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门口的保安,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再到他手里的公文包。
直到雷布斯走进大堂,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什么情况。”雷布斯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走到电梯间。
电梯间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白领在等电梯。
雷布斯习惯性地按下上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雷布斯正准备进去,却发现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戴着耳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站在电梯按钮的一侧,背脊挺得像杆标枪。
看到雷布斯进来,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这栋楼什么时候有电梯司乘服务了?
雷布斯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走进去,伸手去按18,那是盛夏科技原本的楼层。
手指按下去。
没亮。
雷布斯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亮。
“坏了?”雷布斯自言自语,下意识地想去按19楼或者17楼试试。
“先生。”
那个一直像雕塑一样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要去哪一层?”
雷布斯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对方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我去18楼,盛夏科技。”雷布斯解释道,“我有预约。”
听到“盛夏科技”四个字,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消散了一些。
“盛夏科技搬了。”年轻人淡淡地说,“18楼现在封闭施工,不对外开放。”
“搬了?”雷布斯一怔。
“嗯,搬到16楼了。”年轻人说着,伸手帮雷布斯按下了16楼的按钮。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雷布斯是个细节控。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长期进行某种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安静得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雷布斯站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速拼图。
门口那些不像保安的保安。
电梯里这个不像司乘的司乘。
还有被突然“封闭施工”的18楼。
再加上最近那个让全北京都紧张兮兮的奥运会……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夏冬这小子,看来不只是搞个网站那么简单啊。
电梯在16楼停下。
“到了。”年轻人说。
雷布斯点了点头,走出电梯。
刚一出电梯门,手机就响了。
是夏冬打来的。
“喂,雷总,到了吗?”夏冬的声音传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忙忘了,没跟你说我们换楼层了。原来的那一层……”
“我知道,封闭施工嘛。”雷布斯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在16楼电梯口。”
电话那头的夏冬明显顿了一下。
“行,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雷布斯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电梯门上方。
红色的楼层显示屏数字跳动了一下,从“18”变成了“17”,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屏幕定格在“16”。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夏冬站在轿厢中央,看到雷布斯,笑着快步走了出来。
“雷总,罪过罪过。”夏冬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最近事情太多,脑子有点乱。”
雷布斯握住夏冬的手,力道适中。看着夏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冤枉。这一趟上来,倒是让我看到了夏总公司的‘新气象’啊。”雷布斯在“新气象”三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显然意有所指。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夏冬没有过多解释关于18楼到底在搞什么鬼,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雷总,里面请,我们去这边聊。”
他领着雷布斯穿过走廊,推开了16楼办公区的玻璃门。
虽然是临时搬下来的新办公区,但装修得还算像样。大开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夏冬轻车熟路地带着雷布斯穿过一个个工位,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厚实的木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坐。”夏冬指了指沙发。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端着茶盘。
她是新招的行政,叫小周。
小周端着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虽然2008年的雷布斯还没有后来那么家喻户晓,但在IT圈,这张脸出现的频率并不低。
小周经常关注互联网圈子的动向,自然认得这位金山的大佬。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动作明显顿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雷总,请喝茶。”小周把茶杯轻轻放在雷布斯面前,动作标准,声音甜美,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像小粉丝一样要签名。
放好茶,她又给夏冬倒了一杯,然后抱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雷布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让他整个人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夏冬。”
雷布斯没有叫夏总,也没有叫夏兄弟,而是直呼其名。
“上次我们聊完之后,我回去失眠了两个晚上。”
雷布斯看着夏冬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你说得对,移动互联网是未来。但我想了很久,光做软件不行,光做投资也不行。”
夏冬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来了。
那个改变中国手机行业的决定,终于要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提前两年诞生了。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我决定了。”雷布斯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要造手机。”
“用互联网的思维,做一部好用的智能手机。”
说完这句话,雷布斯就死死地盯着夏冬,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夏冬没有立刻说话。
上一世,雷布斯是在2010年才喝下了那碗小米粥,开启了属于他的时代。
而现在,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个弯,提前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