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人家不求着跟你做朋友了。

    人家搞了个“选秀”。

    你想做朋友?行啊,拿钱来砸。

    “马总,那我们……还要不要参与这个竞拍?”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淘宝商城的市场部那边问,如果能拿下其中一个席位,对我们接下来的品牌建设很有帮助。”

    马老师盯着屏幕上那只戴着墨镜的胖橘,仿佛那只猫正在透过屏幕嘲笑他的犹豫。

    “拍!”马老师咬了咬牙,大手一挥,“不仅要拍,还要拍得漂亮!你去告诉市场部,预算给我做足了。这不仅是广告位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淘公仔必须是胖橘的‘大朋友’,不能让别人抢了风头!”

    说到这里,马老师又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夏,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像个奸商?本来能花点小钱做朋友的,现在得花真金白银了……失策,失策啊。”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

    七格格服饰的仓库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完全没有大公司的矜持和算计,有的只是热火朝天的打包声。

    撕啦——撕啦——

    透明胶带被扯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场上的冲锋号。

    曹青,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老板,也就是在淘宝商家大会上,花了300万买了胖橘一年授权的那个女老板。

    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巨大胖橘头像的T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还蹭了一道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快!这批货是发往广东的!那边催得急!”

    曹青手里挥舞着一张出货单,嗓门大得能盖过外面的卡车声。

    仓库门口,几个合伙人正围着曹青,脸上全是谄媚的笑。

    就在一个月前,也是这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跟曹青吵架。

    “曹青你是不是疯了?三百万!那是我们小半年的利润!你就买那么个破猫的授权?你这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那时候的话有多难听,现在的马屁就有多响亮。

    “哎呀,曹总,还是你有眼光啊!这叫什么?这就叫高瞻远瞩!”

    一个胖胖的合伙人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现在全淘宝,除了胖橘官方店,就只有我们是正版授权!”

    “那些卖盗版的刚冒头就被封了,流量全灌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啊是啊,曹总,这几天那销售额,看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另一个合伙人拿着报表,手都在抖,“昨天一天,卖了平时两个月的量!而且全是全价出的,根本不用打折!”

    曹青白了他们一眼,心里那是相当的解气。

    她当初也是赌。那天她看着夏冬发来的授权合同时,手也在抖。

    三百万,对于七格格这样的淘宝店来说,确实是豪赌。

    但她赌赢了。

    现在胖橘的盲盒、玩偶、抱枕、钥匙扣,挂件,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是缺货状态。

    那些狂热的粉丝,手中的人民币无处安放。

    结果发现,另一家淘宝店里,胖橘的衣服居然还有货,而且还是官方正版授权。

    买不到玩偶,买件印着玩偶的T恤总行吧?

    “行了,别拍马屁了。”曹青把出货单往那个胖合伙人怀里一塞,“有这闲工夫,赶紧去帮忙打包!今晚发不完货,明天差评就能把你们淹死!”

    “好嘞!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合伙人们屁颠屁颠地跑去搬箱子,曹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夏冬的短信界面。

    她想发个“谢谢”,但打出来又觉得太矫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看着快看网首页那个“八大金刚”的拍卖广告,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现在的七格格,虽然还买不起那个天价的广告位,但她已经靠着胖橘,享受了一大波红利了。

    ……

    第二天,8月16日。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是奥运赛程的黄金期,电视里正播着菲尔普斯的夺金时刻。

    但对于混迹在中国互联网圈子里的人来说,这一天的焦点,在那个名叫“快看网”的页面上。

    《胖橘和他的朋友招募计划》。

    这个标题已经在微博热搜上挂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不是那种花钱买上去的硬广,而是实打实的,被无数网友用鼠标一次次点击顶上去的热度。

    中关村大厦,夏冬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桌面上那部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响起了经典的单音节铃声。

    他睁开眼,扫了一下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雷布斯。

    “喂,雷总?”夏冬拿起手机,声音平稳,带着几分熟络。

    “夏老弟啊,是我。”电话那头,雷布斯的声音听起来透着股子特有的韧劲,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边,“我正好在中关村这边办点事,路过你们大厦。”

    夏冬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上次跟王兴和你聊完,回去琢磨了不少事。今天既然路过,不知道方不方便上去讨杯茶喝?”

    路过?

    夏冬看了一眼窗外堵成红烧大肠一样的中关村大街。

    在这个地界,从南头堵到北头能花去大半个钟头,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顶着大太阳的“顺便路过”。

    雷总找自己肯定有事。

    作为“守门人”计划的影子节点,他被限制在这个大厦坐班,基本就是个闲人。

    “看您说的,雷总能来,那是蓬荜生辉。”夏冬笑道,“随时欢迎,我在办公室等您。”

    挂了电话,夏冬把诺基亚扔回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夏冬刚刚光顾着琢磨雷布斯的来意,却忽略了一件小事。

    一件关于楼层的事。

    ……

    半小时后,中关村大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雷布斯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大厦,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文包,迈步走向大门。

    刚走到门口,雷布斯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作为混迹中关村多年的老江湖,雷布斯对这里的每一栋楼都了如指掌。

    通常来说,写字楼门口的保安,大都是些四五十岁的大叔,要么拿着保温杯发呆,要么凑在一起抽烟吹牛。

    但今天不一样。

    大厦门口站着四个人。

    这四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保安制服,但那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像是里面塞满了石头。

    他们站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挺胸的站法,而是一种常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雷布斯往里走的时候,左边那个保安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雷布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猎豹盯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