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 189 章
第一万干“8号当铺”干破防, 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去找自家宿主。
然而任它在意识海里喊了数遍，却是没得到对方的一点回应。
小系统更加伤心了，嚎得也更厉害。
对于它这副作派, 月奴和艾德看了就只觉匪夷所思。
一个系统, 情感丰富到这份上，感觉能直接投胎去当人了。
艾德挠头：“不过, 听说制造它的人是一位无上存在, 能有这么高的灵性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月奴却是摇头：“不如说它是被惯坏了，我们的主人一直都把它当成小孩子在宠。”
这么说着, 她已经走上前截住要去亲自找梅露的小光团。
“第一万, 主人最近很忙, 你也明白这是关键时期, 她没有回应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句话，让准备跑路的光团子停下动作。
第一万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前一阵子就听宿主提过一句什么“计划要收尾了, 会忙一些”这样的话，当然不敢再过去耽误。
【我，我就是……】
就是难过和不解。
难过什么不用说，抱着期许浇灌的种子最终变异开出恶果。
可也不解这是为什么。
不是疑惑人性的多变，而是事情为什么会超出它的意外。
它好歹也跟着宿主穿梭了那么多的世界丶做了那么多委托任务，就连在交易所也亲眼看她跟人类做了无数桩交易。
她经手的每一桩都很圆满, 或者说达到了她预期中的结果。
它就不明白了。
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宿主做起来就那么顺利，轮到它有学有样去照做就滑铁卢？
明明它以前看宿主干什么都那么简单的！
“噗哧！”两偶听着小系统的话全都没忍住笑出来。
“你这题的答案我们知道哦。”人偶们用系统看不懂的笑回答它。
月奴擡手向它招了招：“第一万, 主人在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时候也给过你的资料, 你是一个相当挑剔的系统呢。”
既然是人生许愿系统，那当然是只要有谁许愿都会被捕捉到供宿主挑选。
这其中的委托人性质, 除了善良无辜的丶自然也有十恶不赦的。
可后者都被第一万按它自己的喜恶剔除掉了。
诚然，这主要是因为它有一个“让宿主变回真正的人类”的使命，下意识的就不选那些本身就很倒人胃口的委托人。
但一直都是这个标准，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直到他们的主人自己选了交易所主人这个灵魂扭曲的疯子委托人。
“总而言之，就是你见识少了。”艾德在最后补充。
少年姿态的魔偶双手叉腰，人工捏造的精致俊脸对着小光团摇头晃脑，就差没明说一句“你还差得远啊”。
这副老员工姿态看得第一万又是一阵气闷，让一旁的月奴都不由以袖掩唇笑起来。
“我和艾德在这家交易所呆了一个半的星球生命轮回，虽然那段期间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接手与客人做交易的工作，但前主人每次做生意的时候都是有看过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然后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只是人类，只要拥有七情六欲的智慧生物，他们都是这样的。”
第一万怔住。
可人偶的声音还在继续。
“智慧生命的灵魂一开始就有颜色，从来就没有什么生来就纯净的说法。相反，他们很容易被污浊。”
“他们的生活环境，遇到的人和事，都会影响灵魂的颜色。被弄脏是他们的宿命，如果没有，那才稀奇。比中彩票还稀奇。”
仕女姿态的偃甲一挥素手，他们所在的场景变幻。
第一万发现，自己是来到了月奴的专属接待室。艾德没有跟过来，明显是把它交给月奴做安抚工作了。
此时，她擡手，让第一万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仕女才继续道：“主人才接手交易所时你也有看过她如何与客人做的交易，你应该有发现每一份签订的契约其实都暗含引导，这是必要的手段。没有引导，他们就变不成你认为应该有的样子。”
月奴把话说到这里了，第一万哪里还能不懂。
自己之前会搞砸就是因为它相信人性，它相信人性是本善的，所以完全没想过做多馀的干涉，结果事与愿违。
那个本来善良坚韧的灵魂，最终在大染缸里变得同样浑浊。
“都说人的灵魂是清澈干净的，只需要引导就可人性本善。可是……”月奴说到这里，歪了歪头，“需要引导才能「为善」的人性，还能叫「本性」吗？”
这一刻，仕女偃甲反问的姿态落在第一万的眼里，像极它当初才绑定宿主时的神态。
小系统悚得一惊，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这间专属接待室里就迎来了客人。
虽然交易所接待诸天万界符合资质的客户，濒毁小世界挺多。
但数量占大比重的，仍然还是那些统称普通人类的顾客。
金牌交易员月奴也不例外，相反，这也是人偶们做得最熟的客户群。
走进来的客人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相貌不俗，只看衣着气势也知家境和社会地位都不错，此刻却是满脸的阴郁不甘。
第一万的身形被月奴隐身了，这个男人进来后并没有看见它，但不妨碍小系统在第一时间查看这个男人的资料面板。
噢，另类凤凰男！
简单点说，就是从前两户家境相当的家庭，其中这男人的家出了大事，眼看要家破人亡了，是另一户家庭不计得失的帮着力挽狂澜。
男的这一家为了感谢对方，就约了个娃娃亲。
后头男方一家发达了，女方一家落魄了，男方一家就想悔婚了。只是刚准备这样干，这个男的生了重病需要换骨髓，然后还是未婚妻毫不嫌弃的先去照顾他，又做了匹配给他换上救他一命。
然后就是七年之痒吧，这男的嫌老婆家里穷，生了孩子后又操劳家里变成黄脸婆没外面的彩旗们好看，又动了把人蹬了的心思。而且男的全家还都挺支持他的。
他想的美，但女方一家虽然善良也不是真傻，当然是铆足劲的闹开了。
女方本人更是一改曾经的温吞懦弱，发起疯来在众目睽睽下把男的撕得体无完肤。扬言男的全家都欠她娘家和她的，这辈子都别想把她一脚踹开。
男的几乎陷入社死，对女方和她全家投入了十足深沉的恨意。
一方面每时每刻都想要把妻子全家都给弄死，一方面又碍于社会舆论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正绞尽脑汁想要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时，男的看到了门……
又是一个第一万很不喜欢的客户，放在它的系统委托目录里，那是早在“海选期”就直接屏蔽淘汰的货色。
当然，放在它的接待室里也是被扔出*七*七*整*理去的货。就跟曾经接待的那个要跟富二代交换灵魂的一号客人那样，它会第一时间把他扔出去，不做他的生意。
但月奴接下了。
“我要那个女人和她穷酸的一家全都意外死亡，还完全查不到我头上的那种！”男人急切说着自己的诉求，“还有那些债！我柳家从来没有欠过她李家什么巨额债务，是她李家胡编乱造的，我爷爷写的那些借据账单都是假的，是伪造的！”
“给我捐骨髓的也不是那个黄脸婆，是另一个好心志愿者，跟那个姓李的女人没有一点关系，是她冒认的功劳！”
“我们柳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点都不欠她李家的！一点都不欠！从来都不欠！”
【人渣！】看着男人因为拼命否定而面目狰狞的脸，第一万没忍住骂出声，【畜生都干不来这些事！】
但因为全方位屏蔽，只有月奴听得见它这声骂。
偃甲仕女的神色毫无波动，听着客人的诉求只是微微感慨：“大恩如大仇呢，柳先生。”
一句话，诠释了此时的人性。
但柳姓男子怎会承认：“当年又不是柳家求他们救的，是他们李家自己上赶着的，是他们挟恩图报！现在要不是他们一再逼迫，我也不想做这么绝！”然后急切转移话题，“不是说这里能满足我想要的一切吗，快点做交易吧！”
“当然，交易所会满足客户的所有需求。”月奴点头，宛如真人的如玉面容满含笑意，“只要客人能付得起足够的代价。”
一口气说完所有愿望的柳姓男子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想到了之前推「门」进来的瞬间被灌输的那些规则，蓦的脸色一白，想张嘴说什么已经晚了。
“李家现有人口包括您夫人在内共11位，加上抹消李家于三十一年前对柳家施以援手时消耗的重要人脉丶政策黄金档口丶以及当时借出的二十万元款项，以及您夫人十五年前对您的无偿骨髓移植……”
她洋洋洒洒的播报统计，然后给出交易所需要收取的数目。
“交易所除了要收取您的馀下全部寿命和灵魂以外，您还需要额外付出三名您的直系血脉者的剩馀寿命和灵魂。”
男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原地。
月奴见状又温柔道：“当然，对这个支付方案您不满意的话，交易所可以在收取您的寿命和灵魂后，改收走十三名柳家与您不出三服的血缘关系者的全部寿命。他们的灵魂这边就不收取了，但作为交易主体人的您付出的交易额是固定不可更改的。”
“不，不……”男人颤抖着摇头，“我，我不做交易了！我不要他们的命了，你放我离开！”
“柳先生。”月奴依旧笑看着他，惋惜摇头，“如果在我说出支付报酬前您说取消交易，交易所还能放您离开，但现在不可能了。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更改诉求内容这一个选项。”
“我改！我马上改！”男人忙不叠道，“我不要他们的命了！也不抹消李家人对柳家的付出了！我只要能顺利跟那女人离婚就行！”
男人也是做生意的，当恐惧压过贪婪，他的脑子也明白了这个交易所的本质。
只要他的要求越过分越不合常理，他要支付的代价就越高昂越难以承受。
交易所不做亏本生意，只会如资本一样更加血腥贪婪！
眼前这个身着古装丶全身上下都精致完美的少女看起来像个真人，如今再看，分明是个毫无感情的恶魔傀儡！
“客人您确定吗？”她的唇角还挂着微笑，弧度从头到尾一丝未变，“您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确认就不能再更改了。”
“不改了，我不改了！”他绝对不会再想着让交易所帮着暗中杀人了！
甚至，他都害怕把李家人逼迫狠了真的出事，让他们中也有谁找进来这家交易所，拼着献祭灵魂都要报复他，那……
男人最后是颤抖着腿连滚带爬出去的，用了五年的寿命换的跟妻子在平分家産的前提下和平离婚，让对方安安静静全家不再作妖。
不是不想让前妻乖乖净身出户，可那抽取走的寿命能让他直接有钱拿没命花。
一单轻轻松松，前后甚至没超过五分钟。
却让第一万震撼到了。
“就是这样，其实处理起来很简单的。”撤去屏蔽后，人偶笑着看小系统，“虽说主人改了交易所的规则，这里早就不依赖吸取人类的欲望而盈利。但营业额能多一点是一点，不一定非要把这样的客人踢掉，很浪费。”
经常踢客人出去的第一万：【……】
小系统心虚的样子让月奴忍俊不禁，但人偶并未不满。
他们的主人对这个系统的宠爱有目共睹，损失些无足轻重的客人根本不算什么。
倒不如说，正好借此让它真正看清一些事。
“其实和他们做交易，核心准则从来只有一条。”仕女可爱地点了点脸颊，俏皮又不失淑女，“不要对人性抱多馀的期待。”
* *
被前辈示范性指导过，第一万受教回去了。
心态也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至少再遇见人渣顾客，它虽然还是会嫌弃会暴躁，但不会直接把人踢出去了。
对付人渣，当然是扒下一层皮更过瘾啊。
以前只是看宿主虐渣，现在它能亲自动手了，难道不够爽吗？
小系统觉得是爽的。
就是渣顾客的数量太多还是让它颇为暴躁。
第一万做着这些交易，和不同的人性打着交道，在不知道又经手了第几号顾客时，忽然就惊觉委托人拿客人当玩具的态度。
三次星球大轮回，接待的客人却是一成不变的人渣居多，看了那么多的人性黑暗，见过那么多甚至不配叫人的顾客，指望委托人一直把客户当人，确实挺难。
真的，想遇到一个那种能为了医治病人而甘心献出灵魂的圣人，太难太难了。
第一万的当铺开得逐渐熟练，变的得心应手，到后面都开始能接下救世级的交易。
它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话做事风格都变了，以前总时不时过来看顾一下的两具人偶更是好久不曾过来关心它的精神状态。
小系统只在忙碌间隙里想一想，自家宿主好像很长时间没露面了。
虽然心里已经很想她，但第一万没有哭闹，更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越发不敢打扰。
和诸天万界连通，甚至和本源世界也有联系，第一万十分清楚外面的局势有多混乱，那些超脱的大能如今打得有多激烈。
从三十三重天到地狱十八层，神魔之血都不知道溅了虚空多少层。
大家都杀疯了！
猜想出什么的它是老老实实开着自己的8号当铺。
直到宿主风尘仆仆的回归，她的身旁还站着A001。
没等小系统对后者骂上几句，宿主温柔的声音抢先响起。
“第一万，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起去找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