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结局
另一个我成功了吗？
躺在实验台上的少年有些茫然地想。
不知道几号的亚恒正在旁边操控仪器, “提前说好，这种方式并不安全，你可能会迷失在时空通道中。”
【不用担心, 我会护着你返程。】
隔壁的雅玛心脏温柔地说。
楚意闭上眼睛, 他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 看看那个漫画家所在的世界, 看看那个或许与他有着联系的女孩。
亚恒虽然没有参与第一阶段的实验, 但雅玛心脏拥有全部的资料与知识。
正如祂之前所说的, 祂能看见，也能记录。
机器开始啓动。
楚意感觉大脑一阵刺痛，而後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 他看到无数的画面在面前闪过。
他看到在一间冰冷的实验室里，有一群群手拉着手的孩童围着圈做游戏，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成年人，神色冷漠地在本子上记录。
他看到了一间巨大的食堂, 有大片的孩童正在安静地进餐, 手持枪械的士兵在过道中巡视。其中一张饭桌上，有个五六岁的女孩悄悄把餐盘里的蔬菜夹到对面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男孩盘里，然後对面的男孩又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蔬菜盛到旁边的少年盘里。最後少年瞪了女孩和男孩一眼，默不作声地吃掉了蔬菜。
楚意乐了, 他发现那个男孩和少年就是小时候的他和季烬南。
但是很快, 他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起来。
那个女孩……他没有丝毫记忆，却在看到这些画面时, 能感觉到温暖。
应该是妹妹。
楚意心想, 他想把妹妹小时候的模样记住, 但画面变得很快。
接下来出现的，却是有着死亡气息的灰白画面。一群成年人推着躺有尸体的小车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断有人嘶吼着“又失败了”这种话。
楚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隔离玻璃後面，玻璃的另一侧是一场实验，年幼的女孩正面色苍白地躺在实验台上，无数的管子像巨大的蛛网将她困住。
少年紧紧握住男孩的手，眼眶通红，想捂住男孩的眼睛，却被对方扯下，颤-抖着声音说：“别看了，别看了。”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在对话。
“女孩的实验成功率很高，这对兄弟或许也可能……”
“可惜最近有人在破坏实验，研究员总是离奇死亡，社会对我们的打压也越来越严重了……”
“上面说以後要把实验体分散，让一些明面上身份清白的夫妻收养，等到社会观察结束後，再秘密重啓实验。这对兄弟，我们一定要抢过来。”
……
画面一转，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舒适的客厅里。
已经长大不少的季烬南对还是个头矮矮的男孩说：“他们说我们是失败品。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小时候的楚意很沉默，但很听话，乖乖地听着哥哥的指挥行动。
但出逃失败了。
被称作“父亲”的成年男子拿着棍棒疯狂捶打已经快到他胸口的少年，地板上都是血。
然後，是更多的血。
被“父亲”击倒，又被掐住脖子差点窒息而死的季烬南，亲眼目睹发疯的男子被一把水果刀刺穿心脏的全程，站在眼前的男孩满手是血，脸上也溅满了血，却笑得很是开心。
“哥，把妈妈也杀了吧。这样我们就自由了。”
男孩期待地和少年对视。
少年在沉默过後，点了头。
于是大火烧毁了所有痕迹，继承了名义上“父母”遗産的兄弟遭到各方的秘密观察。
年少的时候，季烬南在各种地方摸爬打滚，用十多支妖怪团体作为酬劳，与白银之庭的中下层执法官交好。然後在成年的那一天，带着三百二十五份推荐表，前往白银之庭，正式踏入社会特殊阶层。
那些秘密窥-探的目光，也在白银之庭的警告中默默消失。
接下来，就是楚意记忆中发生的事情了。
童年记忆略微复苏的楚意夸夸：“哥哥很厉害！”
冷静，机智，目的明确，又不失狠辣，不愧是他哥！
楚意有些开心，但又奇怪为什麽自己会失忆，这也不像是童年阴影。
他没能多想，因为目的地到了。
他成功前往漫画作者所在的世界，试图寻找“创造主”以及那个透明的身影。
他找到了。
“创造主”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穿着短袖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邋里邋遢的死宅，明明还算英俊的长相被颓废的气质彻底压下。
他看到自家客厅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虚影，瞬间张大了嘴。
“不是，你谁啊！！”
楚意能感觉到被挤压的不稳定感，语速飞快地问：“我妹妹呢？”
漫画家：“！！”
他挠着头皮，敲了敲一间房间，喊道：“花娃，你哥来找你了。”
房门瞬间穿出一道透明身影，非常生气地叫着：“别叫我花娃，而且我哥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怎麽可能——”
这道透明身影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客厅里的影子，擡手指了指漫画家，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二哥？等会，你怎麽过来的？难道赛斯集团又展开实验了吗？！”楚意：“不是，我主动过来的。好久不见，花花。”
很小的时候，妹妹不喜欢这个昵称，说她叫季花，但楚意喜欢面无表情地逗她，就总是当没听见。
透明身影嘀咕着，“虽然很感动，但二哥你又在做些不理智的事情了，明明还没到终点……”
说起终点，楚意看向那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漫画家，问：“系统有没有找到过你？你为什麽要按照我的行动画漫画，是在试图洗白我？你真的具有影响我那个世界的能力吗？”
漫画家喝了口水，给出回答：“问题一，系统找过我，我命不久矣，作品的人气值越高，我剩馀的时间越长。现在已经快续命二十三年了，够了够了。问题二，只有作品和源世界的基本走向一致，在漫画结局时，才是两个世界短暂重合的唯一机会，相似度越高，返程空间越稳定，而那个时候，你妹妹才能回家。问题三，我是人，一个将死之人，怎麽可能有那能力。
——以上，全都是那个系统说的。
还有，快把你妹妹带走。你知道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每次相亲都会被疯狂打来电话还被叫做爸爸的绝望吗？”
透明的妹妹不满地囔囔：“那是为了让你能全心全意地创造完美作品！”
漫画家吐槽：“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对［完美］有什麽执念啊。”
楚意看到妹妹和漫画家的相处，有些想笑，看起来妹妹过得还算不错，随後又问：“你现在还能联系到系统吗？”
漫画家顿了顿，又喝了口水，“它说让你滚。”
楚意笑了。
但很快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妹妹与原世界的联系已经断了，但楚意还有雅玛心脏拉着，那边一直在催促他时间不多了。
妹妹也注意到他的犹豫，主动道别：“二哥你和我不一样，赶紧回去处理你的烂摊子，我可还记得你把皇城区搞得一团糟！要是等我回去还看到那种糟糕的模样，我就向大哥打小报告。”
楚意：“打什麽小报告！我又没做错事！”
他的逻辑很严密，目前推动的混乱是为了结束更恐怖的危险，所以他没错。更何况，也基本没有无辜伤亡啊，市民们都安全地待在家呢。
楚意想辩解，但他已经来不及说出口，拉扯感席卷全身，在视野重新变暗时，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
［二哥！终点就在不远处，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我很快就能回家啦——！记得准备好我的房间，还有大哥亲手做的蛋糕！！］
是妹妹的声音。
而後接着漫画家那个有气无力的嗓音。
［不是吧，你最近两天怎麽做了那麽多事……我还得赶进度爆更是吧？啊对了，系统托我帮你带一句话，在一切结束之後，在它回主神空间之前，会送你一个礼物，记得收。］
在混乱的思绪中，楚意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两段话的意思，但也不怎麽担心，因为事情已经结束，他只需要返回就行了。
楚意呼出一口气，但下一秒，无数的记忆涌入脑海。
被砸破的花店，玻璃碎屑满地，倒在鲜血里的老板怀抱着年幼的男孩，无力地递出一支粉色的花，鲜花还未盛开，只是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制作木偶的小店里，疲惫的木偶师把自己吊在了天花板上，在他脚下的桌上放着一个礼物盒，旁边的纸条上写着“送给小朋友的礼物，以及以後不要去偷蛋糕了，让你哥给你做”。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只满是皮肤病的流浪黑猫在惊慌中窜入道路中-央，被一辆车撞飞到路边，挣-扎着拖着无法支撑的後半身体，躲在巷道里的垃圾桶边，一点点舔去後脚的鲜血。在越来越大的暴雨中，渐渐失去了呼吸。
这是……什麽？
楚意听到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哭嚎。
［因为我害死了爸爸妈妈，所以他们变成幽灵回来害死医生，老板和猫猫吗？！］
［都是我殪崋的错对吗！！］
［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抢走我哥哥——］
“！！”正在观测仪器屏幕的白发青年看到实验台上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手抖了一抖。
他注意到楚意急促的呼吸，以及过快的心跳速度，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旅途顺利，欢迎回来。”
“你的意识还没恢复，先躺着休息一段时间。我熬了汤，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楚意的反应慢了半拍，而後才声音沙哑地说：“甜口。”
青年倒了杯水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後出去找他的汤，希望没别另外那几个“自己”喝光。
实验室里，楚意的思绪很慢，像是无边际地漫游，意识体的时空穿越的确影响到自身。
这算是一个好结局吗？
赛斯集团有大麻烦了，估计会受到五大区的声讨与惩罚。
自己也应该已经脱离系统了，能获得自由，不用再算计这算计那，也不用因为漫画中的人气值以及季烬南的安全而烦恼，更不用再去隐瞒和欺骗大哥。
妹妹......也能回家了。
好像，事情都做完了。
应该能休息了吧。
那就先睡一觉，希望不要错过晚饭。
意识迷离的楚意并没有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微微用力，喉咙处的皮肤有血丝渐渐出现。
楚意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松，但下一秒，一道骤然响起的声音让他重新坠-落。
“哥！他要自杀！快快快！给他一巴掌！！！”
楚意回神，刚擡起头，就被打了一巴掌。
清脆，果断，丝毫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已经持续一天情绪糟糕的季烬南就站在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也要自杀？”
楚意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他慢慢擡手捂住脸颊，看向跑过来的与他长着同一张脸的黑发少年，又看看浑身低气压的季烬南，不知道是该先问另一个自己“为什麽你还活着难道系统没解除绑定”，还是问明显很愤怒的季烬南“为什麽好端端地要打我”。
他憋了又憋，吐出来三个字。
“我错了。”
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但还是有些委屈。
明明他没想着自杀，肯定是时空穿梭留下的後遗症。
楚意脑海中闪过无数声音，他闭上眼睛，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
直到面前一阵阴影覆盖，投入一个暖乎乎的怀抱时，楚意才真的有点难受。
热的，有点烟草味。
楚意记得大哥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他的额头抵住季烬南的胸膛，缓缓呼出一口气，听到头顶响起低沉的声音。
“如果累的话，就先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