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是夏季,窗外的陽光大好,将地面烤出灼熱的高溫,藏在樹幹之間的知了也熱得叫個不停。

    空調的涼風徐徐吹着,半開的窗簾透進一道光,打在男生白皙的臉上,額前的幾根頭發微微晃動,房間裏都是涼意。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輕柔的女聲在房內響起:“這孩子怎麽越來越能睡了?”

    話雖這麽說着,卻把窗簾拉嚴實,空調的溫度微微調高,接着悄然離開。

    房間裏面安靜了好一會。

    臉上是毛茸茸的觸感,有什麽東西在舔他。

    安程睜眼,一只黑白圓潤的小貓就在他的跟前,眼睛又大又圓,泛着琉璃般的色彩。

    “007?”

    007見安程醒了,屈腿盤坐在一塊,瞧着有些無精打采。

    “嗯。宿主,恭喜你,已經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安程支起身,視線快速在房間裏面掃了一圈,熟悉的布局和家具,安穩又自在的感覺。

    他看了眼時間,心口緊縮,這個時間的話,一切都還沒發生……

    來不及穿鞋子便跑下床,離開房間去推其他的房門。

    主卧,不在。

    次卧,不在。

    都不在。

    直到他匆匆下樓,站在環形樓梯上,看見一樓客廳的沙發坐了個孩子,手裏面抱着一盒冰淇淩在吃。

    聞聲,那個孩子擡起頭,看見安程的一瞬間把手裏的冰淇淩往後一藏,神色心虛,“哥,你醒了啊。”

    “要不要再睡一會?”安琪小聲提議,這樣他就能偷偷把冰淇淩放回去啦!

    安程跑到一樓,走到安琪跟前仔細打量,神色認真讓安琪有些心虛,扁着嘴把冰淇淩拿出來,“就一盒嘛。”

    安程伸手,捏了把安琪的臉,手中傳來柔軟觸感的同時,安程終于确認了一件事情。

    他真的回來了。

    冰淇淩被安程接過放在一邊,他弓腰把安琪抱起來,用臉去蹭娃娃的臉。

    動作很輕,像是捧着珍珠一般,小心翼翼。

    安程說:“就這一次。”

    這個時候的孩子,全身都是軟的,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出事,所以這一次一定要保護好他。

    發現哥哥沒有要責怪自己的意思,安琪放下心來,抱着哥哥的脖子,“哥,你真好。”

    安琪很喜歡哥哥,可是哥哥上高中後就不怎麽抱他了,有時候生氣了還彈他的腦門,他就哇哇哭。用媽媽的話來說,哥哥好像在叛逆期,以後就懂事了,知道弟弟很重要會繼續愛弟弟。

    他覺得,哥哥的叛逆期肯定結束了,不然不會一早就抱他。

    真好。

    “冰淇淩,冰淇淩要化了。”安琪指着桌上,跟之前一樣撒嬌。

    哥哥果然把他放下來,又把盒子遞給他。

    安琪接過一臉滿足,看見安程的眼睛又有些擔心,“哥,晚上沒睡好嗎,眼睛紅了。”

    安程搖頭,“沒事,爸媽呢?”

    “爸爸去公司了,媽媽今天有演出。”

    安琪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湊過身子看了眼來電視頻顯示,急忙把冰淇淩往旁邊一推。

    接通視頻後,“爸爸!”

    安柏林的臉顯露在屏幕裏面,“哥哥醒了嗎?”

    安琪把鏡頭偏了偏,“在我旁邊呢。”

    看着自家兩個兒子一大一小的臉,那張肅穆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午飯前醒了,挺稀奇。”

    安程:“……”

    他果然一直很能睡吧。

    “爸,”安程看着屏幕裏面的男人,“晚上早點回來。”

    “怎麽了?”

    安程:“兒子想見老子,需要什麽理由嗎?”

    “呦,哈哈,好,我開完會就回去。”

    “我打電話過來是有一件事,林叔叔要去家裏取一份文件,小程你幫着拿一下。”

    安程微揚的嘴角一僵,緩慢落下,“好的。”

    電話挂斷不久,門鈴就被按響了,安程在找老爹說的那份文件,是安琪去開的門。

    聽見門鈴的聲音,安程拎起文件快步走到門口,看見林規信已經站在門口,打算換鞋進來。

    安程碾了碾手指,開口,“林叔叔,文件找到了。”

    林規信本來要伸手去摸安琪的腦袋,聽見安程的話,轉而看向安程,“謝謝小程,我本來打算自己去找的,你父親跟我說過在哪個位置。”

    “不用,”安程把文件遞過去,堵在門口沒有讓路的意思,“我和小琪在玩游戲,林叔叔拿完文件就走吧。”

    林規信也不生氣,輕笑了聲,“好,麻煩你們了。”

    他垂下頭,和安琪打招呼,眼角的皺紋疊起,“小琪,再見。”

    安琪擺手,“林叔叔再見。”

    關上門,安程淺吸兩口氣,将心底翻滾的情緒壓下去。

    安家後來所有的不幸,幾乎全部緣于林規信。

    安柏林年輕時與林規信結交,一同創立公司,公司發展得很不錯,規模也越來越大。

    安家和林家也因為這層關系,無論是長輩還是孩子,關系都不錯,安程本以為,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送走了父親安柏林和母親陳雅的性命。

    林家對此十分痛惜,并且表示日後會照顧安程和安琪的生活。安程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可以先上完大學,畢業後回來接管公司部分工作。

    安程沒辦法照顧這麽小的安琪,想把孩子送回爺爺奶奶那邊,可是安琪舍不得離開自己的哥哥,鬧了很久。

    林規信說:“你不方便的時候,可以寄養在我們家,江阿姨也很喜歡小程。而且你學校距離就在本地,這樣你下課回來,也可以看見小程。”

    江阿姨是林規信的妻子。

    安琪答應了,只要不離開哥哥就好。

    安程也同意了,這似乎是不讓他和安琪分開的最好方式,再過段時間,還可以把爺爺奶奶接過來,也不用麻煩林家。

    可僅僅是一天,他去接安琪的時候,安琪就瘋了。

    林規信和江阿姨不停地道歉,說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安程不蠢,安琪一見到他就躲在他身後,害怕到甚至不敢看林規信,安程知道,小琪肯定是受欺負了。

    安程帶着小琪去了醫院。

    醫生在脫安琪的衣服時,他掙紮得厲害,眼睛都哭腫了,哽咽得喊不出聲來,不停地說他害怕,求着哥哥帶他回家。

    那個晚上,安程開始抗拒同性戀。

    坐在醫院前面的花壇上,安程埋首在雙臂之間,打電話報警。來的警察卻敷衍了事,不了了之。

    安程去咨詢律師,在支付第一筆款項的時候,手機提示餘額不足。

    律師于心不忍,給出了建議,“這種情況,大概率是在你父母死後沒多久,甚至是之前,對方已經将財産轉移了。”

    似乎一切都連成了環。

    過了一個星期,林規信找到他,“把安琪交給我照顧,我給你不比之前差的生活條件,怎麽樣?”

    安程掀翻了飯店的桌子,壓着林規信打了十多分鐘,被趕來的警察扣着帶回了警局。

    警察詢問他為什麽要打林規信,安程什麽都說了,卻什麽結果都沒有得到,他的世界觀裏,正義、和善、公道全部崩塌。

    安程休學了,他把小琪送到奶奶家,并且說明無論怎麽樣,都不能把小琪交給任何人。

    市局不行,那就去省廳,林規信作的孽,一定得還。

    走之前,安琪坐在院子裏面的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安程的方向,手裏是安程之前給他摘的幾朵小黃花。

    那件事情之後,他就很少說話了,只用圓圓的眼睛看着這個世界,像是一個沒有情緒的陶瓷娃娃。

    安程抱了抱他,“再見,小琪。”

    安琪沒動,任由安程抱着。

    許久,安程站起身打算離開,即将走出院子時,小琪的話音在身後響起。

    “哥哥,要回來。”

    安程點頭,“嗯,一定會回來。”

    安程沒能回來,他死于一場車禍。

    ……

    吃了午飯,小琪就睡了,在他擺滿樂高的房間的小床上,睡得小臉發紅。

    安程拎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視線落在小琪的臉上。

    小貓慢悠悠走到安程身邊,輕輕一躍落在安程的腿上,挑了個地方趴下。

    它與安程綁定,所以能知道安程在想什麽,也能探知安程的記憶。

    小貓好奇歪頭,“按照你的性子,不應該先打他一頓嗎?”

    安程,“不用,現在動手只會讓爸媽為難。”

    小貓了然,回到這個世界裏面,安程已經不是孑然一身了,也不能不爽就幹了。

    “007,我重生的時間點為什麽提前了?”

    按照最開始和快穿局的約定,他只能重生在死亡當天。

    小貓垂眼遮蓋眼裏的情緒,“這是001送你的禮物。”

    安程沉默了一會,他開始順小貓的毛,“我們還能再見嗎?”

    “不知道。”

    “你為什麽也跟着我來了?”

    說到這個,小貓有些來氣,哼哧哼哧地舔毛,“因為我的能力能夠保護你,所以也把我送過來了。”

    好在擺脫了快穿局後,它就可以以獨立的個體出現,而不是只能生活在安程的腦子裏,也可以吃一些好吃的東西,不像真正的貓咪那樣忌口。

    一種壓抑的情緒從心口向着外圍擴散,他問道:“他的任務結束,會回歸原來的生活嗎?”

    重新成為那個執掌着許多事物的001。

    “不知道。”

    “001讓你這麽回答的?什麽都說不知道?”

    “……”

    小貓沒說話了。

    “007,幫我一個忙吧。”

    小貓搖搖尾巴,焉巴巴的,“老搭檔,早就準備好了,今天就能讓他進去。”

    下午四點,陳雅回到家。

    她是一名鋼琴演奏家,在國內很有些名氣,年輕時比較拼接了很多的表演,年紀大些了也就少了,歸家比較早。

    陳雅進門時,安程正在和小琪坐在一塊打游戲,兩個黑腦袋靠得近近的。

    她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哥哥陪弟弟玩游戲了,真好。”

    安程的角色一下死掉了,擡頭,“媽。”

    “嗯,程程,你今天睡到幾點才醒?下次空調不要開這麽低,會感冒。”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會反駁幾句,安程卻沒有,“嗯,知道了。”

    陳雅有些稀奇,柔美的臉上浮現笑意,“怎麽突然長大了。”

    安程抱了一下母親,在陳雅驚訝疑惑的問話中又松開。

    “媽,別多想,我沒事。”

    安程戴上鴨舌帽,“我出去一趟。”

    “這個點出去嗎,五點多就要吃飯了欸。”

    安程擺手,“五點就會回來。”

    林家所在的小區距離安家并不遠,打車五分鐘的距離,安程穿着簡單的黑紋長袖和白色休閑褲,靠在小區外面的一棵樹上。

    樹蔭可以遮去陽光,減去燥熱。

    為了方便,007暫時重新回到他的腦海裏。

    安程看見林家的車駛進小區,林規信的臉一閃而過。

    “007,警車到哪裏了?”

    “還差兩條街就到。”

    “嗯,打電話給林規信。”

    林規信在車上接通了電話,來電是個陌生號碼,不過他們生意人這是很常見的事情。

    “喂,請問你是?”

    傳過來的聲線有些模糊,像是石塊摩擦着沙礫,“今天只是開始。”

    對方說了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就挂斷了,再撥通回去卻顯示是空號。

    林規信皺了下眉頭,深感這種惡作劇的無聊。

    回到家,江怡已經做好了飯,房子裏面收拾得很幹淨,一兒一女在客廳裏面看電視。

    雖然林規信是個同性戀,但是他需要這樣一個标準的幸福家庭,江怡作為妻子也很懂事,只要拿到錢,就會尊重他的喜好。至于他真正喜歡的,會努力去争取。

    一家四口在飯桌上,其樂融融地吃着飯。

    可是屋外卻突然響起了警車的聲音,他們并不在意,這不可能與他們有關。

    直到門被暴力手段拆開,刑警将手铐拷在林規信的手上,十分粗暴地将人押進警車。

    他的嘴也被堵上了,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他突然想到了那通電話。

    像是一把懸挂在頭頂的尖刀,無時無刻不再說,他還會有更慘的結局。

    安程在樹下,看着一輛輛警車閃過,數量多到有些超乎想象。

    “007,這次的罪名是什麽?”

    小貓,“通過大數據檢索,我知道你所在的國家對于兩種人的打擊力度非常大,一種是毒販,另一種是間諜。”

    “他目前是後者。”

    這樣的話,他的家人會受到監控,而他自己會受到更加嚴厲的折磨。

    安程心頭一松,“007,幹得漂亮。”

    007沒說的是,它也給林規信提供了一點特殊待遇,非常不湊巧的是,他的獄友全部都是同性戀。

    至于林家的其餘人,林規信作為家庭唯一的經濟來源,他的入獄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

    因為事情比較嚴重,小區的人都被要求封口,所以消息很少傳出來。

    晚上吃飯時,安柏林猶豫幾次才提起這件事情,“以後,還是少跟林家來往吧。”

    陳雅神色有些後怕,“是真的嗎,會有什麽誤會嗎?”

    “那個陣仗,出錯的可能性太小了。”

    也許是他們神色太凝重,讓什麽都還不懂的安琪有些害怕,晚上抱着小枕頭站在安程的門口,笑道:“哥,一起睡吧。”

    安程後退兩步,“進來吧。”

    走進門,安琪瞧見床上的小貓,又驚喜又好奇,“哥,你什麽時候養的貓啊?”

    安琪跑到床前,趴着去看,“它好漂亮啊,太可愛了。”

    007的模樣确實好看,身材勻稱,顏色也分布得恰到好處,可愛又不失帥氣,眼睛像琉璃。

    安程,“今天下午出去買的。”

    安琪的熱情讓007有些炸毛,一躍而起爬上櫃子,在至高處趴下,懶散地看着安程,喵了兩聲。

    安程聽懂它的話,“剛從快穿局脫離出來,我還處于很疲憊的狀态,讓我沉睡一個月吧,這段時間不用管我。”

    “好。”

    *

    林規信的事情,讓公司陷入短暫的慌亂之中,警察也有找安柏林談過話,但是沒發現什麽問題,于是作罷。

    安柏林用了好些力氣才将公司拉回正軌,處理完一系列事情後感覺身上一松。

    陳雅體貼他,提議要不要出去玩一圈,順便避暑。

    也征詢了兩個孩子的意見,都答應了。

    他們決定去g市,一個美食與天氣都極佳的地方。

    “去玩水嗎?”

    陳雅将一個視頻發在家族群裏,裏面是一條淺淺的河流,兩岸綠茵蔥蔥,有不少人赤腳站在河中,去摸裏面的鵝卵石。

    安琪看後,“好呀!”

    安柏林也說:“可以。”

    陳雅看向安程,瞧人正看着車窗外,看得出神,她也順着看過去,只能看見遠處密布的雲,好像要下雨了。

    “程程,去玩水嗎?”

    安程回神,“好。”

    安程想起他回來那天,烏雲壓得很低,雨聲風聲都很大,閃電越來越近,像是直直要劈過來一樣。

    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遠處的雲,胸口會發悶。

    g市比起北京,确實要涼快不少,特別是在水潭邊上。

    安程坐在河邊,垂頭看着手機,翻了一會索然無趣,關上屏幕放進兜裏。

    “程程,心情不好嗎?”

    陳雅在身邊坐下,手心捧着水灑在安程的臉上。

    安程沒躲過,水滴順着發絲落下來,語氣無奈,“媽,我這個年紀不喜歡玩水了。”

    “不是這個年紀不愛玩水,是沒和對的人玩水,”陳雅指着不遠處玩得正歡的年輕男生,“他們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來的,所以會很開心。”

    “程程,你有喜歡的人嗎?”

    陳雅笑得很柔和,不是以一個家長的身份質問,更像是一個姐姐,“這些天,你在思念誰呢?”

    安程感覺心口被敲了一下,裂痕出現的已經沒辦法制止,情緒瘋狂宣洩出來最後籠罩在胸口的位置,開始發酸。

    “一個也許再也見不到的朋友。”

    *

    旅程結束,安程回到自己房間推開門,小貓已經從沉睡中醒過來,偷吃了安程和安琪的好多零食。

    安程看着007的右爪變成了人手模樣,正坐在椅子上抓薯片吃。

    安程:“……”

    有點抽象,幸好沒讓安琪看見。

    安程下樓一趟去廚房拎了三盒冰淇淩,“回答我三個問題,這三盒都是你的。”

    007沒想到這家裏還有其他沒吃過的零食,神色有些許興奮,“好見外啊,宿主。”

    “同意嗎?”

    小貓點頭,“你問吧。”

    安程突然有些遲疑,竟然有些不敢問,可過了一會,還是問出已經挂念了一個月的問題。

    “007,白卿破壞和主神的約定,代價真的只是任務世界解散嗎?”

    小貓吃薯片的動作有一瞬停滞,片刻後,“不是。”

    “你虛弱的原因真的是因為脫離了快穿局嗎?”

    “不是。”第一個問題都已經回答了,後面的問題小貓就豁達很多。

    “最後一個問題,代價到底是什麽?”

    小貓把吃完的薯片袋子扔進垃圾桶,“是剝奪或者毀滅。”

    安程怔住了,像是被壓進水裏,耳邊朦胧一團,甚至有些聽不清007的聲音。

    “主神和001,他們都是這個空間極高維度的存在,因此他們的約定,也有着很高的效力,違約的懲罰也很極端。主神鑽了約定的空子,但是001的違約是明面的。宿主離開那天應該也看見了,那不是一般的天象。”

    “但主神的行為,也許會讓懲罰的力度有所改變,所以安程,我們能做的只有等。”

    “這件事情有更複雜的內情,他所做的不全是因為你,所以也不用自責。”

    吃冰淇淩的一只手不太夠,小貓幻化作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從安程手裏自覺接過冰淇淩。

    打開盒子,開始品嘗,入口味道非常不錯。

    安程神色複雜,坐在椅子上,“還有其他消息嗎?”

    “還有。主神和001能夠一起組建快穿局,是因為他們的能力不同,主神可以創造小世界,001可以賦予別人穿越世界以及其他各種能力,因此,每個系統的能力都來自于001,也直接與001的安危挂鈎。”

    “但我只是虛弱,還沒死,所以001應該也還沒死,”007挖了一大塊冰淇淩塞進嘴裏,“說不定他什麽時候就來找你了。”

    吃一半,盒子被人拿走了,臉蛋也被人捏住。

    安程臉色發黑,“你下次再說話大喘氣試試呢?”

    007臉疼得厲害,越掙紮越疼,只能讨好地眨眼睛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要死了嘛。”

    安程手一松,神色恢複如常,“嗯,知道了。”

    暑假匆匆就過了,安程沒等到白卿,卻等到了開學。

    開學流程他不知道已經走過多少遍,每個學校都大差不差,只不過這次有些不同,家裏的其餘三個人都來了。

    他們來宿舍的時間不算早,兩位父母本來是想和兒子室友打個照面,沒成想一個沒見到。

    有人比他們來得早些,床位已經收拾好了,可是人不在,也許是提前一天來的。

    陳雅看了眼住宿環境,有些不舍得,“家裏距離學校不遠,開車上學也方便,不然還是住家裏吧。”

    安程拒絕了,“這樣中午午休不方便。”

    而且住宿并不影響他回家,有007在,可以随時更改他出入校的記錄。

    安柏林則沒想這麽多,“大學了還不住宿,以後怎麽獨立?”

    “哥哥現在就很獨立!”安琪反駁。

    安程沒忍住發笑,揉揉他腦袋,“你說得對。”

    把寝室收拾完,一塊去學校外面吃了飯,陳雅等人才不舍離去。

    安琪坐在車上搖下車窗,“哥,學校離得近,你要經常回來看我。”

    安程答應了。

    回到宿舍,三位室友已經來了兩位,一位在和女朋友打視頻,一位在浴室裏面洗澡。

    打視頻的哥們一看就是東北的,回過頭來打招呼的時候,開口就是:“我靠哥們兒,你長這帥啊!”

    安程笑了兩聲,“哥們你也很帥。”

    那哥們回過頭遮住鏡頭,對女朋友道:“你不興看,怕你愛上。”

    安程拉開椅子,坐下看手機。

    他的人際關系很不錯,每天找他的人很多,男女都有。

    挑了幾條回複,打字的時候聽見自己隔壁床有人翻身的動靜。

    難道第三位室友也來了嗎?

    東北老哥也聽見聲音了,轉身擡頭,瞧見床上坐着一個人影,“哥們,原來你在睡覺啊,怎麽不說一聲呢?”

    安程:……他也挺佩服這人腦回路的。

    床上的人剛睡醒,話音帶着些柔綿的困意,可是依舊清潤好聽,“沒事。”

    安程打字的手頓住了。

    哥們炸炸唬唬的聲音仍在響起,“我靠哥們,你怎麽也這麽帥啊?”

    安程起身回首,隔壁床的室友已經沿着床梯下來,站在他跟前,身量很高,五官明媚清俊。

    “你好,我是白卿。”

    安程望着這張臉,一時摸不清楚這個白卿有沒有之前的記憶。

    安程有些說不清來由的緊張,他幹巴巴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安程。”

    白卿眉眼含笑:“嗯,我知道。”

    東北大哥積極加入,“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白卿:“不知道。”

    “那你怎麽知道他是什麽名字?”

    “這個……”白卿看向安程,“因為他是我男朋友。”

    安程突然抓住白卿的手,将人往陽臺帶過去,而受到巨大沖擊的東北老哥,耳機裏面也正在經歷沖擊,女朋友的尖叫聲已經要刺破耳膜了。

    陽臺的光線要暗一些,将兩人眼底都映照得很暗。

    安程急切地要問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白卿又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成為一個學生,難道是一個新的任務嗎?

    陽臺不能完全隔音,安程湊近詢問,最後也只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白卿卻像是自在很多,輕聲逗笑着:“程哥,好久沒見了,能讓我先抱抱我的男朋友嗎?”

    安程安靜一瞬,猛地摟着白卿的腰抱緊了,咬牙:“那你抱緊了,我不說放你敢松開試試。”

    一點都不正經,老說什麽抱不抱的,可真的抱上了,眼眶又有些發燙。

    白卿埋首在安程的脖頸之間,“我現在是這個世界的人,以後也是。”

    安程垂眸。

    變成人了嗎,這對于擁有着強大的001來說,是好事嗎?

    白卿親吻了一瞬安程的耳尖,安程半邊身子都麻了,這是在寝室,是不是需要注意一下影響?

    白卿語氣是軟的,像是在控訴,“我在宿舍等了程哥很久,天黑了你都沒回來。”

    “不過程哥也等了我很久,所以,扯平了。”

    *

    今年中秋節來得早,開學沒多久就迎來第一個假期。

    安琪發來消息:

    【哥,你都在學校住好久了,怎麽一直沒回來啊?】

    因為男朋友。

    【哥,你怎麽都很少跟我打視頻了?】

    因為男朋友。

    【哥,你是不是對我的愛變少了?】

    倒也沒有,愛意沒有改變,但是化為實際行動的次數就變少了,因為人的時間是有限的。

    當然,也是因為男朋友。

    安琪最後打了通電話,“哥,中秋節回來好不好?我好想你。”

    安程看了眼旁邊的男朋友,男朋友正在做出去玩的攻略,很理科生很有規劃,已經在電腦上拉出一個表格。

    “我考慮一下。”

    “中秋節都要考慮嗎,你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安程一噎,安琪難過地說:“那哥哥要是不肯回來的話,我放假前去學校門口偷偷看一眼哥哥好了,我就遠遠地看一眼,不會打擾你的。”

    安程:……這是看了什麽爛俗劇本啊。

    “好,我回去。”

    挂斷電話,白卿已經停下手裏的鼠标,了然地看過來,“中秋要回家嗎?”

    他們現在在教學樓公共的讨論區,往來不少人,偶爾會有人看着安程和白卿,發出降低音量版的尖叫聲。

    他們的關系沒有特地隐瞞,因此會有些人猜到,傳着傳着,知道的人也就多了些。

    好看的人的緋聞,總是會流傳得特別快。

    礙于太過強烈的視線,一般情況下,安程不會在公共場合有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椅子也間隔三十公分。

    安程以手撐臉,“嗯,小琪很想讓我回去。”

    白卿神色遺憾,“那就回去吧,我在宿舍或者回家都行。”

    “你……”安程有些臉熱,到底是和任務世界不太一樣了。

    偏過臉,“你不想跟我回家嗎?”

    白卿合上電腦,果斷同意,“那就去程哥家吧。”

    放假前一天晚上,安程撥通安琪的電話,“喂,小琪,我的房間幫忙收拾一下,不行的話喊媽媽幫忙。”

    離校的時候,陳雅開車來接的,安琪坐在副駕,興致勃勃地和安程白卿打招呼。

    白卿看着與安期相似的臉,誇贊:“你很可愛。”

    安琪嘴角壓不住,卻依舊嘴硬,“是帥啊,是帥啊,哥哥。”

    安程拉開車門,招呼白卿上車。

    “他是我的室友,叫白卿。”

    陳雅從鏡子裏看了眼白卿,白淨帥氣,瞧着很陽光的男生,家長眼裏的好孩子。

    “開學剛認識,程程你就邀請人回家,很投緣吧。”

    安程沒否認,“确實投緣,”他歪頭看向白卿,“性格、相貌、身高都很讨人喜歡。”

    陳雅笑着點頭,“我瞧着也是。”

    白卿被捧得高高的,接觸到安程視線的時候微微挑眉,“那我需要好好表現,維護住這麽好的第一印象了。”

    車內一陣笑意。

    晚上吃過飯,在客廳裏面說了會話,時間臨近八點。

    安柏林起身往書房走去,“我處理會工作,你們玩。”

    陳雅更是體貼,“你們三個男孩子回房間玩吧。對了小白,你對房間有什麽講究嗎,我給你收拾一件晚上休息。”

    白卿彎眉笑道:“不用阿姨,我和程哥睡一間就好了。”

    進入安程房間,小貓一瞬就撲了上來,扒着白卿的褲腿不下去,喵喵叫個不停,思念、激動之色竟然在一只貓身上具像化。

    一直被冷漠對待的安琪有些茫然:“哥,這貓本來是白哥的嗎?”

    白卿将貓抱起,揉了兩下腦袋,“嗯,我以前養着。”

    安琪告狀:“它都不讓我摸!”

    “啊,這樣嗎?”白卿垂眼,視線不善:“也許是因為我不在,現在試試呢?”

    安琪伸手,007屈辱地閉上了眼。

    “小琪,我有些話要和你哥哥說,今晚上你先和貓玩行嗎,我保證它會一直讓你摸。”

    007淚目了。

    安琪猶豫了一下,抱着貓出去了。

    安程還沒反應過來,房間裏面只剩下他和白卿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們分在同一間宿舍,是007的手筆吧。”

    白卿拉着安程往裏走,壓着人坐下,“嗯。”

    “勸走小琪,你要說什麽?”

    安程本以為是要說一下快穿局的一些事情,下一秒白卿就俯身壓了過來,在唇上輕輕地吻着。

    白卿的笑音很近,聲線變得偏向成熟,蠱惑着:“程哥不閉眼嗎?”

    安程下意識閉眼。

    “稍微張一下嘴。”

    安程張開了才覺得不對勁,感覺自己被牽着走了。

    肯定是因為太久沒親了,所以還沒習慣,所以才會跟着白卿的節奏走。

    安程覺得需要拿回主權,開始主動化被動為主動,很快就氣喘籲籲喘不上氣。

    丢臉,真丢臉啊,一定是姿勢的問題。

    安程偏過頭,打算暫時結束這個吻,“你在下面……”

    話沒說完,他的下巴被人捏住,微微用力又掰了回去,吻再次落下來,不過這次更重更密,幾乎要把空氣全部擠走。

    安程全身都開始發燙,感覺自己發絲都在冒熱氣。

    整個人被抛在熱水裏面穿不上氣的時候,還得自己摸到空調遙控器,把空調打開。

    “夠了,白卿,”用了好些力氣把人推開,“嘴會腫,家裏有人。”

    白卿擡眸,眼底是還沒褪去的暗色,拇指指腹壓了壓安程的唇瓣,笑聲沙啞,“換個地方?”

    安程腦子昏沉,“還能去哪裏?”

    他以為白卿說的是換個地方,很快他就意識到不是了。

    剛碰到的時候,安程擡起上半身,要去抓白卿的手,“會發出聲音的。”

    被白卿按着肩膀壓了回去,“那我慢點。”

    原本平靜的空氣開始湧動,右腿試圖屈起去緩解快感帶來的刺激,又被一只手按住大腿壓了回去。

    白卿發出愉悅的笑音,伸手抹去安程眼角的淚,床單被抓得皺成一團卻還是沒辦法抑制聲響,白卿将手臂遞過去,誘哄道:“咬這裏?”

    安程哇唔一聲咬住。

    ……

    安程喘了好一會的氣,白卿在身側幫他擦拭,清理幹淨後套上衣物。

    動作間,手臂上的咬痕十分明顯。

    安程沉默了一會,在白卿靠近要親過來的時候,擡腿抵住他的肩膀,雖然腿還在發軟,也沒多少力氣,但是不妨礙安程冷着臉兇巴巴地問責。

    “我走那天,車上那個白卿應該是你最真實的樣子吧,你剛的樣子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僅僅只用手,就讓安程走了三次,沒辦法推開一點,偶爾接觸到視線,都是一片暗色,像是要把安程吃了一樣。

    聲線也會變的更成熟磁性一些,聽着帶了點冷感,但是不得不說……莫名誘惑,并且助興。

    他不會是個變态吧……安程把這些想法扔出去,繼續質問:“那你平時為什麽還要裝作平時大金毛的樣子?”

    “大金毛,”白卿想了一下這個詞,“原來程哥之前是這麽看我的嗎?”

    “啊……也不是。”不小心說漏嘴了。

    白卿側躺在安程身邊,把自己擠進安程的懷裏,嗓音再次變得清澈,“因為程哥喜歡這樣的。”

    安程想了下,好像也沒說錯,可是一邊裝純一邊把他壓在身下,真的好嗎?

    白卿親了親安程,“程哥,一起住吧。”

    柔軟的頭發碰到下巴,有些微癢。

    安程心頭一軟,“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