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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Windbell 38 [正文完]

    Windbell 38

    案子的一审审理结果因为牵涉到重大复杂案件又延期了三个月, 其中还因为段戎应的公诉案件涉及到补充侦查,又被退回检察院审理。

    整个案子牵涉到的时间之久,参与人员之广泛, 性质之恶劣程度简直轰动了全国。

    梁宏远这个最讲究体面和前途的人被革职,段戎应和董煜明被取保候审, 没什麽意外之後都得在牢里度过後半生, 几乎整个网络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这件事。

    最後的案件被法庭公开审理, 允许社会人士前往申请旁听。

    梁圳白和知雾就坐在最後一排, 静静地看着法庭走完整个流程,看着他们坐在被告席上, 一言不发地低头认罪伏法。

    在他们前面的旁听席上,有很多都是受害人家属, 听到法槌敲定结束庭审的那一刹那,忍不住红了眼眶。

    庭审结果没有当庭立马公开, 而是选择了之後定期公开。

    临走前知雾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在董煜明身上视线停留地格外得久。

    估计这一面,也是父女俩的最後一面了。

    秋日的阳光还带着一抹浓黄色的沉静,银杏叶随着细碎的风打着旋飞荡过地面,不断带来簌簌的响动。

    知雾踩着高跟鞋踏出了法庭的大门,午後的阳光洒进这片森冷的领域, 她一眼看见梁圳白在门口人群中静静等候的颀长身影。

    她脸上扬起笑容小跑过去,再自然不过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驱散了环绕在他周身的那抹冷凝。

    “舅舅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让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他接住了她飞扑过来的身子,低头牵紧了她微凉的手, 放进了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

    听着知雾絮絮叨叨地转述着家里人吩咐的话,梁圳白漆黑的眉眼里溢满松弛的淡淡笑意, 慢慢领着她往前走。

    她刹住步子,牵着他的手,忽然换了个方向倒退着走:“……对了,舅舅还说,今天的日子很好,吃完饭後,我们一家人再一块去看看妈。”

    梁圳白听着这话,神色不由得一晃。

    自从潭秋下葬之後,因为不想带着这副无奈失败的狼狈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他好久没去看望过她,也自觉没脸去见她。

    现在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可以卸下一切了。

    他垂下细密的眼睫,胸腔中闷闷笑出一声:“好。”

    傍晚吃完晚饭,潭家一大家子人带着知雾和梁圳白一块去公墓。

    属于潭秋的那块方t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潭家的人经常来打扫。

    她墓碑选的照片是自己还未失踪前的,打扮得十分年轻时髦,那双和梁圳白长得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溢满晶亮的笑意。

    而就在她旁边的那座碑,摆放着她父亲潭铭的照片。

    潭铭的碑旁栽了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影投下的那片巨大浓荫,恰到好处地覆盖住了潭秋的那方碑,就像是父亲张开了庇护的手臂。

    李锦华拿着扫帚,动手将父女俩墓前的那堆枯黄秋叶清理地干干净净。

    边躬着身打扫着,边和唠家常一般,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他们听。

    说到有关于他们的那桩刑事案件的判决时,她在墓前坐了下来,扶着自己的老花镜,将发布的公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们听。

    念到最後,她哽咽地有些说不下去了,忍不住落下两行眼泪。

    二十多年,从失去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又到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其中有多少的辛酸绝望,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外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知雾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老太太的後背安慰,给她擦掉眼泪,“我们也应该高高兴兴地说。”

    梁圳白有些沉默地站在碑前,他从小和自己的母亲交流的也不多,现在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麽话。

    更多的时候,是见到她神志不太清醒,似梦非梦地拉着他叨念着说想要离开这里的模样。

    在梁家的时候是这样,在病院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的手脚总被捆着无形的丶有形的镣铐,只有在被推进火葬场被埋入大地的那一刻,她才是真正地离开了。

    梁圳白点燃了一支香,神情冷肃,低头俯身无比郑重地拜了拜。

    将香火插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知雾闭眼拿着自己的那支香,小声说道:“放心吧妈,梁圳白这个人呢,不会说什麽漂亮话,但是没有被说出口的爱也是他的爱,他心底是非常思念非常爱你的。”

    “以後他就交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陪伴在他的身边,请您放心。”

    她睁开眼睛,正撞上梁圳白如电影般慢频温柔触动的眼睛。

    知雾这次没有害羞地闪避开自己的目光,而是坦然地对他漾起梨涡笑了笑。

    大家将该说的话都说完,夜幕已经逐渐黑了,一行人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潭临出声提议道:“要不然到时候在阿秋的墓边也栽棵树苗怎麽样,只有爸的那棵也太孤单了。”

    李锦华不赞同地打了他一下:“你妹妹就不是个爱树的,她最爱的是花!”

    “是吗?我怎麽记得她挺爱之前院里那棵紫杉的……”

    “我看你当哥也当得不称职!”

    “……”

    热热闹闹的说话声逐渐远去,潭秋墓碑旁的一株白色的野雏菊随着风剧烈地晃了晃。

    在风中逐渐舒展开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笑着。

    ……

    到了第二年开春,律所的事务又逐渐开始繁忙起来,加上知雾准备筹备婚期,整个人几乎忙得抽不开身。

    本来她是不打算办婚礼的,因为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两人关系不安定,和梁圳白随时都会有离婚的可能。

    现在两个人又处在热恋期,除了上班之外每天幸福黏糊地呆在一块,她又觉得连证都已经领了,婚礼只不过是个告知所有人的仪式而已,走不走也并没有什麽关系。

    但是偏偏董知霁那关没过。

    来家里做客的那天,董知霁拿起茶杯躺在楼下花园的竹木椅上,闲适地交叠起长腿,眼中浮着的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他用最温柔的嗓音胁迫梁圳白,如果不打算办婚礼的话,现在就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迫于兄长的压力,知雾还是开始用心准备起婚礼,既然要办,那就不能那麽草率,要事事考虑周全。

    仰姣得知这个消息後,吵着闹着要当她的伴娘。

    “放心吧,对于我可有经验了。跟在你身边补妆拍照录像拿戒指,什麽都不在话下。这两年身边都是结婚的朋友,我都快变成伴娘专业户了,这两年光是礼金都送出去了不少,”她哀叹一声鼓起脸颊,看着自己涂着粉指甲油的指尖,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够收的回来。”

    话音刚落,为两人取咖啡的聂嘉誉将端盘重重放下,瞥了她一眼,冷笑嘲讽道:“我看是你还没把心收回来吧。”

    仰姣拉下眼睑,冲他吐舌头扮鬼脸。

    自从去年过年他们俩一块回家後,关系好像又微妙地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知雾将手边的咖啡拿开,像是想起了什麽般,擡起眼皮,忽然来了兴致质问:“老实交代,上次你们俩背着我偷偷接的那桩案子到底是什麽?”

    她一提问,两个人同时陷入了一阵心虚的缄默。仰姣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知雾故意说:“难道是案子开的报酬太高,不愿意和我分酬金?”

    “还是说嫌弃我是个菜鸟,觉得太累了带不动。”

    “怎麽会,我们哪会这样对你,你想得太多了!”

    仰姣将那块蛋糕摆到她面前,企图打岔:“哎,亲爱的,这家店的新品蛋糕口味还蛮不错的,你尝尝看。”

    知雾温柔地淡淡笑着,没有伸手,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显然并不吃这套。

    仰姣见蒙混不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深吸一口气坦白道:“好吧,我招了。”

    她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哼哼,显然是觉得非常丢人:“他陪我打的是其实是和我前男友的官司,我前男友分手把我的存款全骗走了,我那时候身无分文,他负责帮我把钱追回来,我们是一块打的案子,但是我是那个当事人。”

    知雾错愕地睁大了眼,这些困境她甚至没听仰姣和她提起过,她愣愣道:“那你当时怎麽不和我说?为什麽不找我啊?”

    聂嘉誉在旁边风凉地补了一句:“因为她觉得丢脸,不好意思来找你。”

    “那找你前前男友,就好意思了吗?”知雾发现了盲点。

    仰姣喉咙被呛得迸发出止不住的咳嗽,咳得整张白皙的脸都涨得通红。

    ……

    下午梁圳白下班早,让彭陈开着车亲自来接知雾。

    最近他来找她的时候越来越不避着人,又是带着花来的,律所里有关他和知雾的一些八卦传言也越来越多。

    大家都在揣测着,是不是梁圳白对知雾有了点好感,所以才展开了这麽猛烈的追求攻势。

    不过这样显而易见的阶级差异也不被人所看好,大家也只是看个热闹,背地里在押注猜他们什麽时候分手。

    唯一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听着办公室里肆意的流言,目光注视着知雾雀跃离开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你们猜得还是不够大胆。

    等到这俩人的结婚喜帖发到面前的时候就知道了。

    知雾打开车门坐下,迎面递来一大捧重瓣粉白樱花花束。

    她有些意外地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嗅了一口,擡头问车里的男人:“怎麽忽然送樱花?”

    梁圳白摘了那副薄薄的眼镜,露出那张金质玉相的脸,身上穿着的白衬衫被落日的馀晖映得近乎透明。

    他的袖口被平整地折叠到手肘的位置,漆黑的瞳孔浸着温和的光。

    “我记得北沂校门外栽着一大片的吉野樱花林,等到三四月的春天,地上全是厚厚的樱花花瓣,每年都会有很多外地的游客赶来拍照。”

    “正好是樱花的季节,所以特意挑了这一束。”

    知雾低头轻抚着樱花花瓣,北沂不止校门外有樱花,学校里也栽了一棵樱花树。

    那颗樱花树连接着亭子和蜿蜒折叠回廊,亭子里系着很多学生悬挂着的许愿牌。

    有许愿自己学业进步考上理想大学的,也有许愿和身边的人永远是好朋友,还有祝福某个人能够身体平安健康,心想事成的。

    知雾当时也许愿挂了一个。

    她心念忽动,抱着花问梁圳白:“要不然我们回学校看看吧。”

    他们距离高中母校非常近,开过去也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梁圳白没有询问原因,只是擡手让彭陈开车掉个方向。

    都已经傍晚的点,正好赶上学生放学回家,除了学生之外,还有许多游客。

    北沂的校门口都是人,车子已经堵得开不过去了。

    于是知雾和梁圳白两个人下了车,决定走过去。

    到处都是樱花的飘散花瓣,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领口和发丝。

    知雾紧紧拉着梁圳白的手,带着他t畅通无阻地穿行过街道校门,风掠起他们的发梢和衣摆,有一瞬间好像是重新奔回到了高中时代。

    梁圳白环视四周,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这不是高中当初那个回廊亭?”

    知雾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目光在那道记忆里曾经走过千百回的熟悉走廊上不住逡巡着。

    被捆系在各处的风铃许愿挂牌随着风荡出一道清脆的铃响。

    “找到了!”知雾目光落到其中一处,拉了拉梁圳白的胳膊,指向挂在上面的许愿牌,“这是当初我挂的。”

    梁圳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半眯起那双锋利的丹凤眼,仔细辨认。

    知雾气得鼓起脸蛋:“当初毕业的时候本来是想鼓起勇气把这个送给你的表白的,没想到再次看见它,居然出现在垃圾桶里。”

    “所以我只好将它挂在这里啦。”

    梁圳白呼吸一滞,目光歉疚:“当初我可能是以为有人恶作剧,不小心丢掉了。”

    十八岁的梁圳白从来没敢奢望有人会喜欢他,即使是某天看见桌上摆着这样精美的信封,他也只当是有人开玩笑放错了位置。

    等了一天无人认领,他就顺手将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如今的他终于清晰看见了那个有着岁月痕迹的风铃挂牌下,被娟秀笔记写上去的两行字。

    [偷偷喜欢你,风月不知道。]

    知雾偏过脸看向梁圳白,隔着纷飞的樱花花瓣,望向他的眼睛。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无声笑意。

    还好。

    当初那封被丢掉的情书,现在终于等到了它粗心的失主。

    【正文完结】

    一定要看作话啊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