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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四

    北戎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有几分暖阳,夜里就又回到了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状态。

    王庭的下人一大早起来就急着上上下下地铲雪,把王庭内外的地上都铲得干干净净,保证人踩上去不打滑。

    大批大批的百姓聚集在外面,有的缩在墙角下,有的甚至自带帐篷睡在雪地里。

    他们都是从其他十五个部落赶来王庭参加登基仪式的人,这些人里有被部落首领派来的,也有自愿跋涉数日赶来的。

    他们跨越高山,穿过雪原,就为了来亲眼见证北戎的第一位女帝的诞生。

    这必将会是载入北戎历史的一天,从此之后,可汗将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他们北戎也会成为一个像大郢那样的强盛王朝。

    数百年前,北戎先祖没办法,才只能选择在这苦寒之地繁衍生息,若是想南下,就会被大郢的军队撵回来。

    但如今,他们有了南迁的机会,北戎与大郢达成联姻,大郢的摄政王还成了北戎的皇夫,登基仪式后,他们会将都城迁往南边更温暖和宜居的地方,所有愿意跟随的部落都可以随之南下。

    而此次登基仪式,除了受王庭邀请而来的部落首领和贵族被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其他人都自己解决。

    但没人有怨言,他们在雪原上安营扎寨,自给自足,甚至在登基仪式前一晚开起了篝火晚会。

    不同部落的人聚在一起一起喝酒,一起唱着古老的歌谣,手拉手围着篝火跳着祈福的舞蹈。

    他们为北戎祈福,为神女祈福,祈愿北戎繁荣昌盛,族人安居乐业,祈愿神女大人能够一生顺遂,带领他们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待过了一夜后,他们激情未退,一大早就涌向大祭台。

    以前北戎的神女和可汗是两个人,而祭台是给神女祭祀用的,每次祭祀的时候,来朝拜的百姓很多,他们虔诚又炙热地跪拜着,随着神女一起祷告上苍。

    但对於可汗的轮换,百姓们就没那么热情了,毕竟按江婷的说法,可汗更像是个“家族企业”。

    待阳光慢慢爬上远处的山峰顶时,江婷站在石殿的高台上,看着下面像潮水一样用来的人,轻轻吸了口清晨的冷气,道:“这么快就到这一天了。”

    贺云琛负手而立,道:“可准备好了?”

    江婷朗声一笑:“随时准备着,走!”

    她拿上象征着神权的女神权杖,身上穿着祭祀用的北戎传统服饰,头上插着长长的彩色的锦鸡尾羽,脖子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宝石项链,脸上还画着彩色的图腾,就像一个真正的北戎神明一样缓步走下高台,在一群北戎侍卫的拱卫下前行。

    祭台上摆着祭祀的用的新鲜宰杀的猪牛羊,牛羊的角上都绑着红布,旁边的大盘子里放着各种果子和食物。

    他们将自己最好的食物奉上,向神灵展示着自己的诚意。

    随着江婷慢慢走近,侍卫在前面开道,百姓们纷纷后退,主动让出一条道路来,大家都用激动又炽热的眼神看着她走过。

    江婷登上祭台,按照北戎传统的礼仪祭祀天地神灵,所有的北戎人齐齐跪拜下去,他们把头埋在掌心匍匐在地,嘴里说着祈祷的话,一眼望去,场面极其宏大和肃穆,让赵轻鸿等旁观的大郢人都忍不住内心激荡,生出了一起跪下祭拜的冲动。

    有时候,祭祀并非是完全的愚昧与无知,它也可以带给这些北戎百姓们精神支撑,帮助江婷统一这个国家。

    贺云琛眼神落在那祭台上的人,看着江婷的一举一动,不禁露出一抹轻浅的笑来。

    他为江婷骄傲,他早就知道,他的江婷,绝非池中之物。

    谢宁几人个个激动万分,眼含热泪地看着前方。

    待祭祀仪式结束,江婷站直身子,一眼扫过来,对他们笑了笑,又拿着权杖走下祭台。

    所有的部落首领和贵族大臣跟在她身后,百姓们又紧随在大臣们后面,他们亦步亦趋地紧跟江婷的脚步走向王庭,走进大殿,而后看着江婷登上殿中那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宝座。

    因为北戎没举行过登基仪式,是以江婷决定一切从简,她登上王座后,所有人齐齐跪拜下去,高呼“万岁”。

    这次他们跪拜的不再是天地和神灵,而是他们的帝王,他们北戎的帝王,他们的第一位帝王。

    江婷简单说了几句事先准备好的勉励的话,激励大家以后要互相团结,共同把北戎建设得越来越好什么的。

    底下的人听得连连点头,俨然已经把她的每句话奉为圣旨牢牢记在心里。

    两个仪式都结束后,接下来就是狂欢之夜。

    北戎地处北地,冬日里白昼短,待百姓们从王庭退出来后,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大片大片的篝火被点燃,数不清的牛羊被做成各种美食呈上来,百姓们又喝起酒,唱起歌,跳起舞来。

    谢宁几人也架不住北戎将士热情的邀请,被拽着加入篝火舞里。

    江婷笑道:“走,我们也去跳舞。”

    贺云琛有些犹豫,江婷却已经向他伸出手来,“来啊。”

    她想了想,突然从旁边摸出来两个青面獠牙还长着一头白头发的面具来,笑道:“戴上这个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这是驱鬼的面具,戴上它跳舞,意为驱除邪恶。

    贺云琛见场上很多人都戴上了面具,便接了过来,“可我不会跳。”

    江婷一边戴面具一边道:“管它呢,瞎蹦跶就行,走!”

    说罢她扯住贺云琛的袖子,两个人冲进人群里。

    大家围着篝火一边拍手一边唱歌一边转来转去,还有人拿起了小鼓拍起来,劈里啪啦的节奏中,场中的气氛更热烈了。

    江婷紧紧抓着贺云琛的手,扭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从面具的两个孔里透出来看着他。

    “贺云琛,你开心吗?”

    “开心。”

    “大声道,没听清!”

    贺云琛做不出大吼大叫的事来,只能弯下腰把头凑近江婷的耳朵,但这时江婷正好扭头过来,两个人的面具嘭地一下撞在一起。

    “啊!”江婷脸被硌得生疼,发出一声惨叫。

    而这时,她发现自己脸上的面具居然裂了……

    也不知道这面具是太过於粗制滥造,还是说年成久了风化了,总之被贺云琛一磕碰就裂成了几块,而后慢慢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江婷瞬间反应过来,擡手就要去挡脸,但旁边的百姓比她更快,立马认出了她,尖叫起来:“啊啊啊,是陛下!”

    “陛下!陛下来跳舞了!”

    “陛下!!!”

    江婷悚然一惊,虎躯一震,丢下贺云琛扭头就跑。

    狂热的百姓哗啦啦地从贺云琛眼前冲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江婷穷追不舍,一直追到江婷躲进了王庭里才罢休。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贺云琛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忍不住笑出声来。

    登基之后,江婷开始学着当一个好皇帝。

    然后……

    她当了两天就累了。

    还好北戎不像大郢那般朝政覆杂,北戎的每个部落都算是一个小邦国,他们可以自己管理好自己,而王庭只需要统筹规划,宏观调控一下就行。

    江婷决定把那些杂事都丢给大臣做,自己只做做重要决策。

    只要她的决策做得对,她就是一个好皇帝!

    登基仪式后,他们又在北戎待了一个月,可算等到了北戎的春天。

    积雪融水,山野泛青,迁都的时候到了。

    说是迁都,其实跟搬家差不多,因为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好迁的,大家夥把自家的毡帐拆了,收拾收拾就可以走了。

    江婷他们也没多少行李,包袱一卷往马车上一丢就成。

    於是乎,仅用了三天,浩浩荡荡的南迁队伍就到了选定的都城地点,此处紧临边境线,离边城只有两三百里地,骑马一天就可抵达。

    大家又开始上山砍树来修房子,而皇宫的修建,也自有专人来负责。

    在江婷他们到了新都城没几天,一列长长的队伍从边城来了。

    这些人架着马车,挑着担子,皆穿得喜气洋洋的,马车和担子上也挂着红绸,一看就是来送聘礼的。

    边城最有名气的媒婆和几个贺家年长的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欢欢喜喜地把江婷围起来大夸特夸。

    江婷瞅了贺云琛一眼,贺云琛作无辜状。

    “等等,等等。”

    江婷打断她们如延绵不绝的江水一般的祝福声道:“不是说,一切从简,不必送聘礼这些吗?”

    她觉得这个时代的成亲实在是太麻烦了,真要按照祖制折腾下来,她会不会累死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对贺云琛的爱意减少几分——被烦的。

    她最怕麻烦。

    媒婆笑道:“陛下,这不冲突啊。”

    江婷一挑眉,“怎么说?”

    “这男方给女方家聘礼呢,给的越多,代表越给女方面子,越重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说明贺夫人他们心疼你呢。”

    江婷点头:“这我知道,那我不还得准备嫁妆那些吗?”

    主要是她根本就拿不出东西来!

    北戎国库比她的脸还干净,她的私库也还比不上贺家产业的一个零头,她哪来的嫁妆。

    这时贺云琛走过来道:“你误会了。”

    江婷看向他,“误会什么?”

    贺云琛扫了一眼那些箱子,温声道:“是我让他们来的,你想从简,我却想把该给的都给你,你只需收下,别的什么也不必做,跟我回贺家就行,他们自会把一切都备好的。”

    他不能因为江婷是来自於异世的人,就把自己这个时代该有的规矩都抛弃了。

    江婷想要从简,那是因为她怕自己麻烦,但他不怕,他要让江婷风风光光地嫁入贺家才对。

    办好一场成亲仪式,是男方应给女方的尊重。

    江婷琢磨了一番他这话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成亲我只需要出个人就行了?”

    贺云琛摸摸她的头道:“对。”

    江婷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

    “你给我这么多东西,我这啥也不给,是不是太占你便宜了,我这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

    贺云琛笑道:“你还会不好意思?”

    “你什么意思?又阴阳我?”

    贺云琛连忙改口道:“咳,我的意思是,你别这么想,若不是你,边关如何有如今这般的安定日子,这正是贺家历代先祖最想要的,如何不算是最好的嫁妆呢?”

    这话江婷心里听得舒服,“真没人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

    贺云琛说罢,突然扭头看了看远处的媒婆他们,又扭回来低声道:“再说了,你不是常说,是我入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