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3)
村民和玩家都垂着脑袋,脖子往下压的低低的,当然没看到神明的神态变化,谈清察觉到什么,擡起头来看的时候,雕像还是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无悲无喜,温柔且圣洁。
彩排完,村长点烛上香,拿出了笅杯绕着燃烧的三枝香顺时针转了三圈,恭恭敬敬的问取神明的意见:“月神冕下,村子里为您准备了祭典,不知道您对这次的祭典可否满意。”
他投掷了圣笅,在之前的庆典中,村长投出来的第一次基本上都是两个阳面,寓意情况不明,毕竟神明不会直接给予他回应。
这也很正常,祠堂里这尊雕像只是神明的一部分,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狂信徒,他们不能指望自己时时刻刻都能得到神明的眷顾。
但是得不到回应也没有什么关系,村长最擅长的就是揣摩神明的意思,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
只要没有得到否认,不明就是沈默,沈默就等於默认,默认就等於肯定。这一次的仪式是按照以前来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按照原本的流程走。
不出意外的话,就出了意外。村长看着面前的笅杯,这个强壮的汉子如同被风吹过的弱柳,抖的和筛糠一样夸张。
“怎么会?”他投掷的两面都是阴面,神明回应了他,但是给出的却是否定的答覆——不满意。
神对祭品安排的基本不满意?还是说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这一次的投掷并不可靠。
村长重新把摔在地上的笅杯捡了起来,然后再次的投掷一遍,令他十分失望的是第2次投掷和上一次的结果一模一样,月神阁下表示了不满。
诡异是最欺软怕硬的生物,特别是在他们村子里,拥有着强大力量的月神是超然於一切之上的存在,哪怕他这个村长也根本抵不过神明的力量。
难道说这些外来者不够鲜美,神明看不上?还是说月神比较挑食,觉得外来者的力量不够,想要他们村子里的村民。
村长陷入沈思,他那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脸苦恼得拧成了一团,就像是皱巴巴的梅干菜。
真是的,月神阁下传递信息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传递的详细一点,婚礼的环节明明就和以前一样,到底是哪个部分出了错??
村长决定再试一次,他再投掷了一遍,得到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是神明显灵了?可是不应该啊,还是说有假装神明的存在在装神弄鬼。”
村长回过头,一双眼睛在玩家们身上扫过,他知道这些外来者身上拥有一些特殊的道具,搞不好就是这群家夥在这里左右笅杯的结果。
在这个村子里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村长当然生出过僭越的心思,趁着神不注意,把祠堂里的神明获取的信仰转移到自己身上。
反正月神富有一切,应该也不在乎一个副本里这么一丁点的信仰。这种事情村长偷偷摸摸干了许久,从来都没有被发现过,他的胆子自然就越发大了起来。
窃取神明的力量这么多年,村长的力量膨胀了不少,之前副本会突然升级,玩家全部死亡,就是因为他发挥了远超一个村长NPC应该有的力量。
他的心态也因此膨胀起来,嘴上说的恭敬,但实际上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虔诚的信奉神明。
“既然是这群外来者搞的鬼,那就干脆一次性把他们都杀死。”
刚冒出这个念头,村长顿时感觉如芒在背,高台上的神明似乎能够察觉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扑通一声,查看情况的村长就跪在了地上。
这个憨厚的汉子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重重一巴掌:“怎么能质疑冕下?!”
他被迫跪下来的时候,脑袋因为要看着玩家,正好背对着雕像,谈清看着村长艰难的把扭曲的脑袋挪了方向,然后扑通一下跪趴着,砰砰砰开始用力的磕头。
村长脑袋很快的磕红,然后磕破皮,磕出鲜血,谈清这个在一旁听着的人都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拥有了从未有过强大力量的村长的确很膨胀,毕竟他比当初的自己实在是强大了太多。从小水滴变成了可以掀起大风大浪的大河,他理所当然的想,虽然现在的自己可能比不过神,但肯定有一战之力。
可刚刚神明的威压狠狠的给了村长一个响亮的耳光。对伟大的月神而言,他不过只是一条窄窄小溪,一个小池塘,而神明却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一个浪打过来,自己就能粉身碎骨。
他都尚且如此,剩下几个玩家更是夸张得趴到地上,好像整个人都被压进地里,要被压扁成一个人饼。
在生死危机前,时间仿佛被无限制的放缓
,明明只过去一秒两秒,他们却仿佛煎熬了一年两年,甚至是10年20年。
那股可怕的凝视移开了,村长被压得低低的身体勉强能够直起来,玩家也能喘过气来。
原本还有几分自信的红姐现在很是绝望:“月神真的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他们还是能够比较容易打得过村民,虽然现在身体受了伤,但是只要用了恢覆药剂,身体很快就能恢覆到最完美的状态。
大家可能打不过一千多人,可这段时间在村里摸索,玩家们早就想出牵制村民的主意,村子里喝的水是从小河还有谁尽力打上来的,婚礼当天大家还要吃席,饭菜里不好下药。
但是大家可以在河里和水井里做手脚,只是今天来了祠堂,红姐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低谷,准确的说是直接从高峰摔落万丈悬崖。
老陈和她的感受差不多,他可以说是这支队伍里最高端的战力,也接触过不少强大的诡异,感受过多次生死危机,但是他第1次有这样的感觉。
那是人类面对大自然恐怖天灾的恐惧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嚣:“会死会死会死!”
小胖子的眼泪从他的咪咪眼中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等他擡头,谈清看到小胖子涕泪横流的样子很是狼狈,一个成年男人,像小孩一样抽抽搭搭:“那种力量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得过的!”
这肯定就是一个必死副本,他们还是不用挣扎了,直接自杀好了,这样子的话不用担心自己变成诡异,也不用饱受折磨。
完全没有同样感知的谈清觉得莫名其妙,在其他玩家被压得趴下的时候,他也跟风趴了下来,但是什么都没感知到,等他重新站起来,就看到一群人疯疯癫癫的样子。
进来的时候,谈清就有刻意屏住呼吸,避免吸进什么不得了的香气,刚刚趴下的时候,他也是借助衣袖的遮挡,短暂的利用系统道具换气。
祠堂里和祠堂外最大的区别就是香料的味道,在之前的副本中踩过坑的谈清很容易就把锅推到了香料上:“这些玩家应该是吸入了香料,所以出现了幻觉。”
有些幻觉只能靠自己走出来,其他人也帮不了忙,而且这里是月神的地盘,谈清也不好一个玩家来一个耳光助他们走出来。
而且可能耳光的力度还不够,毕竟同样中招的村长自己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也不见得多正常。
不,谈清想:村长刚刚或许在演戏,应该只是在演戏糊弄他们而已。毕竟玩家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而村长虽然因为磕头搞的头破血流,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月神只是发出了警告,而不是直接要了自己的小命。这意味着自己所做的那一切并没有被神发现,或许是发现了也不在意。
村长缓过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得打起精神,接下来的祭典应该做得比之前更好,虽然不明白这一次为什么能够得到神明的注视,但他知道如果搞砸了,他不一定能够能够在神明的怒火中活下来。
神明并没有直接和自己沟通降下神谕,他只能够通过卦象来揣测神的意图。在磕头之后,村长又在心中问了好几个问题,试图找出神明对祭典不满的地方。举办祭典没有问题,神明只是对祭典的新娘不太满意,要换成这群外来者里的人就没问题。
这样询问过后,村长成功投出了一阴一阳的肯定卦象:神明应允了他的提议。
“这次的彩排圆满成功,我聆听了神的旨意,接下来要对细节做一点调整。”话说到一半,村长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地方是神明的祠堂,并不是讨论的好地方。
“好了,我们出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冕下的安眠。”
村长带着村子里的那些人往外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纸人和陶土人眼睛也跟着他们这些人一起转动,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一幕,玩家们并没有被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牵动心神,他们还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玄妙状态。
走到祠堂大门口,村长又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先把那些纸人和陶土人搬出来,搬到大门外。”
神明需要护卫,这样才显得气派。但是护卫好像都应该放在外面,而不是放在神像面前。当然,他主要还是担心自己做的手脚被神明发现。
出去的时候,谈清还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又回到看了眼,和那些垂着脑袋不敢直视神明的人不一样,他的头擡得高高的,仰视着足有10米高的神明雕像。
神像没有任何大的动静,没有眨眼睛张嘴巴,但是浅浅的笑容好像比之前更加灿烂了一些。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那个棺材里穿着喜服的尸体,和神像又有什么关系?谈清收回视线,脑海中有太多谜团需要解开,他紧绷着一张俊美的脸,冷气森森的样子,看上去和其他玩家没有太大区别。
进了一趟祠堂,村长果然比之前更加折腾:“冕下对这次的祭典非常看重,现在的规模还不够,你们之前找的那些材料要翻倍。”
“翻你老母!”或许是因为在祠堂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一个玩家直接冲了上来,朝着村长那张脸就是一拳头。
之前的工作量已经够大了,现在村长张口就是翻倍,他们怎么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搞得完。其实熟练了之后,工作难度不算特别高,但问题是村长特别不要脸,工作的强度逐渐拉大,如果没有完成当天的工作标准,他不仅会克扣夥食,还会惩罚玩家。
他们很多人的伤就是村长搞出来的,身上带伤去进行工作,受到的攻击就会更加凶残,受了重伤,行动受损,更加无法参加工作,偏偏村长毫无人性,完全就是该挂路灯的资本家做派。
“受了伤怎么了,受了伤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还是说你们不打算干活,不打算干活就是违约!你们要赔违约金!”
村长拿出来的契约上,违约金根本就是天价,随随便便就可以掏空一个普通五星玩家所有的积蓄。要是不想赔违约金就要被村长继续剥削,然后陷入恶性循环。
“太冲动了。”在一旁冷漠看着的谈清这样想着,他的状态现在已经是七个玩家中最好的一个,没错,七天时间内,又死了两个玩家,死的还是和村民一起居住的人。
不过后面两个玩家倒没有完全失踪,他们一个死在工作里,身体被开膛破腹,内脏全被乌鸦啄走,后山的野兽发现了猎物,把这个玩家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只剩一具被啃的坑坑洼洼的白骨。
另外一个玩家是死在村民家家里,这次的村民没有抵赖,只是神神叨叨的说:“是怪物,他是被怪物吃了。”
这个玩家的尸体要完整一些,但当时的场面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四肢全部被人折断,以扭曲的方式重新拼接,而且身体里还损失了大量的血液,就好像被吸血鬼彻底抽干了所有的血,只剩下裹着骨头的一层皮。
除了谈清之外,那些住在村民家里的玩家全部都搬了出去,和红姐他们一起守望互助,红姐再一次邀请了谈清,但是被他拒绝了。
根据这两个人死的情况,谈清并不觉得玩家的死和合住的村民有关。而且和他同住的老太太的确在晚上的时候关心过他,不过经过友好的切磋(殴打),老太太和他相安无事,比起和互相警惕的玩家住在一起,还是住在老太太家的房子里更好。
当然,他这个人比较讲究,又有洁癖,跟那么一群人窝窝囊囊的挤在一起,会严重影响他的睡眠,从而影响到谈清的状态。
现在的谈清并不是后来财大气粗的游戏第一,他只是一个过了九场游戏的四级小萌新,通关副本的次数和评分摆在那里,他进游戏的时候,诡界游戏还没有开发出直播功能,这意味着现在的玩家道具来源全靠副本中搜集和通关后系统奖励。
这也注定现在的谈清对游戏得到的积分就要精打细算。
节俭玩家也不只是他一个,谈清只是足够了解自己,需要恢覆状态以及提升自己实力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大方,进副本前,能用在身上变强的东西都不会特地留着。
那个死在后山的玩家就是太过抠搜,纯粹就是因为舍不得用道具。但凡他大方一点,也不至於死的那么早。汲取了他的教训,剩下那些玩家基本都会保证自己的各项数据都在完美值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但是今天从祠堂出来,除了谈清之外的六个玩家显然状态都不太妙,他们理智值都降到了及格线以下,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你冷静一点!”
刚刚在祠堂内部受到那种氛围的影响,没有哪个玩家敢做多馀的小动作,出了门被村长一刺激,老陈和红姐都反应过来,一看自己降到赤红色的理智,赶紧拿出背包里的精神恢覆药剂吨吨就是一顿灌。
系统面板。给他们连着发了好几条通知。
【你受到不可直视的存在的注视,理智值扣20】
同样的消息系统连发了三条,本来大部分玩家的理智值就维持在80~90之间,一下子扣掉60,他们立马就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已经在边沿发疯的徘徊。
难怪自己之前吓成那样,可能是因为失去理智产生的错觉,红姐惨白的脸稍微恢覆了些许血色。
他们靠库存恢覆了理智,刚刚那个对着村长挥拳的玩家却没有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呼呼带风的拳头,轻而易举就被村长挡住,村长捏住了对方的手,一点点捏碎了这个玩家的骨头。
下意识要拧断这个玩家脖子的时候,想到什么的村长及时收了手,他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玩家,疯疯癫癫,长得不怎么样,还是男的,这样子的存在肯定不是月神想要的新娘,不过祭典也不能再推迟,最迟后天就要完成这场婚礼。
“咔嚓。”村长拧断了这个玩家的两只手,让后者的胳膊就像天生残疾的人一样软哒哒的垂着。
“把他捆起来,嘴里塞块布!先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这个玩家当然不需要再去完成婚礼的准备工作,但是其他的玩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这个人的任务被村长分配到了他们身上,本来肩膀上的担子就重,接下来他们就更难了。
不过其他玩家们也舍不得自己的药剂给这个被困的玩家用,对方手已经半残,恢覆了也不一定还得起债。
谈清虽然药剂有多,状态也还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多馀的圣母心。
“月神冕下降下谕旨,新娘不够貌美,我们要挑选足够貌美的新娘。”
原本被关在屋子里的新娘子被村长下令放了出来。负责看守的三姑六婆还叨叨:“村长这已经是我们村子里最年轻漂亮的新娘子了,再找也找不出这样的。”
上了妆的新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像只柔弱无害的小白兔,神情怯怯,清秀可爱,流眼泪的时候尤其惹人怜惜。
被放出来的时候,她还一脸惊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我不用做新娘子了吗?”
其实玩家本身就是他们准备的祭品,但是按照村长原来的流程,原定的新娘子要嫁,玩家这些代替品要推后再折磨,这样祭品的怨气才会更充足,他从中获取的能量才会更多。
但是因为神明突然的降临,原定的计划只能做出一定的调整。
“不用。”村长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他看着玩家群体,左看右看,玩家里最漂亮的女人是红姐,其次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小姑娘。
不过按照村长朴素的审美,他还是觉得他们村现在的新娘子比那个清纯的小姑娘颜值更高一些。
或许神明喜欢妖艳这一卦的,红姐就是标准的御姐,长相比较艳丽英气,一看就是那种很不好驾驭的婆娘。
算了,或许这就是神明的特殊口味。村长的目光移到谈清脸上,如果单纯按照颜值来算,这些外来者长得最初中的其实是住在阿婆家的这个年轻人。
但是这个年轻小夥子是个真硬茬,谨慎大胆下手又狠,最最关键的是,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漂亮小夥再好看,也不能称为献祭品。
应该只要把新娘换成红姐,就能令神明满意,红姐自己还能化妆。
被那种目光一扫,红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她就听村长说:“接下来你就不用去收集东西,好好休息,安心备嫁吧。”
通关副本最怕剧情突然变动,怎么好端端的新娘子就突然换人。
红姐的脸青青绿绿,本能告诉她,现在变成新娘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某些类似的副本中,她偶尔也会假扮新娘通关,但是这个副本和那些副本完全不一样!刚刚在祠堂,只是被注视了一下,她就足足掉了60个理智值,如果她要嫁给“月神”,岂不是直接暴毙。
就算不会暴毙,那也是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她绝对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她连忙开始找借口:“村长,我不能做新娘!神明应该需要纯洁的祭品,我有过好几个男朋友,而且和他们都睡过,早就不纯洁了!”
虽然对这种落后的祭祀异常诟病,但是死到临头,也只能在这方面找理由了。
村长的面容果然片刻扭曲,不过他想了想自己和神沟通的过程,很快改了口:“没关系,我们不在意这些,神是最伟大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事情,只要你嫁给神之后全心全意的把忠贞献给祂就够了,之前的事情不重要,你不要自卑。”
贞洁牌坊什么的,本来就是上位者为了压迫搞出来的东西,以前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女人不照样嫁给皇帝做老婆。只要是冕下要的新娘,别说是有过几个男朋友,就是有过几百个男朋友也没关系。
谁会为这种事情自卑啊!红姐的脸顿时狰狞起来,她甚至都在想,也不知道临时毁容能不能逃脱这一必死的关卡。
不过这种不确定的事,也不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安排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红姐送进了房间,强行的软禁起来,长得过於出众的谈清也被安排了新任务:“你就加入送嫁的队伍里,到时候走前面。”
这样一来,能够干活的玩家就只剩下四个人,村长改了口:“算了,不用你们收集那么多了,任务按照平常减半。”
还是不要在今天就把这些人折腾半死,万一到时候神明不满意人选就不好了。
过了两天,天气相当配合,白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夜晚是明月高悬。
和现代人举办婚礼不一样,荒村的这场婚庆祭典在太阳落山之后才正式开始。
这样的庆典村子里已经举办过很多次,有专门的吹拉弹唱团队,其实他们演奏得很不错,喜乐和哀乐一样凄婉,一听就非常阴间。
这些音乐等同於精神攻击,让跟随在队伍中的玩家理智值不断的下降。
站在前面的谈清黑发下藏着系统商城购买的隐形耳机,很好的规避了噪音污染,进副本这段时间他特地没有剪发,保证不长不短的黑发能够刚刚好遮住耳朵。
村子里的人绕了村子一周,去了村长家的院子里,把梳妆打扮好的新娘子接了出来,他们还要擡着轿子绕一道后山,最后将新娘送入挂满了红稠的祠堂。
新娘子被人从房间里拉出来上轿,或许是担心对方临阵脱逃,还是有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婆子掺着把新娘带出来,看她们手放的位置,与其说是搀扶,倒不如说是押解。
对方身上穿着非常漂亮的大红色喜服,明明是贫穷的村子,新娘子身上的精致的凤凰图腾刺绣却是用金线织就而成。
看身形,新娘子应该是红姐没错,对方的脑袋上盖着红盖头,因为繁覆的发髻上戴了凤冠霞披,红姐的脑袋现在特别大,有盖头遮住了脸,谈清看不到对方的面部表情,等新娘子被送入那小小的四方小轿子中,他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起轿!”
谈清作为婚庆队伍的门面,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仅次於领头的村长之后。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宽厚的背部,脑海中想的是杀村长的108种方式,从哪个位置出手才能一击命中?
如果一次杀不了村长,至少要在多少分钟内解决问题。杀了村长还得想办法逃出去,当然,现在并不是刺杀村长的好时机,他们身上还有主线任务没有完成,至少得结束这一场荒诞可怖的婚礼。
毕竟沿途过程中,村长还让人一直燃放烟花爆竹,有些坏心眼的村民故意往他们这些外来者身上扔,鞭炮炸不死人,但是能炸伤人,玩家们受伤流血,能够满足他们阴暗的破坏欲,那些受伤的部位也是这些村民诡异喜爱的口粮。
随着时间的变化,村子里的人越发阴暗,早就从人模人样转变成了鬼模鬼样。
谈清跟随着队伍走到一座竹林的时候,就感觉身上一重,有什么鬼趴在他的身上,让他越走步伐越沈重,轻而易举就会筋疲力尽。
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的谈清面无表情的从系统背包中摸出商城购买的符纸,他不曾回头,干脆利落的反手往身后一贴,只听得一声惨叫,他身上顿时一轻。
符咒也是花重金买的,谈清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稳稳当当的举着村长安排的招牌继续往前走。
因为没有计时的装备,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也许更长的时间,天色越来越昏暗,路上刮的风也越来越诡异,队伍两边是鬼哭狼嚎,但是谈清塞着隔音耳塞,像个聋子一样什么都听不见,自然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村长终於再次出声:“停轿!”
伴随着唢呐铜锣极具有穿透力的吹吹打打,婚庆的队伍在阴森的冷风中终於结束了漫长的行程,要不是谈清体力好,状态又很不错,这一段曲折的山路走下来,免不了要受伤。
他中途没有扭头看其他玩家的情况,现在队伍停了下来,可以看到另外几个玩家非常狼狈,特别是那个双手都被村长拧断的玩家,一路上又是被鞭炮炸又是被鬼怪坑,这会儿已经去了大半条命。
谈清的脑海中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浅浅的冒出一个念头:对方应该是无法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了。
队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轻轻的在耳边一抚,看上去像是整理碎发,实际上是把耳机取下,重新放回到系统背包中。
新嫁娘被人搀扶了出来,神明当然不可能冒出来和新娘子一起拜堂,村长也没有安排什么公鸡之类的代替月神拜堂,毕竟这是一场祭祀,而不是真正的婚礼。
浅浅的走了一下流程,这场婚礼已经进入尾声,村长的嗓音听上去格外尖锐刺耳:“起棺!”
之前挪出去的侍卫全部都守在了门口,那些一动不动拿着武器的纸扎人和陶土人全部都活了过来,一个个盯着大堂,如果有人闹事,他们会第一时间举起锋利的武器戳穿闹事者的心脏。
“送新娘进房!”
正常的送人入洞房,就是把新娘送到布置好的房间,安排坐在喜床上,但是现在的祠堂雕像面前没有什么洒满了莲子花生红枣的喜床,只有一口涂上了红漆的大棺材。
谈清看过这口方方正正的棺材,它本来是黑色的,现在却变得像血液一样鲜红,而且这红色还是流动的,又仿佛有腥臭粘稠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棺材里冒出来。
“你们放开我,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被关进棺材里!”
新嫁娘在挣扎,在怒吼,在求饶,在求救……但是谈清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红姐的嗓子坏了,她现在的嘴巴张得再大,也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发出微弱的啊,啊的声音,那一身极其漂亮的红色婚服就如同荆棘制作而成的牢笼,紧紧的捆住她的身体,无时不刻地汲取着她生命的能量。
负责看守他的村民并没有给新嫁娘下什么哑药,因为那会破坏祭品的完整性,只是被汲取了大量的生命力,红姐处於有心无力的状态,哪怕拼命扯着嗓子,也因为过分虚弱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好了,封棺!”村长满意的看新嫁娘入了棺材,紧接着黑沈沈的棺材被人从外部合上,在挣扎过程中,红姐拼命的摇头,但没有能够成功在合上棺材之前挣脱沈重的束缚。
谈清在不远处看的很清楚,红姐的两只手被人用粗粗的麻绳捆了起来,不,那并不是什么麻绳,而是两条细细的黑蛇。
如果新娘子大力的挣扎,这些小蛇就会张开嘴巴,露出尖尖的獠牙,在那白皙的手腕上,浅浅的咬上一口,带有毒素的蛇牙是最好的麻醉针,别说是村子里以前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哪怕是拥有特殊力量的玩家,也无法挣脱这样的束缚。
如果换作是自己呢,自己能不能成功在这样的困境中逃脱?谈清心下一沈,他觉得这个副本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一旦被选中当新娘,简直就是陷入了必死的局面中。
哪怕小心谨慎都没有用,这完全就是运气不好导致的杀机。
谈清选择仍旧继续等待,待会儿村子里的村民就要开始吃喜酒,也许他可以找机会把红姐救出来。
虽然经历过背叛的谈清并不喜欢和是合作,但是眼前这个局面靠自己单打独斗实在是太难了,红姐好歹也是力量强有底蕴的玩家,把她成功救出来能够提高这次的通关率。
在这个阶段,谈清并不觉得自己只要进入副本就能一定通关,因为他掌握的力量实在是太少了,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全力以赴,要是运气不好失败了死掉也没关系,他会努力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村长又在雕像前的香炉里上了三炷香,飘出来的香烟没有什么异常,村长喜笑颜开:“好了,礼成,咱们该去吃席了。”
这一次为了表示对神明的重视,流水席摆的特别气派,祠堂外那条宽敞的道路上,足足摆了99桌席,寓意婚事长长久久,新娘百里挑一。
村民们全部都出来参加这一场宴席,他们大口的吃肉喝酒,嘻嘻哈哈的说着荤话,村民们一桌,玩家自然也被安排在一桌,他们原本有十个人,刚好凑成一个小桌,但是现在只剩下六个人。
有好几个人硬生生挤了过来,非要和玩家们坐一桌。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还是说你们想对神明不敬,对这场庆典不满意?!”
“你长得这么胖,一看就爱吃,为什么不吃?”
原本还有一些人气的村民,在月光之下看上去全都变成了阴气森森的诡异,脸色青白,双眼通红,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个指甲暴涨。他们的脾气也在这特殊的氛围中变得很坏,根本不能容得下半点忤逆。
一个个咄咄逼人,好像玩家们要是再不吃,他们就能立马用锋利的爪子抓烂玩家的嘴,将他们开膛破肚丶掏心掏肺(字面的那种)。
“吃,我们吃。”
最喜欢吃的小胖子都快哭了,他是爱吃,但不爱吃鬼的食物,这玩意吃下肚,就算能够离开副本,免不了也要遭受穿肠烂肚的折磨。
谈清左右两边坐的都是女村民,而且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战斗力极强的中年大妈,她们就是力气大脸皮厚,才能够抢到这个位置。
同样不怎么动筷子,谈清就没怎么挨催促,他浅浅的捂住肚子:“我肚子有点疼,想先去个厕所,这附近的茅房在哪?”
“去吧去吧。”村民们很热情的给他指路,擅长抢菜的大妈用沾了口水的筷子给谈清夹了一堆的菜,把白米饭堆的高高的,像一座小山,“你快点回来哦,一定要把这些饭菜都吃完!”
本来觉得谈清很幸运的,小胖子又心理平衡了,虽然他长得好看,没有受到优待,但是这种优待还不如不要。
谈清当着村民的面进了附近的一家院子,然后关上了茅房的门,他在茅房的架子上绑了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播放配音出来的上厕所声音,然后迅速翻了院墙,悄无声息的潜入祠堂中。
村民们全部都出来吃席,祠堂外部守着的就是那些假人。谈清用了自己还剩几次的潜行道具,隐匿了气息之后进入了祠堂。
棺材里红姐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气,拼命的敲击着棺材的门,咚咚咚咚咚咚,如同诈尸一般可怕。
这个时候门口没有会思考的村民,因为人已经被负责打配合的其他玩家给引开了。但是这个时间并不长,谈清必须抓紧时机。
他扯开了棺材上的锁链,放出了这个倒霉的新娘子,药效开始发作,外面吃吃喝喝的村民们陆续开始闹肚子。
但是因为闹肚子的人不算多,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察觉。
“红姐?!你有治愈药剂吗?有的话点头,可以先借给你。”红姐还是财大气粗,谈清不用担心对方不还。
后者脑袋上的红盖头已经落了下来,露出一张上了厚厚脂粉涂得跟鬼一样的脸。红姐艰难的点了点头,微微微张开了嘴巴:“要。”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只泛着浅绿色光泽的治愈药剂。很快打开塞进红姐口中,身体被迅速修覆之后不需要外人帮忙,红姐靠自己的力量解开了束缚。
“他们应该发作了,快走。”婚礼已经结束,想要离开村子,这些村民就是最大的障碍,他们或许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村民,但至少可以重伤他们,为自己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谈清走的很快,他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风,红姐往他身上扔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避开,那个被投掷来的“暗器”却往谈清身上一跳,在他露出来的一截雪白手腕上咬了一口。
“砰……”
黑发青年倒地,但并没有砸在地上,因为红姐及时的接住了他。
“很抱歉,可是新娘离开棺木的话,祠堂的守卫会暴走。”
她不能跟着谈清离开祠堂,必须有一个人代替自己作为祭品,虽然很感激对方来救她,但是她还是想活下去。
她很快拖着被短暂麻痹的谈清进了棺材,飞快丢掉身上的嫁衣扔在谈清身上,还拿了个红盖头盖在对方脸上,然后大力一推合上棺木:“你放心,我给你留了透气的口子,你还是有希望的。”
红姐没有给谈清穿上那套可怕的婚服,也没有强行束缚住对方,只是请对方暂时的帮自己顶替一下新娘的位置,给她争取足够逃脱的时间。
同时和盖头落下的还有只深绿色的治愈药剂,谈清给她用的是中级,红姐财大气粗的回了一只高级,在商城里一支高级药剂是中级药剂的10倍。
“债我还了,不欠你的了。”红姐迅速的消失殿堂内,留下一个被关在棺材里的谈清。
“换班了。”除了那些陶土人,当然也有守着祠堂的村民,但是他们不会时不时进来打扰,毕竟这是月神冕下的婚事。
村民透着窗户的小洞往殿堂内看,棺材还好好的,上面的锁链也锁好了,他抓了抓自己因为上厕所没有系好的裤腰带,再过十分钟,他就去宴席上吃吃喝喝,希望那些畜生懂点事,别把好吃的都抢光了。
处在麻痹状态的谈清并没有因为红姐的背叛太过伤心,他静静的躺在棺材里,等待着系统面板的buff过去。
等麻痹状态稍微好一下,他就会喝下那个治愈药剂,想办法从这里逃脱。
红姐看不到的属於谈清的系统面板上,某个理智值其实早就跌破0点,变成了非常惊人的负值,数字虽然是黑色的,但那是红得发黑,这个负数后面还跟了一个小括号
理智值-100(?)
之所以是-100,是因为目前理智的绝对值上限就只有100。
但是早在几天前就跌破了理智值的谈清,并没有变异成丑陋的诡物,而是表现的一切正常,就是一个清醒的疯子。
直到棺材外忽然就起了一阵风,外面的酒席安静下来,守在外面的村民和陶土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棺材的盖子却稳稳当当的盖着,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诡异狂风撼动半分。
原本位於高位上的神明从高高的祭台上走下,雕像外镀的是金漆,那一层层金色剥落,化作一只只闪光的金色蝴蝶,露出里面石头雕像。
狂风吹开了窗户,月光洒落在雕像,让灰白色的雕一点点浸染上清透的月光,灰石变成了白玉,10米高的雕像也越变越小,随着祂每一步的前进,雕像的个头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手肘丶腿部也越发精细。
如玉一般的手轻松就推开了盖子,如同滑动折叠手机的屏幕,极致的丝滑。
喝下了治愈药剂的谈清睁开了眼睛,伸手将打开棺材的人,或者说,覆苏的“神明”拉了进来。
棺材盖重新合拢,但是内部并没有变得阴暗,凤冠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处在疯狂状态下的谈清反身把没有任何反抗的神明反压在了下方,他的食指插/入如瀑布一般散落在红盖头上的银发,往下咬住了那艳色的唇。
整个村子里的时间都静止,只有棺材内部狂风大作,骤雨初歇,直到一切风平浪静,谈清的黑发暴涨了许多,散乱的黑发和银发交织在一起,暧昧十足,达成了结发夫妻的成就。
-100的理智值,往上跳了一下,瞬间变成了0,再跳了一下,变成了正100。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月神冕下在谈清耳边软软念着,随着副本的倒计时身形开始消失,“我等着你来找我。”
毕竟只是一座普通的神像,无法承载神明真身太长时间的降临。
谈清的系统面板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金色成就:【亵神者】。
随着月神的消失,村民也被玩家解决,系统及时发出提醒。
【恭喜玩家青檀成功通关副本荒村鬼嫁(神嫁),系统即将为您结算此次任务副本奖励,请做好传送准备】
这是谈清与神明定情的第1个副本,是榜一青檀传奇之路的起点,也是这段永生永世无法断绝的羁绊的开始。
完结啦,完结撒花
过几天我应该会开大师姐只想飞升。
鬼王新郎那本看精力再决定要不要双开吧,毕竟冬天会比较冷
大家觉得文还行不要打三星啊,如果打不了四五星也不要打三星,因为本来就没剩多少了人打分了,一个三星会严重拉低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