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广平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鄂伦春人和镇上局面械斗的场面了,他们手里还有枪,搞不好会死人的,如果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出现这种问题,那不用组织上处分,他自己都没脸干下去了!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好在乌力吉只是自己来的,要是按照以往他对鄂伦春的了解,这不得来个十几二十号人才行?
肯定是乌力吉老人没让其他人来啊!
想到这里,蔡广平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猎犬简直就是鄂伦春人的命根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能想着不把事态弄大,这是给自己留着脸呢!
他眼神冰冷又温柔,伸手在阿依玛罕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小丫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做阿依玛罕吧?”
阿依玛罕听见他叫自己名字,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点头说道:
“蔡书记,我是叫阿依玛罕,你能帮我抓到下毒的人么?我要捅死他!”
说着亮出腰间的一把小刀,咬牙切齿。
“阿依玛罕!别瞎说!”
当着书记的面说杀人,乌力吉赶紧低声喝道,然后一脸歉意地对蔡广平说道:
“蔡书记,对不住啊,小孩子胡说八道!”
蔡广平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乌力吉大爷,我能理解阿依玛罕的心情,不过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吧,你们生活上有啥困难不,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他很想告诉阿依玛罕,下毒的人如果抓到,没准儿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如果是特务,可能直接就审判枪毙了,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一切还没有定论的时候,蔡广平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乌力吉摇摇头,说道:
“没啥困难不困难的,政府已经做得很多了,要是再提这个那个要求,那就说不过去了!”
这老人还是那么要强,蔡广平心里发紧,起身走到门口,扭头对乌力吉说道:
“乌力吉大爷,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叫公安局的同志过来,待会儿可能需要你把详细情况再说说!”
然后便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给祁大伟打电话去了,祁大伟电话也是一愣,听到蔡广平的分析,他也觉得这事儿不一般,如果不是特务,谁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毒?
还是针对刚刚下山不久的鄂伦春人?
简单了解情况后,祁大伟带着陈海一路小跑来到蔡广平的办公室,三人在会议室,详细了解了乌力吉家里被下毒的情况。
尽管坏人还没有抓到,可是乌力吉心里的委屈已经全都烟消云散了,一个书记,一个公安局长,还有一个刑侦科长,三个领导干部亲自过问,让乌力吉有些受宠若惊。
“乌力吉大爷,您先回去吧,我们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把下毒的人抓出来!”
蔡广平握着乌力吉的手,一脸歉意地说道。
“这个事情可能不是针对你个人的,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您回去跟其他家里还有狗或者马的人都说一下,务必提高警惕!”
一听说马也可能被下毒,乌力吉有些急了,抓着蔡广平的胳膊,看了看祁大伟和陈海,最后盯着蔡广平的眼睛,说道:
“书记,求你们一定要抓到人!”
蔡广平点点头,和祁大伟对视一眼,说道:
“这样,如果你们发现可疑人员,可以开枪!我们现在怀疑,是有特务在搞破坏行动,只是不知道为啥盯上了你们!”
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不这么说,鄂伦春人如果自己发现下毒的人,那人肯定是好不了的,可是乌力吉却很感激,这等于是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原本他还担心狗命不值钱,没人在乎呢!
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回去得跟大伙说一声了。
如果只是针对他乌力吉的,那是个人寻仇啥的,可是如果说是特务搞破坏,那就不是他乌力吉一个人的事情了。
鄂伦春人虽然住在山里,但是在抗日战争期间,直接参与东北抗联的也有不少人。
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领东北,在鄂伦春聚居区实行“归屯并户”,“收缴猎枪”的政策,在搜捕抗联的同时,还大肆掠夺木材和兽皮。
1936年,日军的一个所谓讨伐队闯入汤旺河支流的鄂伦春猎场,杀死三名鄂伦春猎人,抢走全部猎物。之后鄂伦春人在孟库依的带领下,二十多名猎手带着猎枪和猎犬,在山林中和日伪军展开了一场激战。
他们在山林里设下各种陷阱,利用森林作为掩护,成功击毙日军17人,魏军23人。
此战过后,孟库依带领猎手队伍加入了东北抗联第六军。
总体来说,相比于大兵团阵地战,鄂伦春人更擅长小股部队的山林作战,这样他们熟悉山林地形和耐力上的优势可以无限放大,再加上精准的枪法,让他们成为山林里最有效率的猎手。
乌力吉带着阿依玛罕回到镇上,他想了想,拖着爬犁来到老孙头的铺子,老孙头还挺意外,笑着问道:
“乌力吉老哥,你这是要置办点年货吗?”
刚说完就发现乌力吉黑着脸,阿依玛罕眼角的泪水也还没干。
“老孙,你帮我看看,三张猎犬的皮,能换多少钱!”
乌力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无可奈何,他是说啥也不想把狗皮卖掉的,三条猎犬都是乌力吉从小狗崽子养大的,如今死了还要给他们扒皮,他的心里都在滴血。
“咋回事儿?”
老孙头掀开爬犁上的麻袋,看着已经硬邦邦的猎犬尸体,皱着眉头问道。
“被人下了毒,有人盯着我们鄂伦春人弄!”
“嘶!”
老孙头吸了一口冷气,问道:
“你们跟谁起冲突了?咋下这么狠的手?”
乌力吉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说道:
“我也不知道。”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孙大爷,乌力吉大爷,你们研究啥呢?”
阿依玛罕猛地抬起头,盯着周苍的身影,喃喃地叫了一声:
“大哥哥!”
“咦?阿依玛罕你也在呢?咋了?眼瞅着过年了才想起来办年货?”
老孙头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周苍一愣,疑惑地看向老孙头。
然后顺着老孙头的手指方向看去,三条猎犬的尸体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