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走路的动作也不太顺畅了。

    她早年在剧组做各种高难度的表演,留下了不少后遗症,后来年纪上去了还是倔,不肯养老退休,非要再去演戏。

    一不小心就把后遗症给引出来了。

    她的腿脚也就此再不能支撑她拍戏。

    老人家觉少,躺在床上,也不翻来覆去,就安安静静地盯着一盏小夜灯看。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蹦蹦跳跳的东西钻了进来。

    周云汐下意识喊:“姐姐、云恕、阿恕——”

    可……这都是谁?

    周云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团毛绒绒的小生物拱到了她的手心里,黏黏糊糊的磨磨蹭蹭。

    暖暖的,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周云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她该睡觉了。

    直到她睡着,猫在月光下小小一团的影子才迅速拉长。

    毛团子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有着细腻紧实的皮肤,声音轻灵而柔软。

    不像周云汐。

    早就枯老得像沧桑的树皮。

    再有气质的老太太,都不再是那个年少时就因美貌扬名的时代影星,更不是那些影视作品里依旧生动美丽的年轻女孩儿。

    周云汐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苍老。

    但云恕站在她床边,却仍旧是不因时间而改变的模样。

    这是她的又一世。

    这一次的新皮囊有着清纯至极的美丽容貌。

    只是可惜,从上一世开始,周云汐就一直告诉她。

    “不要再回来了。”

    “我们如今,如此不合适。”

    年轻时,人人都觉得各方面都寻常的云恕配不上光芒四射的影后。

    可韶华易逝,故人易变。

    她们那时候不敢承认是恋人。

    后来年岁稍长,周云汐终于有了不顾星途公开出|柜的勇气,她们终于在无数的非议中成了光明正大的恋人。

    但云恕过几年就会变一副模样。

    舆论只能周云汐自己承担。

    有时是被称赞的美人配美人。

    有时云恕只是普通人。

    再后来,他们开始说周云汐是老牛吃嫩草。

    保养得再好的女明星终究也是会老的。

    年龄的数字在永不停歇的增长。

    而云恕却只活最青春年少的那几年。

    从年龄相仿到年下恋,再到被人嘲讽屠龙者终成恶龙。

    周云汐以前不在乎那些。

    可随着她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她终于不得不在乎这些。

    “我们不合适了。”

    她这样对云恕说过很多次。

    直到几年前,发完脾气的云恕忽然想不起任何事情,只抓着年轻漂亮的云恕的手,很是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哎呀呀,小客人,你是谁呀?”

    “我是云恕。”

    “云恕……不对、不对,云恕是我的姐姐,小客人不要开玩笑呀!”

    周云汐摆了摆手,不太高兴地转身进了房门。

    云恕被关在了门外。

    那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无可奈何的绝望之感。

    周云汐开始经常忘记她。

    她纠正周云汐。

    没多久,她又忘记。

    日复一日的记忆其实对谁来说都是折磨。

    况且,云恕每一次的寿命都不长。

    她每次找回家的时间都是不确定的。

    想到这儿,云恕轻轻吻了吻周云汐的额头。

    老人家的皮肤总是松松垮垮的,还有黯淡的斑彰显着岁月的流失,而干瘪的身躯越来越像是枯萎的树。

    出了房门,云恕被保姆拦住。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雇主。”

    保姆是云恕从网上挑来的。

    因为她过几年就会转世重生,不一样的相貌容易带来麻烦,所以她放弃了线下见面,只维持着简单的网上交流。

    保姆也没见过雇主的真人。

    她只知道,雇主是老太太的旧友。

    听云恕这样说,她有些惊讶:“您和老太太还是忘年交呢?”

    云恕沉默了片刻:“不,不是。”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其实我是她姐姐。”

    “别开玩笑了,您才多大呀!”保姆嗔怪地摇了摇头。

    没人会相信她们曾经是以姐妹的身份相处。

    就像现在,走出去总有人说她们是“奶奶带着孙女”。

    周云汐实实在在接受不了这样的误解。

    可上纲上线的解释,她的晚节更是难保。

    明明她一生只爱过一个人。

    一辈子活下来,却有无数人说她花心又风流。

    世人怎能如此不公。

    周云汐想不明白。

    而云恕,也没办法解决。

    她永远清清楚楚地记得记忆混乱的周云汐想起她时的崩溃。

    她们真的是恋人。

    可一个永远不会老去。

    一个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