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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283 新世界

    那是以S级重污染区为圆心的一斩, 也是多个人格的技能相互配合丶很完美的一斩。

    研究中心也以“三无”刻下的那道初始痕迹为参考线被斩作两半。但研究中心本身由三栋楼组成,如此一斩,只有中间那栋楼遭了殃。

    中间那栋楼上下皆为实验室,临近12点已经无人在岗, 中间包裹的则是未被啓明覆盖的“神秘区域”, 也就是时虞工作与生活的地方。

    释千睁开眼。

    整个研究中心都闪烁着警示色, 拉长的警报音很是喧闹。

    她的房间在她最後一次进入游戏的瞬间便被啓明调整为强锁状态,在紧急撤离的情况下, 研究人员没有时间录入密钥来修改啓明的底层指令。所以她的房间隔离一切混乱与纷扰, 甚至啓明还将房间照明调整为柔和的睡眠光。

    释千打开完整的系统页面。

    这一次登陆游戏, 她的本体影响力已经在直播的作用下达到100%,从此往後, 在这个时空线内, 她可以在任何地方调用啓明当系统,并且信息数据不再锁定丶实时更新。

    释千重新调整了[世界之主]这张卡牌的构造,又打开道具栏。

    三无丶Anti-和千清三个身份可以造成比较轰动性的影响,而其它身份则起到辅助和长尾扩散的作用。

    所以在设定“千清”将地下城以S级重污染区-β为中心斩为两半後, 释千便将[主控棋盘]停止运行,又将那些玩家原模原样地从缝隙出口倒了出去。

    随後她用[死灵术士]将场域内的尸体都收敛殆尽, 只留下江白月和梦忱的尸体。

    江白月的尸体自然不可能再活过来, 但有了完整意识的支撑, 她倒是可以像是盛愿一样以特殊的方式存活下去。可梦忱的意识早就投入死海, 没有回头路可走。

    最後, 释千召唤出[食人者]後就离开了副本丶登出游戏,至于江白月会做出什麽选择, 走向什麽样的结局就全凭她自己的心了。

    释千的目光落在最新出现的一个道具上。

    那个道具叫做[将梦成],形态正是留在场域里的那只毛绒小熊, 简要的介绍则是:“当手指抚过她的名字,便会进入一个临时场域,绝对的安全丶变幻的景色,这将成为避无可避时丶你心灵的短期避难所。”

    “避难所……”

    释千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看这样子,江白月战胜了[食人者],并且或许因为她已经脱离正常的人类状态丶也或许她本身心存太多遗憾,她获取了[食人者]场域的所有权,并将一个自相残杀的“修罗场”转为“庇护所”。

    释千并没有把[将梦成]的道具拿出来看,而是打算在下次遇到冀忱时将它送给她。

    冀忱是残留了“冀飞羽”意识本质的“继承者”,她在不断更换身体达到永生时还一直用着“忱”这个字当名字。而在上次她同她对话时,发现她似乎对“冀飞羽”曾经认识的人很执着,或许……

    她也在怀念丶渴求自己被埋没的那份“意识本质”。

    如果冀忱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来“接”她,那她也会把这个道具当作礼物送给她。

    释千关闭系统界面丶卸去身上的外骨骼系统,伸手拉开了房门。

    她看向那条长长的走廊。

    警示的亮光填满空间,警报在其中空寂地回响,尽头处的监门已被打开,电梯的数字停留在出口层。

    释千向前走去。

    她路过左晴等人的房间,房门大开,但里面空无一人。

    释千笑了笑。

    恐怕这群人早在她说出“你们有一分半的时间撤离”这句话的时候就惊恐地撤离了,她们甚至没有勇气等待她回来,然後假模假样地夸夸她,硬着头皮把“降明”的谎言圆到底。

    如果她们这麽做,她其实很乐意配合的,并且一定会配合。

    释千没有停留,收回目光丶继续向前走去,但在路过时虞房门时却顿住了脚步。

    时虞在里面。

    透过窗户,她看到时虞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笔,正在本子上写着什麽,看起来很是镇定,似乎完全没听到外侧尖锐的警报声。

    释千站在窗前,时虞也停了笔。

    她放下笔,却像是发呆一样坐在桌子前,十来秒後,她回过头,直直看向释千所在的窗户。

    释千笑着擡起手挥了挥。

    时虞的表情一如寻常,没有恐惧丶也未带忧虑,隔着窗户,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释千敲了敲窗户。

    时虞垂下眼,然後很快便又擡起眼。伴随着擡眼的动作,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压下门锁的瞬间,二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流通。

    “你怎麽没有离开?”

    释千没等时虞先开口,直接发问。

    时虞的目光盯着闪烁的警示灯,灯光在她深色的虹膜上明明灭灭。她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在等你。”

    “等我?”

    释千倚靠在窗户上笑:“可左晴她们都跑了,你要怎麽给我解释呢?”

    “……”

    时虞陷入无回应的沉默。

    释千依旧笑着:“你控制不住她们吗?我还以为你是这所研究中心里至高无上的那一位呢。还是说我猜错了?”

    “她们想走就走吧……”

    时虞的语气毫无波澜。

    “那你呢?”释千反问,“你是不想走,还是不能走?”

    “……”

    时虞再次陷入无回应的沉默中。

    但是这次却和先前的平静到近乎默哀的沉默不同,释千看到时虞的面部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这次的沉默是在克制某种不该被表达的情绪。

    时虞盯着不断闪烁的警示灯,就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寄托点什麽的东西。

    释千走到时虞和那盏警示灯中间站定,她看向时虞的眼睛:“还是两者皆是?”

    时虞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後她终于同释千对视。

    “好可怜。”

    她说出口的却是这三个字。

    释千略一偏头。

    时虞又说:“你当时对我说这句三个字时,是故意的吗?”

    释千有些疑惑,但随後反应过来,时虞指的应该是曾经的“编号4000”。如此看来,“好可怜”这三个字应该是深深刻在了时虞的心头,更有可能是引导时虞脱轨的“罪魁祸首”。

    只需要简单联想,她就大概猜出当时的自己说出这三个字时给出的理由。

    “如果是我说出口的话,那一定是故意的。”释千说。

    如果上一轮的自己就已经想要离开,那麽在遇到“时虞”时,说出这种话为下一轮的自己铺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这一次的沉默是短暂的。

    时虞终于切实地眨了一下眼,面部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松弛下来,一口气缓缓舒出。她倒是笑了。

    “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所以你要留下我?”

    时虞笑着说出这句话。

    释千说:“不是我留下的你,是你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是你把我留下的。”时虞带着笑,擡起手,用手指轻轻点向心脏的位置,“你让我産生了离开这里的欲望,然後你又把我留在这里,你让我怎麽和左晴她们一样逃走?”

    释千看着时虞。

    “我不是不想离开,我是不能离开。我有离开的能力,我是自由的。我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这件事。”时虞接着说,“但现在想想,我甚至连离开後要做什麽都不知道,我甚至没办法回答‘为什麽要离开’这个问题。唯一能对别人说出的答案是,我要带‘编号4000’离开这里,为了地下城的所有人类,也为了人类的家园——地表。

    可是‘我’为什麽要离开呢?”

    “1900。”

    释千说出一个数字。

    时虞先是有些许困惑,随後失笑,说道:“我无法离开这艘船,反正对别人来说我也不存在。[1]”

    编号4000离开丶研究中心崩塌,那麽主管“X”确实自此往後不复存在。

    时虞又说:“船下的世界有什麽呢?离开这个地方後,我到底又是谁呢?‘阻止我脚步的,并不是我看得见的东西,而是我无法看见的东西’。[1]”

    “我在这里诞生,也该为此陪葬。”

    释千盯着眼前的时虞看,目光穿透她的皮肉直达灵魂。

    可她并不是转身回船时内心的自洽,而是一片于挣扎中沉入海底的空寂。

    从某些角度来看,时虞曾是她的对立面,是将她“困”在这所研究中心的“敌人”,她大可以转身离开丶然後点燃这庞大的研究中心,让时虞同它一起为12财团的覆灭殉葬。

    可释千并不觉得她同她对立。

    就像她看向曾经的雀芙,她看向眼前的时虞。

    “时虞。”释千开口。

    “或者你直接杀死我吧。”时虞往後一步,轻轻靠在门框上,没有回避释千的视线,“这是我预料中的事,这里困了你太久,用我的死亡为这个计划画上句号刚刚好。”

    释千再次笑了。

    在这笑中,她说道:“可是我记得你答应我,一定会带我离开的。”

    她向着时虞伸出了手。

    “去β2吧,我猜冀忱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掌心在警示灯的照耀下一明一灭丶一明一灭。

    可落在时虞的眼中是,那似乎却不再是一只邀请的手,而是走下轮渡的那节长长的楼梯,她正站在那楼梯中央。

    转身回船,她的人生就会像是文艺作品中的达到完美闭环的某个角色,或许还会成为释千在未来偶尔会想起来的某个人,可走下船,她就是步入尘世的俗人,从此湮没于茫茫尘埃之中,成为未知,也成为宏观视角中不值一提的渺小人类,无人记得。

    时虞擡起眼。

    释千的眼睛撞入她的灵魂之中,仿佛有什麽亮闪闪的东西进入她的血液,借由心脏一下又又一下的跳动弥散至全身。

    在这一刻,她好像蓦然听不见终日在她脑中回响的那三个字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万籁无声。

    天境空。

    然後,那只在无聊文艺片里向着天空飞去的飞鸟不经允许便闯入她的大脑中,她感受到它在竭尽全力地振翅而飞,飞向那未知的屏幕边缘丶飞向……

    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时虞擡起了头。

    和站在那被劈开的地下城边缘,小心翼翼看向真实夜空的所有人一样,时虞擡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轮月亮。

    .

    .

    .

    S级重污染区-β到β2直线距离2.3公里,但顺着路走过去少说得3丶4公里,靠走还得一段距离。好在一瞥眼,她看到了一辆巡查队开来的车。

    新鲜东西。

    看到的下一秒钟,释千就已经坐在了车的驾驶位上。——使用技能瞬移过去的。

    随後她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虞:“时虞,上车。”

    车距人大概有十来米的距离,时虞走到副驾驶边,研究了两秒拉开车门,终究还是没忍住,询问道:“是只能调出来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嗯?”释千一愣,然後反应过来,“哦……没有,那是我骗你们的,你真信了啊?其实一般来说不太夸张的能力都可以随意调用。”

    在时虞过来的这段距离里,释千已经寻找到了啓动车辆的开关,她精准车辆啓动,看起来很是熟练。

    “那为什麽不直接……?”

    “直接瞬移去β2或者地表?”释千补全,在看到时虞微微点头後,她说,“直接过去的话,不就错过这一路的风景了吗?”

    为了安全起见,这车用的也是实体的刹车油门,很好上手。

    唯一的大问题是方向盘是三轴操纵杆,但按照惯性常识也不会错到哪去。

    释千慢慢踩下油门,车辆平稳啓动,她又说:“带你兜兜风。不过不知道地下城的具体交规是什麽样的,也没看到限速标识啊,算了,没有限速标识应该就是不限速。”

    “风景?”

    时虞念了念这两个字,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陌生的表盘上出现陌生的各类标识,睫毛颤了颤,挪开视线看向车外。

    “释千,外面的世界很陌生,你难道不会觉得……”

    时虞再次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了,在离开研究中心後,她好像陷入了一种新的茫然状态,只不过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不是释千隐隐能感受到“情绪”,估计也很难发现。

    释千逐渐加速,想起时虞好像是习惯用绝对的全知与掌控来获得安全感的类型,于是尝试补全:“无措?没有安全感?”

    时虞没有回话,但没有否认即是答案。

    释千笑了笑:“还好吧。”

    油门还没踩到底,但可能因为那劈天斩地的一击,路况不太好,她稳了稳速度,说道:“你说‘陌生’,这个词好像就带着一点不好的感觉,你尝试换成‘新鲜’呢?”

    陌生的环境。

    新鲜的环境。

    “……外面的世界很新鲜。”时虞看着车外,轻轻说了句。

    “是啊,外面的世界很新鲜。”路况逐渐变好,释千又带了点速度,“没有见过,所以才去见;没有做过,所以才去做。这次不知道,下次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想起来自己的交通卡还没激活,不过接下来地下城的公共交通大概都会瘫痪吧。希望香舒和世隐的介入能够尽快整合出一套新秩序。

    时虞还是没说话。

    释千想了想,停下车看向时虞:“你要来开开试试看吗?”

    时虞没有犹豫地拒绝道:“不用了,我不会。”

    释千伸手摸向时虞,下一秒二人位置互换,她说:“没关系啊,我也第一次,刚才照样踩到八十码,要不是路况有点差我就把油门踩到底了,这没有限速标识应该随便开。开一次就会了。”

    “……?”

    时虞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些,这导致她那张惯常游刃有馀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异。

    释千笑出声,伸手随意指了指:“左刹车,右油门,踩就行了,大不了撞墙上。有我在旁边又死不了,你放心吧,我要杀你用不着制造车祸。”

    时虞:“……好。”

    她没再拒绝,收回视线,伸出右脚摸索片刻,缓缓踩下油门。

    ……还是撞了。

    撞得有点狠,车辆无法啓动。释千只好走着过去,因此她觉得避口谶还是挺重要的,早知道不说什麽撞墙上的话了。

    地下城没有树,她该举例撞树上。

    下次注意。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到半公里,释千权当散步,最後一个转弯过後。她看到了零星几个身影,向着那几个身影走了几步,其中一个人便转过身来。

    “冀忱。”释千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但还是扬了扬手。

    随後她在冀忱身边看到了雀芙,还看到了“坟墓”……和被“坟墓”控制着的巫舟?怎麽说呢……这场面给释千一种边牧在拽着哈士奇的错觉。

    但释千的注意力还是被冀忱吸引走了。

    因为她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尽管她现在这张脸只在游戏里以卡牌的形式出现过几秒钟。

    “释千。”

    冀忱也冲着她扬手。随後释千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冀飞羽,那个认识释千的冀飞羽。

    “还等着啊。”释千直接说道,没有点明其它。

    “嗯。”冀忱点点头,她举起手中的通讯器,上面有一行文字,显然是提前输入好的。

    “在约定的时间区间内,我都不会走。前往地表的通廊一直打开着,尽管你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但约定就是约定。”

    “我需要。”释千说,“因为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特定的某一时

    刻如“遇见方知有”般産生的感觉,正是这个世界激烈且持续不断迸发于每个人心中的细节,也是全知全能的[世界之主]无法精准刻画丶塑造并享受的。

    所以才要降生于这个世界,所以才要感受这个世界,所以才要喜爱这个世界。

    她拿出了那只被命名为[将梦成]的毛绒玩具,递给冀忱。

    在冀忱倏地擡起眼惊讶的看向她时丶在雀芙对着她露出轻松的微笑时丶在时虞平静中沸腾地注视着她时,在坟墓与巫舟想要开口对她说些什麽时,释千同一切擦身而过。

    她进入那漫长的电梯通廊,一层一层地向上而去。

    或许并不是她在上升,而是一切于她周身坠落下去,落入土壤丶然後生出新的花来。

    “叮——”

    到达地表的提示音几近朴素。

    那扇门缓缓打开,释千一步一步地走出僞饰用的基地,月光编织着星光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但她没有看向天空,而是看向出现在地表的那条裂缝。

    裂缝太大,看不清人类,但却处处都是人类存在的痕迹。

    越过那峡谷般的裂缝,释千看向远处的点点灯光,那是生活在地表的人类于夜间点起的星星。

    然後她看向无穷远的深渊。

    香舒在那里诞生丶在那里生长,然後从那里走入这世间。

    释千看到了不计其数的生命跃动,也感受到了每一次跃动到来的丶精巧无比的“感觉”。

    她无法精准做出描述,但她想,她来到这世间,恰是为了感受这样的每一瞬。

    所以,生命中的每一秒都无可比拟。

    .

    .

    .

    晚上八点,天已黑透。

    释千将“今日已歇业”的牌子挂到门外,走进店内,关星逸正在对帐。

    “下班啦。”释千说,“明天再对吧。”

    “没事,就差最後一点。”关星逸说,“两分钟!”

    “好,就算两分钟也要计入加班时长。”释千没再阻拦,继续向内走去,“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关星逸的声音消失在身後,释千进入了位于深层世界的“无所不能便利店”,盛愿正在思考增设一条新的店规,但拿不准选择哪一条。

    释千看了一眼,纠结片刻後指向一条:“我更喜欢这条。”

    “那就这条,店长。”盛愿笑着说,“对了,鱼又慈那边的店铺等级也提升了,估计也要增设店规,她问你有没有什麽建议。”

    “那是她自己的店,她自己做决定就好了。”释千摆摆手说。

    回到深层世界的“家”里吃了一顿饭,释千再次通过深层之门,回到“梦想便利店”,她擡眼看到了正在理货的步染,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啊。”步染回应。

    这里是四百馀年後的“新时代”,对应旧时代的晚八点,正是早八点的好时间。

    释千看了一眼门外,套在“梦兔”壳子里的巫舟正在整理排队的队列:“怎麽感觉今天这麽多人?”

    “公休假呀,五天连休开始了,我也是才知道。”奚航从库房探出头来,“很多人都去地下城旅游了,地下城的人抱怨着‘这破地方有什麽好来的?’,然後跑到地上来这里排队,一问全是来找你的,嘶……怎麽没有人特地来找我呢,看到我都是,啊你是那个丶那个……”

    “保镖。”步染开口,“安静点吧,嘴是租来的?”

    奚航:“……”

    “要真有租嘴的服务,我要租八百个说话。”

    释千收回视线。目前人类世界已经不再由财团主导,但也并不是成熟的政权体系,倒是有点像旧时代的君主制,又带着点“政教分离”的意味,其中“政”由世隐主导,“教”则由香舒主导。人类群体有趋向于世界大同的乌托邦概念,又在不断接受着“属于人类自己的力量”的异术培训。

    但实际上这也只是发展流程中的一环,随时可能崩溃,至于最终会导向什麽样的终焉,谁也不清楚。

    目前地下城主营的是各种高精尖的研究机构以及旅游区,那道将地下城分为“南北区”的裂谷更是知名景点,而地表则是人类发展的重要区域,目前集合地表地底的异能力量已经大有成效,虽然和异种的摩擦不断,但也有抗衡之力。

    她走向柜台,准备收银事项。

    “对了释千。”奚航从柜台前冒了出来,“公——休假,能给假不?我其实倒没那麽想放假,但我想出去遛狗,然後让小光上上异术课,我感觉他对画符有点兴趣。”

    遛狗……

    释千看向奚航。

    在离开地表过後,她就去找了那个“夜色玫瑰”,拿到了奚航的三个意识样本,借助死海的力量让“坟墓”和“奚航”展开了一场意识层面的战斗,最後是奚航赢得了胜利,但还是二人一狗使用着一具躯体,倒是挺热闹。

    至于奚航口中的“遛狗”,释千见过一次,那场景很是难忘。

    的确需要避着人。

    “行,去吧。”释千准了假,看着奚航很是高兴地离开後,又看向步染,“步染,你也一起休息几天吧。”

    “不用,本来这几天就忙。”步染摇头。

    “没事的。”释千说,“你好久没有休息过了,我找别人来帮忙就行。”

    “别人?”步染直起身,“那位——”

    她拖了拖声音,才说出下半句:“面目全非的爱?”

    释千点头:“反正他也没什麽事。再说了,我还有附属躯体呢。”

    “行。”步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门口,“那我出去休假了。那麽假期後再见!”

    “玩得开心。”释千道别,随後她便召唤出了[面目全非的爱]。

    空气中出现一个又一个拼图的轮廓,随後那些“拼图”上闪现出一瞬画面便凝固成形,当所有拼图嵌合在一起时,她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人。

    是应观辞。

    “步染和奚航都去休假了。”释千说道,又举起手晃了晃示意,“五天?”

    为了死海口中的那个有趣的“意识奇点”,释千在旧时代复活了属于应观辞的陶俑。然後,那个“意识奇点”便出现了——应观辞成为了[面目全非的爱]。

    一个时间节点内存在两个相同的“意识”会産生冲突,除非那个生物游离于时间之外。

    而[面目全非的爱]恰好属于尽头生物,可以无视时间存在。根据应观辞的说法,[面目全非的爱]并不是一个恒定的概念,简单点讲是“能者居之”,难听点讲则是“优胜劣汰”,虽然释千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但由于很是生动形象,勉强也能接受。

    因此在应观辞以[面目全非的爱]重生时,以前的那个[面目全非的爱]就变回成了一片拼图,或是彻底消失丶或是不再独立存在。

    除了[世界之主]以外,在完成更替过後,没有其它人能记得上一任的[面目全非的爱]。

    应观辞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只说了一个字:“好。”

    十分钟後,便利店正常营业。

    正如奚航所说,不少人是特地来看“释千”的。对于地表之人来说,“释千”只是个道听途说而来的名字,虽然带着传奇的意味,但并没有实感。可对大部分地底之人来说,“释千”就像掌管着诸神的真神,她摧毁了地下城,也创造了新世界。

    而此时此刻的释千只是在思考她的午餐。

    有几颗特价采购的西红柿快烂了,前一天还好好的呢,结果一转眼要烂一起烂了,看样子中午只能做西红柿全家福了。

    “释千姐姐。”

    一声童音传来,有些怯生生的。

    释千略一弯腰笑着向说话的小女孩看去,只见她的手里拿着一枚棒棒糖。

    “就要这个吗?”

    释千拿过棒棒糖扫了一下,问道。

    “嗯。”小女孩点头,“但是……我的钱丢了,我听说您这里可以用故事换吃的,是吗?”

    释千看向桌上的提示。

    “本店可使用‘真实的故事丶经历丶感受等’为‘食品与医疗物品’付款。”

    “是啊。”她说,“你为姐姐带来什麽样的故事呢?”

    小女孩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她说:“那条由千清大人创造的裂缝开花啦。可能是小鸟飞来丶带来了花的种子,它们生长于裂缝边缘,那样小可那样漂亮,最有意思的是,有两朵花明明属于同一株,却有两个不一样的颜色。”

    “两个不一样的颜色?”

    释千笑着问。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一朵黄色,一朵蓝色。大人们说,黄色和蓝色是对比色丶也叫互补色。它们完全不相近,甚至是对立的,可却开在了一株之上,就像丶就像……”

    小女孩尝试回忆“大人们”说了什麽,但却没有想起来。

    释千能够判断她并不是在编造,那麽这说明,此时此刻,那裂缝的边缘正开着两朵花,它们生于同一个根系,却开出了对立又互补的颜色来。

    她将棒棒糖递给小女孩。

    “就像你的故事一样,很精彩。”

    小女孩接过了棒棒糖,在一声“谢谢姐姐”後蹦蹦跳跳地推开了便利店的门,走入阳光普照的大地之上。释千直起身,便听到不远处的顾客发出一声惊呼。

    “香舒那边说……要在半年内推出公共乘剑服务?!”

    释千:?

    公共乘剑服务?

    释千一愣,然後失笑。

    真是每天都有新鲜事,这大千世界太精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