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

    夏宛看着金子吟,表情没有变化,看上去并没有相信金子吟的话,或者她相信了但是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金子吟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夏宛的脸,忍住心痛,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天师,保护人民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们在危急时刻甚至要奉献自己的生命。”

    在那个小小的村庄,如果没有花弶和云安,或许他们都会死。

    已经在心里“死”过一遭的金子吟彻彻底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从未放下过。

    “说一句俗套一点的话,对我来说,人生短暂,我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金子吟苦笑一声,“如果我是个理智的人,我应该放手,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但是我想自私一回,不求未来,只求当下。”

    “宛宛,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金子吟喉咙发紧,表情诚恳,手背上青筋暴起,紧张到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主动权在夏宛。

    “做什么都可以吗?”夏宛盯着金子吟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轻声询问道。

    金子吟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好。”夏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纤长的手指抚上了冰冷的玻璃窗,“我给你一次机会。”

    金子吟眼前一亮,夏宛却不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同样的错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犯,你陪我做一件事,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夏宛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星,让人挪不开目光。

    “什么事?”金子吟屏住了呼吸,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无论夏宛让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摩天轮已经过了最高点,在往下降,他们所在的车厢也离地面越来越近,但预估着也还有四五米的高度。

    “再过五分钟,等我们降落到树顶的高度,你愿不愿意陪我跳下去?”夏宛道。

    金子吟满脸的错愕,差一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摩天轮上跳下去?”他确认道。

    夏宛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疯狂,她闭了闭眼睛,似乎已经听到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就从这儿跳下去,这个高度不会太高,跳下去或许会平安无事,或许会受伤,有可能摔断腿,有可能摔伤脑子,你敢不敢?”

    “可为什么……”金子吟不解。

    “没有为什么。”夏宛侧过脸看着金子吟,里面似有水光在闪烁,“我不信你会将我当做第一选择,你让我信你,你总得向我证明点什么,我与你一起跳,此刻,只有我和你。”

    天地茫茫,只有我与你。

    在这一刻,金子吟的心脏被狠狠触动。

    “好。”他目光牢牢的锁定着夏宛,坚定道。

    他丢下压在肩头的责任,丢下在他身边如影随形的期盼目光,丢下内心的欲望。

    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夏宛,他什么都不想了,此时此刻,抛下枷锁,为自己疯狂一次。

    摩天轮的窗户是全封闭的,金子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找到了应急的破窗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锤子敲碎了玻璃最薄弱的地方。

    窗户的玻璃应声而碎,风声就如夏宛所想象的那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着两人盖了过来。

    夏宛怔然,金子吟牵着夏宛的手,站在了碎裂的窗户边。

    呼啸而来的风吹过金子吟的发,他的侧脸俊朗依旧,甚至带了点畅意,像是比夏宛更期待这次刺激的“冒险。”

    他往下看了看,底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听到了动静,擡着头朝着两人挥手,在大声呼喊些什么。

    金子吟什么都不想,眼睛里只有夏宛,“这个高度你觉得可以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上去随时可以往下跳,只等待夏宛的一句话。

    甚至他还将手伸出了窗外,在这将一切都抛之脑后的一瞬间里,金子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风在这一刻像是有了形状,代替夏宛紧紧拥抱了他。

    金子吟离窗户很近,摩天轮下降得越来越快,离地面也越来越近,“还不跳吗?我们快到地面了。”甚至他开始催促。

    “你……”夏宛满脸的错愕,眼里的情绪覆杂。

    “那我先好不好?”他温柔道,转身背对着窗户,身子往后仰。

    看到这一幕的夏宛连呼吸都停滞了,脑海一片空白,手拼命的向前伸,死死的抓住了金子吟的手腕,将人猛地往回扯,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齐齐的倒在了对面的座椅上。

    “你疯了!你真的往下跳!”夏宛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惊魂未定的死死抱住了金子吟的腰,声音都在颤抖。

    金子吟回搂住夏宛,低头虚虚吻了吻她的发丝,带着一点置生死於不顾的笑意,“不是你说往下跳吗?”

    “我……”夏宛出了一头的冷汗,她擡头看向金子吟,咬了咬唇,“我是想疯一回,但你也不看看这个高度。”

    就以刚才金子吟往后倒的姿势掉下去,那真的是生死在天了。

    “你看到我的决心了吗?”金子吟胳膊用力,将夏宛抱得很紧,紧到她都有些痛,“如果你还不相信我,我可以再往下跳。”

    “我看到了!”夏宛连忙将金子吟的腰搂得更紧,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金子吟有力的心跳声,夏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想让你死,你是不是傻。”

    “我知道。”金子吟擡起夏宛的下巴,温柔的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去,“我也想看看我的心。”

    “不哭了。”金子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的礼物盒,他打开,柔软的内盒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这是我的求和礼物,宛宛,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站到你身边。”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除非你要离开我,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松开牵你的手。”

    夏宛哭得眼睛红红,像只兔子,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金子吟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笑了笑,然后将戒指戴在了她白皙的手指上。

    “就算我要离开,你也不允许松我的手,听到没!”夏宛哭着凶道。

    “听到了。”金子吟带着笑意抱紧了她。

    摩天轮一落地,一堆工作人员冲了上来,见到里面的两个乘客平安无事后才松了口气。

    到了地面,脚踏实地,金子吟和夏宛才察觉两人方才有多疯。

    听着工作人员的指责,两人尴尬又羞愧的低头,一对视,心中又涌起了一点覆合的甜蜜来。

    最后两人进行了双倍赔偿,又对底下守着的工作人员做了另外的经济补偿后才被恩准离开。

    坐在车里,降下一点车窗,温暖的风拂面,夏宛擡头看天,群星依旧明亮闪烁。

    两人相视一笑,明天又是个大晴天。

    下飞机后云家的专车在停机坪等候多时了,云家一行人上了车,花弶和云安坐在一辆车里,坐在后座,云安手脚都紧张得似乎无处安放。

    他在心里模拟了无数回如果花弶和他说话,他要如何回答的场景。

    但是车一直开到云家庄园里,花弶都没说一句话。

    车上的氛围沈寂甚至有些紧绷。

    下车后云安心情无比覆杂,又不敢与花弶对视,於是便顺水推舟的被云昊带着往屋里走。

    花弶反倒在屋外停下了脚步。

    “我这次回来原本就是为了护送你们安全到家,现在已经到了,我就不进去了。”花弶沈然道。

    云松扭头看了一眼云安的表情,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写着意外,像是没想到花弶要走。

    云松挑了挑眉,昨天他特意留了时间和机会让云安和花弶能单独聊聊,看样子两人还是没解决好。

    “在家住吧。”云松意有所指道,“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独住在外面。”

    花弶摇了摇头,对云松道:“好意我心领了。”

    他坚持要走,云松和云昊留不住他,唯一能留下他的人又一直没有开口。

    云安黯然魂销的站在原地看着花弶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你们两到底怎么回事嘛,之前非他不可的人是你,现在不搭理花弶的人也是你,安安你想……”心直口快的云昊憋不住,但又被云松打断。

    “他们俩的事情他们自己想清楚了再解决,我们不要插手。”云松道。

    他拍了拍云安的肩膀,温柔中又带了一点严肃,“安安,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但大伯有一句话告诉你,凡事做决定前一定要听清楚这里的声音。”云松指了指云安的心脏,意味深长道:“不要让自己后悔。”

    云昊和云松去了书房,独留下云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管家和佣人的嘘寒问暖,云安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客厅墙壁旁靠着的巨大时钟在滴滴的转动着,不停地拨弄着云安脑海里的那根弦。

    闭上眼睛,云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握紧成拳,指甲在柔嫩的手心印下深深的痕迹,他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云安唤来管家,让管家备车。

    他要去找花弶。

    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云安一刻都等不了,他冲出门,朝着庄园的大门跑去,管家只好联系司机让司机开车在庄园的门口等。

    云安奔向大门,跑得满脸绯红,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冲出庄园,还没来得及上车,就看到了抱胸斜靠在庄园外墙上的高大男人。

    “你是要来找我吗?”花弶问道。

    云安轻轻眨了眨眼,不确定的看着花弶,怕只是自己的幻觉,花弶不是走了吗?

    “不是么?”没有等到云安的回答,花弶有点不满,浓黑的眉微皱。

    “是!”确定了眼前的人真的是花弶,云安赶忙回答道,“我是来找你!”

    “十九分四十七秒。”花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了你十九分四十七秒。”

    “你终於决定不躲我,愿意来见我了?”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但云安却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和咬牙切齿。

    在庄园门口等待着的司机见状也识趣的开车又回到了车库,庄园外就剩下云安和花弶两个人。

    “对不起。”云安道歉,他看上去很无措也很悲伤,就好像故意躲避的人是花弶而非他,“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花弶心脏骤然紧缩,脸色也变了,声音低沈下来,“你害怕了?我是邪祟……”

    “不,不是的。”云安扑进花弶的怀抱,紧紧抱住他坚实的腰,声音里带着细密的哭腔,“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在副本的最后一个游戏里,那个雨夜,我亲手解除了契约,然后,然后死,死在了你面前。”云安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你该有多痛。”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样的经历只有云安自己也经历了一回才懂得。

    面对“和尚”,花弶解开契约让金子吟带着自己离开,那一刻的心痛,仿佛让云安小死了一回。

    花弶只是解开契约,他尚且如此,更何况那次自己死在了花弶面前。

    花弶怔然,将云安从怀抱中拉出来,仔细的看着他的脸,想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花弶心情覆杂。

    云安用力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对,他伤害了花弶。

    “没有别的了?”花弶不确定的继续问道。

    云安摇头,花弶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嫌弃我的身份……”

    “怎么可能!”云安愕然的瞪大眼睛,“你这么厉害,你可是……”

    “但我就是个邪祟。”花弶坦然道。

    这一秒,看着花弶,云安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爱也会让人变得自卑,哪怕花弶在云安心里就是最好的。

    云安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就算是邪祟我也喜欢你,全世界我最最最最爱你!爱你爱到哪怕伤害你的人是我,我都自责心痛到难受死了的程度。”

    “好了,不要再说死了!”花弶低头亲了云安一口,嫣红的唇瓣依旧柔软,但也把云安亲得不好意思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那个场景我也不想再去回忆。”花弶无法言说那一刻自己的感受,仿佛天地俱灭,五感全失,他的光亮被瞬间抽走,他失了灵智,成为了天地初生时的一树一草一木。

    “以后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花弶低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云安耳边响起,“我要和你重新签订契,好不好?”

    云安点头,血契连接后,他与花弶便同生共死,再也不分离,这也是云安所希望的。

    “还回庄园住吗?”花弶询问道。

    云安摇了摇头,笑眯了眼睛,“回你家住,我的东西都还在你家呢。”

    “是我们家。”花弶强调道,对云安的决定很满意。

    “我失忆的这段时间,你和金子吟还有夏宛把我骗得团团转,你还装被鬼缠上了。”云安嗔怒撒娇道。

    “不这样,你怎么会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边。”对此花弶毫无心理负担。

    “那你怕不怕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云安好奇道。

    “不怕。”花弶淡定道。

    “真的假的?”云安不信。

    “真的。因为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这么自信?”

    “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接下来会更新点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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