为自己得救有望。

    他没想到那些他连脸都记不住的臣子护卫敢对他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下死手。

    气息越来越弱,帝王的脑袋无力地贴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把他扔回来的人始终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银枪。

    他的眼神彻底凝固,带着不甘与愤怒,以及无边的恐惧。

    有份动手的人你争我抢地逃了出去,程西依旧没有阻拦。

    待死人们将头骨全部捡回,她抬腿踹翻浴桶,满桶水压住烈焰一角,死人们趁机跃火而出。

    有死人路过帝王时多看了两眼,“咦”了声:“他这死法,要不了多久怕是也会诈尸。”

    程西:“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火焰再度吞噬整个宫殿,这一次,里面就只有帝王和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死的臣子和护卫。

    忠于他的人为他而死,被他献祭却死里逃生的人说什么都不会给他再站起来的机会。

    ~

    帝王陨落是大事,知晓真相的人缄口不言,甚至不敢把帝王之死推给死人们。

    被触怒的死人有多可怕,他们才领教过,没人敢再去触他们的霉头。

    朝堂乱成了一锅粥,程西趁机率领死人们日夜兼程,直至离九九六扎营的区域不远。

    一路上,死人们问东问西,他们想要知道同伴全灭的真相,也想知道程西如何脱险。

    程西只说了人间帝王的阴谋,对阴王所为没有透露半点。

    有人问她收集同伴的头骨有什么用。

    程西说:“有头骨在,他们就有回来的希望。”

    死人们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后兴奋地互相拥抱蹦跳。

    程西让他们去把九九六所在区域围起来,一个月内不论九九六说什么都不许里面的人出来。

    死人们面面相觑,不过没有人会对程西的命令产生质疑。

    他们带上头骨,兴冲冲地去站岗。

    程西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直奔冥界而去。

    彼时,冥界空空,就只剩下阴王这个光杆司令。

    阴王发现一个死人都没有的时候气得直跳脚,偏又无可奈何。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帮死人心里什么都不是,否则他也不会对死人们拥护的程西动杀心。

    与其说他担心程西取代他,不如说他是出于嫉妒。

    他才是这冥界之主,是至阴至纯的阴煞之气所成,凭什么要被一个死人压住风头。

    他的心里正在咒骂,一扭头,他就瞧见了那个被他骂的人。

    阴王先是一惊,立马换上一副惊喜表情:“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程西。

    可他才迈出一只脚,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自己胸膛上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阴王眸光闪烁,伪装褪去,如恶毒的毒蛇:“你好大的胆。”

    程西拔出匕首,又给他一刀:“你对奇袭小队动手的时候就该预想到会有今天。”

    阴王五官扭曲:“你怎么知……”

    程西又在他胸口上连捅了十八刀。

    阴王身躯淡成雾状,很快又凝实起来。

    他阴恻恻笑着:“就凭你,也想伤我?”

    程西当然知道用匕首伤不了阴王,就因为她几乎没有胜算,她才没带任何一个死人过来。

    可死人军团的仇,她必须报。

    程西身形快如鬼魅,每当阴王身躯凝实就会被她一刀一刀砍散。

    阴王从最初的惊慌中缓出来,看笑话似的盯着程西,说些气死人不偿命的恶毒话。

    程西不言不语,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阴王尝试还手,随随便便就在程西身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程西的伤口可自动愈合,速度却比不上阴王。

    阴王渐渐看透这一点,拼了多挨几刀也要置程西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