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自沈硯離開之後, 因為?睡覺的時候身側少了個人,宋雲棠有些不習慣,甚至在半夜睡着的時候做惡夢夢見沈硯葬身火海的場景。

    這是她連着第三天做這樣的惡夢了。

    “姑娘, 你怎麽了?”

    守在外面的沁雪聽見裏間傳來宋雲棠壓抑着的呼叫聲?,忙點了蠟燭進來。

    撩開帳子卻發?現她擁着被子雙目失神地坐在床上, 額頭沁了一層薄汗, 臉頰兩邊似乎還有淚痕。

    沁雪挂好帳子, 坐在床邊, 滿臉地擔憂:“姑娘方才可是又做惡夢了?”

    這時宋雲棠才從夢中的驚懼中回神, 她喃喃道:“我夢見郎君的住處被人縱火,郎君沒能逃出來……”

    沁雪将裝了溫水的白瓷杯遞給她, 安慰道:“夢都是相反的, 姑爺去并州也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眼下已經過了半個月, 姑娘昨天?還收到?了信,說明姑爺現下是安全的,要是讓姑爺知?道姑娘這般睡不好, 怕是會擔心,姑娘且放寬心,姑爺很快就會回來了。”

    喝了一口溫水,宋雲棠又重新躺了回去,只?是因着做了惡夢, 此?時睡意卻沒了。

    她側身躺在榻上,看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 心緒逐漸飄遠。

    也不知?道郎君如今在并州如何?了?

    遠在并州的沈硯, 此?時正因為?驿站半夜起了火而不得不被迫搬離。

    他?站在火光通天?的驿站前?面,身上披着一件外衫。

    驿丞戰戰兢兢地站在沈硯的身後, 見這位年?輕的大人沒有因為?起火一事而遷怒他?,心裏頓時松了口氣,他?擦了擦汗,走到?沈硯的身邊,道:“此?次起火是下官的疏忽,等火滅了,下官一定查明失火的原因。”

    秋風起了之後,天?氣日漸幹燥,這火約莫是從柴房開始着的,只?是尚有疑點需要進一步查證。

    不知?為?何?,今晚宿在這裏的人都格外睡得沉,要不是沈大人身邊的那位小厮半夜将他?搖醒,說不定他?已經被困在了裏頭。

    這火,或許不是巧合。

    驿丞的臉色逐漸難看了起來。

    “既然你?也覺得這火有些蹊跷,那便報了官好好查一查。”

    略微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驿丞擡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瞳,方醒悟過來對方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他?一驚,立刻嚴肅着一張臉拱手道:“今晚多謝大人救命之恩,下官一定查清楚。”

    沈硯微微颔首,他?知?道兇手多半是查不出來,也猜到?了是誰在背後策劃的。

    涉及皇室,怎麽可能會輕易給人留下把柄。

    這場火,最後大約只?會不了了之。

    他?轉身,不再去看那火。

    正好青堰上前?:“公子,那東西也被燒了。”

    早就預料的事情,沈硯并不意外,他?攏了攏身上的外衫,淡聲?道:“事情已經辦好,過幾日便啓程回京中。”

    青堰應聲?,跟着他?往馬車那邊走去。

    這一趟并州之行并不順利,或者說是公子特意讓一路不順利的。

    公子不過稍稍故意放出一點消息,說公子明面上是去并州查看一批武器的成果?,實?際上是去查前?段時間□□流出的源頭,就引得京中那位派人前?往,來的路上他?們已經遇到?兩批殺手,才解決完那批殺手不過十日的時間,今晚所宿的驿站就失火了。

    說明背後的人真的急了,今晚睡前?公子就發?現屋中燃燒的蠟燭有異常,所以并未點那蠟燭,沒想到?還真的被公子猜對了,有人在蠟燭中加入了的迷香,等燒起來人就會陷入昏迷。

    起火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離開前?順便将其他?幾位同住在這的人喚醒了帶走。

    所以這場火,幾乎沒有人受傷。

    刻意留在客棧的東西被燒成了灰燼,看來他?們回去的時候應該是能清靜了。

    *

    前?一晚被惡夢驚醒,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宋雲棠有點精神不濟,可今天?是重陽,她與柳念霜約好了,要一同去護國寺。

    她心有不安,正好也趁此?機會去護國寺求個心安。

    從前?她總不信鬼神,可自己重生了,眼下多少信點。

    她現在想去廟裏拜一拜,祈禱郎君這一路一定要平安歸來。

    到?了與柳念霜約定的山腳,看着柳念霜舒服地坐在步攆上,她心裏有些羨慕,可想着既然是來求佛的,便歇了坐步攆的心思,一步一步走上了那看似沒有盡頭的石階。

    “宋妹妹,真的不與我一樣坐步攆嗎?”

    柳念霜看着臉色有些憔悴的宋雲棠,她知?道沈硯去了并州,不過是離開一個月,沒想到?眼前?的少女就這樣思念過了頭,整個人看着似乎都瘦了一些。

    看出對方是擔心自己,宋雲棠面上挂上淺笑:“我沒事,柳姐姐你?先上去吧。”

    雖是這樣說,可看着眼前?的石階,她到?底心裏有些忐忑。

    上次她精神好的時候上去都花了不少的時間,眼下自己有些精神不濟,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

    可為?了郎君,如何?都不能放棄。

    靠着這股氣,這一趟竟意外的沒有覺得很困難,在柳念霜上去後等了一柱香的時間,就看見她上來了。

    柳念霜沒想到?宋雲棠還真的自己走了上來,她方才還聽見宋雲棠身邊的晴雨勸說坐步攆,說上次宋雲棠來的時候單爬着石階,都爬了整整半個時辰。

    這一次宋雲棠居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且是在她精神不好的前?提下。

    讓人有些佩服了。

    “你?們先在門外等着,我陪柳姐姐進去上香。”

    說着她扶着柳念霜踏進了殿中,接過小沙彌遞來的香,宋雲棠頭一次虔誠地對着上方的那尊佛像拜了拜。

    跪下後在心裏默念佛祖一定要保佑郎君,讓他?能夠順利歸來。

    睜開眼睛後,她輕輕呼出了一口氣,這才滿意地讓小沙彌将手中的香插進了香爐中。

    她一轉頭,看見柳念霜仍舊閉着眼睛,嘴巴輕微翕動,似乎在念經,不想打擾對方,她悄悄站了起身走了出去。

    幾個丫鬟正在門口等着,晴雨見宋雲棠一個人出來,目光繞過她看向裏頭,發?現柳念霜仍舊在殿中的蒲團上面跪着。

    “霍少夫人懷着孕,這樣跪着沒事嗎?”

    晴雨走近宋雲棠,有些擔心。

    “放心,柳姐姐自有分?寸,我想去那邊散散心,你?們陪我走走。”

    晴雨會意,和一旁柳念霜帶在身邊的丫鬟說了一聲?,就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在廟裏轉了一圈,宋雲棠不知?不覺走到?了上回看見沈硯與大師下棋的亭子前?。

    此?時亭子裏頭有人,她定睛一看,發?現正是大師,只?見他?安靜地坐在裏頭,面前?的桌子面擺放了一盤棋。

    不同的是,棋盤上面是空的,看樣子并不是和沈硯一般自己同自己對弈。

    亭子裏頭有人,她也不好繼續前?往,腳尖換了個方向,就要轉身離開。

    那邊的大師法緣倒是發?現了她,他?擡眸去看她,道:“施主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蒼老的聲?音如同山風吹過空谷,傳到?了她的耳中,好像有些能安撫人心的作用。

    擡起的腳又重新放下,她轉了個方向,朝着亭子那邊走去。

    “叨擾大師了。”

    進了亭子,她朝着法緣行禮,然後在曾經沈硯坐過的那個位置坐了下去。

    法緣這才用那雙蒼老卻不渾濁的雙眸看着他?,半頃之後露出淡笑:“轉眼間你?也長這麽大了。”

    宋雲棠有些意外,她道:“大師可是認識我?”

    法緣看着她,像是透過她在回憶什麽,“你?滿月的時候,老衲曾經去看過你?,那時候老衲就想你?出生在這樣的人家,卻命薄,是個無福享受的命,倒是有些可憐。”

    那時他?已出家數載,跟着師父學了看命的本事,第一眼看見這女娃,就知?道是個短命之相。

    可現在她仍舊好好的坐在自己的對面,讓他?對自己的能力?産生了懷疑。

    要是換做以前?,有人敢這樣說自己,宋雲棠必定不會顧着誰的面子,要好好和對方理論一番,可是他?說的話卻讓她無法反駁。

    老和尚說得是對的,她是個短命之人。

    上一世她死在十七歲,也就是明年?。

    看來他?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只?是他?沒有料到?,這一世她是重生的。

    法緣見坐在對面的小姑娘沉默了,他?又笑道:“命是可以改變的,老衲初時見你?,看見的便是方才說的那樣,可眼下,卻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明明眼中有疑惑,可說出的話卻是帶着笑意。

    看來是她的命格改變了,且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宋雲棠眼中也帶上了笑意,她道:“大師說得對,命是可以改變的,因為?我改變了,所以我應該是不會如同最開始大師說的那樣,是個短命之人。”

    她還要和郎君一起,她還沒在郎君的身邊呆夠,自然是不能早早離世。

    法緣笑了笑,對于她的話不置可否,突然問道:“施主可會下棋?”

    宋雲棠眼簾擡起,看見法緣已經執起了一枚白子,似乎沒有給人反駁的機會。

    她點頭,謙虛道:“會一點,大師別笑話我就好。”

    這一盤棋,也不知?道是不是法緣有意讓她,二人竟是下了差不多足足一個時辰,這是宋雲棠有史以來下得最久的。

    法緣擡頭去看她,道:“施主,你?贏了。”

    雖然贏了,但是宋雲棠并未有高興的感覺,她看着上面的黑白子,又見他?一張枯槁以及不似方才那般清明的雙眼,心裏一驚,突然道:“大師,難道你?......”

    法緣淡笑一聲?,雙眼空洞,道:“生老病死本是自然。”

    “我去喊人!”

    說着宋雲棠就要起身,但是被叫住了,“不必了,只?是老衲一件事想要托付于施主......”

    山谷寂靜,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離開的時候,宋雲棠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沉重,柳念霜見她面上的神色比來之前?還要疲憊,有些擔心道:“宋妹妹,你?可是累着了?”

    因着不知?道她方才去了哪,便以為?她是往後山去散心,所以才會弄得這般疲累。

    “我沒事,天?色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

    為?了不讓柳念霜擔心,宋雲棠面上強裝着笑。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一邊應付着柳念霜,一邊想着法緣大師托付給她的事情。

    那件事事關八年?前?公爹的那場意外背後有關的人,不僅如此?,還涉及到?了官員受賄之事。

    她心裏惴惴不安,知?道只?要和郎君說了,就能讓郎君報仇。

    雖然知?道她也被牽扯進去了,可到?底心裏難得沒有生出一點害怕。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郎君歸來,将此?事告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