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驚變(下)
“哭向金陵事更哀”。
不用再假設了, 不用再猜測了,僅僅這一句詩,已經足以點破皇帝所有的迷惑。
數年以來, 皇帝對天書愛不釋手,反複翻閱內外資料,幾乎能背誦出上面的每一個字, 而其中記憶尤為深刻的, 便是在心聲日志的某處讀到的,近似預言的咒罵:
【……宗室還不收斂, 真打算到高皇帝陵寝號喪嗎?哭向金陵事更哀, 真是離譜之至……】
“哭向金陵事更哀”!對于一個起家自金陵的朝代來說,這句話可太刺耳了!
現在, 這可怕的印象終于起了作用。皇帝只是看了一眼,狂跳的心就立刻墜了下去。
——毫無疑問,“心聲日志”的主人, 神秘莫測的谪仙人,此時終于露出了馬腳。
一竅通時百竅通,只要猛然意識到一個關竅, 那什麽線索就都能連綴起來了。僅僅在剎那之間, 原本被皇帝所忽略的種種細節就驟然湧現于心間——國公府那些匪夷所思的技術、穆氏那種時而癫狂時而正常的做派、自穆祺上位之後,國家在變法上近乎于狂飙猛進的速度……
原來是你,果然是你!
在短暫的驚駭與恍惚之後, 更多的是不可容忍的怒氣。從天書洩漏的底細看, 在朝廷“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結局中,這來歷不明的谪仙人無疑保持了相當的冷漠;他顯然早就預知了未來, 但除了透露一點若有似無的谶語及預言之外,谪仙人并沒有為朝廷, 為皇室,為他飛玄真君萬壽帝君千秋萬代的基業伸出過什麽援手。這樣的态度,如何可以容忍?!
在飛玄真君心目中,他侍奉滿天仙神是夠周到、夠尊重了,每日香火供奉,月月齋戒祭祀,隔三差五的燒青詞、辦大醮,不能不算體貼入微;但耗費這麽多的精力供奉祭祀,換來的卻是如此結果——這讓真君怎麽能接受?
這樣的态度,對得起老子花的錢嗎?日內瓦,退錢!!
被親近之人傷害總是格外疼痛,而穆氏恰恰就疊滿了所有親近的buff:鐵炮一樣的基本盤,最可以信賴的勳貴,被精心遵奉的仙人……這樣的人物居然在關鍵時刻袖手旁觀,真是讓真君寒心透頂,怨恨不可自制。
毫無疑問,這是對皇帝歷年三觀的巨大颠覆。相對于“哭向金陵”的恐怖後果,最令他破防憤恨的,可能還是谪仙人對他以及他的基業表現出的漫不經心。這一點漫不經心一箭中的,頃刻間刺穿了他數十年所有的僞裝,直抵要害:
你飛玄真君萬壽帝君修行如此之久,終究也不過只是被仙人漠視、被天命摒棄的蝼蟻而已!
最關鍵的殺招總是沉默又破防,僅此一句,僅此一句,便足以毀掉皇帝一切心理建設,将他這帝身道身己身修煉合一的真人打下神壇,打落凡塵!
一念及此,皇帝的喉嚨咯咯作響了,真恨不能立刻摔下朱筆,當場大開殺戒,将什麽穆國公府什麽內閣什麽外事處統統殺光,一屠了之——多年的臆想一朝破碎,朝廷的未來搖搖欲墜,在這樣瘋癫狂躁的氣氛下,兩眼充血的真君已經顧不得什麽體統規矩了。要不是現在殿中空無一人,他早就厲吼着下達命令了。
解開束縛的皇權絕沒有敵手,只要皇帝敢承擔結果,那他任何人都能殺。
可惜,也許是坐久了腿麻,皇帝掙紮着要起身叫人,卻又莫名腳下一軟,就地又坐了下去,還将軟榻上那本可惡的妖書掀翻,哧哧又冒起了火花。
被肆意折磨的妖書抽搐了片刻,無可奈何地彈出另一堆錯誤警告,以及一長串的文字。皇帝并不想看這段文字,但一字一畫都從他的眼中直刺向五內:
【
……依附于皇權的改革,終究只是夢幻泡影。張太岳用了十五年證明這一點。
顯然,早在高、張等人秉政時,局勢就已經非常微妙了,高肅卿所言“天下危如累卵,而世人猶曰平安”,需要非常高明、非常精巧的手段才能維持下去。但張太岳之後,卻偏偏是萬歷皇帝秉政——一個年輕的、暴躁的、權力欲極其旺盛的巨嬰。
以後世歷史學家的觀點看,萬歷帝大概終身都沉浸在某種古怪的青春叛逆情緒中,只不過他那種弑父叛逆的病态沖動對準的并不是親爹隆慶皇帝,而是負責了他大半教育的張太岳。總之,在掌握大權之後,萬歷帝迫不及待的第一個舉措,就是盡廢張氏之法,在短短半年內發下上百道谕旨,幾乎拆掉了張太岳辛苦構建的整個體系——時人譏諷為:“每與張反,官乃可做”!
這樣的操作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外人不好評價這一對君臣私下裏的關系,但張太岳秉政十五年,卻的确是為朱家嘔心瀝血,沒有什麽私心。他花了整整十五年向全天下解釋,朝廷是有誠意改革、有誠意變法的,國家機器是願意與新興階級分享權力的,大家還可以排排坐分果果,繼續享受蛋糕。這十五年成效卓著,絕大部分的力量實際也認可了張太岳的工作,願意與他合作——然後,萬歷用了半年摧毀了這一切。
所以大家應該可以想象,皇帝這麽一通蠻搞之後,朝野上下是多麽的震驚與恐怖,天下人又是如何的失望。時人筆記雲“海內震怖”,大抵如此。
在十五年的張氏內閣統治下,地方勢力對中樞其實是有濾鏡的,他們以高肅卿張太岳為标杆,覺得主政的人物一定是既高明、又淵博,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戰而勝之;縱有野心,亦不能不忍耐。但在看到了半年以來皇帝那種轉着圈丢人的神經做派,恐怕誰都要升起一點隐秘的心思。
不過,萬歷皇帝卻未必知道這一點。在清除完張太岳的影響後,他又信心滿滿的突破了自闫分宜以來歷屆內閣的禁忌,開始在關鍵的大宗物資上搞投機——闫、許、高、張諸人政見不一,但在金融上都相當小心,僅僅只敢在貴金屬及奢侈品領域做手腳;這樣的投資固然穩妥,但獲利卻也有限。富貴窩中長大的萬歷帝膽子則要雄壯得多,他果斷撕毀中樞的默契,大筆投入煤炭、鐵礦、橡膠等大宗商品。
這樣的投資當然是利潤豐厚,其實也相當之保險——在完成初步工業化後,中國已經成為大宗貨物最大的市場,強盛的海軍又足以控制住資源産地,所謂又做甲方又做乙方,真是雙手插兜,不知道什麽是對手。
可惜,再小的風險終究也是風險,而關鍵物資上的一丁點風險,都是國家所無法承受的。在親政六年後,志得意滿的皇帝一把梭·哈,在橡膠貿易上投資了一筆大的,靜靜等待着豐厚的回報。結果,當年南洋突然爆發了強烈臺風,東南亞及海南諸島的橡膠園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而皇帝的投資也迅速暴雷,欠下了匪夷所思的債務……
】
真君已經說不出話來,眼睛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這邪惡猙獰的文字。大概是好大孫的操作太過驚人、太過下飯,飛玄真君萬壽帝君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理解上面的話,然後他的眼珠漸漸漸翻了上去,黑色的瞳仁不見了,只露出通紅的眼白。
可惜,天書還是不肯放過他。紙張上開始刷新新的文字:
【因為檔案丢失,具體損失已經很難察知,但據後世的估算,總額總在兩千五百萬兩以上,欠款則不知多少——如此驚人的數額,幾乎是頃刻間壓垮了皇室孱弱的財政,并引發出了不可揣度的猜想:皇帝被天災搞得傾家蕩産,這在傳統的玄學理念裏,可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相對于金融上的損失,更大的麻煩卻在于皇帝。年輕的萬歷帝在天災中遭遇了極為強烈的刺激,性格中已有的缺陷終于完全爆發了出來——他完全不能承認現實,不但拒絕償付賠款,甚至試圖強行關閉南洋的金融市場,撕毀幾十年來的自由貿易慣例。
自甲寅變法之後,南洋市場日益發達,幾乎已經成了歐亞交流的中心,積聚世界三分之一以上的財富,貿然關閉等于公然賴賬,嚴重損害中西資産階級的利益,将大批豪商推向了對立面。而在面對國內外鼎沸的怒罵反對之聲時,萬歷帝大概是經受不住壓力,居然拒絕召見朝臣,龜縮在深宮之中,再不回複任何一份奏折。
皇權專制體制下,皇帝搞罷工後中樞直接停擺;面對着外面如火如荼的反對聲浪,大安朝廷居然癱瘓了整整三個月。這給了反對派寶貴的聯合時間,而支持者則信心動搖,難免軟弱渙散。以當時的危險局勢,這實在是危險之至的征兆。
總之,在小皇帝近乎神經質的操作後,皇權的末日終于降臨了……】
盡管早就有充分的預料,但确鑿無疑的看到“末日”兩個字時,皇帝的眼前仍舊是一黑。他掙紮着爬過去,抓起這本妖書揉成一團,要将這邪惡的妖物扔進痰盂,拉雜之摧燒之,化為灰燼化為糞土,發洩皇帝被愚弄的憤恨與怨毒——
不過,妖書是再經不起折磨了;被揉成一團後,書冊的扉頁冒出幾縷青煙,然後是滋啦一聲,一道電光閃爍而過,徑直貫穿皇帝的手掌。
一般情況下,這種便攜産品的電流都不算大,估計只能引發一點尖銳的刺痛。可是皇帝的身體已經在狂怒中走到了極限,在某種劇烈的震顫之後,真君只覺眼前一黑,身不由己的栽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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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空曠而封閉,真君仰面栽倒的聲響幾乎沒有激起什麽動靜,更不會有人敢入內窺探,他只能孤獨的昏迷在地毯之上,手中還緊緊攥着那本該死的妖書。
當然,這也算是皇帝自己種下的因果。原本服侍他的李再芳黃尚綱都是極為謹慎的人,哪怕沒有蒙獲召喚,隔三差五也要在門縫裏悄悄看一眼緊閉的殿閣,預防着主上會有什麽變故。但疑心病爆發之後,皇帝撤換了所有位高權重的太監,改換為粗粗笨笨絕不會與外朝有勾連的宮人。這些宮人沉默寡言,循規蹈矩,固然不會與外朝有一星半點的勾結,但也絕沒有那個防微杜漸的聰明勁。
所以,真君就只能倒在原地兩眼翻直,一動不動,直到折返回來取令牌的思善公主小心踏入殿中,當頭看到了親爹癱軟的模樣。
公主那一瞬間所受的刺激,當然是無可比拟的。她站在原地足足愣了片刻,才跪趴着爬了過去,趕緊将皇帝抱在懷裏搖晃,聲音抖得不像樣子:
“聖上!聖上!”
真君終于恍恍惚惚的睜開眼來,一雙眼珠子四處亂轉,眼神已經不能聚焦。他呃呃的努力張開嘴,卻只流出一道口水。
思善公主的眼淚立刻下來了:
“陛下千萬支撐住!臣立刻去叫太醫!”
她說着就要起身,皇帝卻奮力瞪大眼睛,呃呃聲越發響亮了。他死死抓住親女兒的衣袖,雖然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仍然奮力一指腰間。他張大了嘴巴,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字來:
“黃……黃!”
公主不敢用力,只能順着親爹的手又蹲下身體,目光随之下移,看到皇帝的腰間晃蕩着一塊和田玉的魚形玉佩——樣式平平無奇,質地也平平無奇,仿佛只是最常見的裝飾;但這樣常見的裝飾品出現在近來奢靡無度開銷驚人的皇帝身上,卻實在有些詭異;就算皇帝想要立四季常服不過八套的人設,也實在不必在此時……
公主忽然瞪大了眼睛。
到底是宮中長大的宗親,即使再閉塞、再無知,也從年老的宮人口中聽過皇室的秘聞。據說高祖皇帝時曾留下祖訓,教訓兒孫要居安思危防微杜漸,須得在宮中随時預備逃走的快馬與地道;又要在私下訓練只聽命于皇權的死士,一旦至尊身處險境,就可以用獨有的信物調動這一只奇兵,別有妙用。
這樣的傳聞本也不足查考,但看着皇帝拼命地指向身側,公主的心不覺懸了起來。
她低聲道:“聖上……聖上要我将此物轉交給黃尚綱?”
真君竭力點頭,似乎還要發聲指示,但這一次口齒咽喉都已經僵化,連呃呃聲都發不出來了。他只能曲動手指,讓公主趕緊解下玉佩。
再無疑問了。宮中只有東廠太監黃尚綱才能調動人手,連李再芳都要退一步地。皇帝在這個時候傳信給自小侍奉的太監,用意已經昭然若揭——對于皇權而言,權力是與生命同樣重要的東西,即使在這樣間不容發的危險時刻,他也一定要把最可怕的暴力掌握在手裏!
——那麽,皇帝如此急迫的調取人手,又是想要對付誰呢?
公主抖顫着解下玉佩,再哆哆嗦嗦站起身來;剛要出門叫人,卻一眼看見了被皇帝扔在旁邊的書冊——皺縮、肮髒,還隐約冒着白煙,但紙團上跳動的“穆國公世子”幾個大字卻是清晰可辨,瞬間紮進了她的眼裏。
……好吧,公主的手腳終于一寸寸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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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洩憤式子揉捏折磨的書冊、書冊上閃爍的“穆”字‘’莫名栽倒的皇帝、可以調取死士的印符……只要不是純粹的天真,那猜也能猜出來方才殿中發生的驚天變故。但僅僅推理羅列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
她到底該怎麽辦?
有的時候,國家的興衰、文明的前途、千百萬人的生死起落,往往會戲劇性的牽系于某個渺小人物的一言之間。而更為戲劇性的是,命運将你推到這樣關鍵的分岔點之前,又往往不會給出任何的預兆。
如今,無知無措的思善公主就被推上了這樣微妙緊張的生死關頭。她茫然懵懂地向外快步走去,藏在右手的手指則死死抓住那枚微涼滑膩的玉佩——她非常清楚,自己現下抓住的恐怕是無數人的鮮血與榮辱,是左右天下棋局至關重要的那一顆棋子;朝廷的局勢、社稷的局勢、權力戰場的勝負,都将取決于此乾坤一擲!
那麽,她能如何落子?
這不是《女則》、《女訓》可以解釋的難關,也渾然超出了前半生一切的經驗。在傳統的史書上,這是所謂“決大計、定大疑”,要在不動聲色中厘定大事、匡危救難的時候,也是烈火見真金,一個人膽氣與信念最殘酷也尖銳的考驗;能夠經歷如此考驗的人物,都會被歷史所贊頌推崇,稱為社稷肱骨、國家棟梁,匡扶社稷的不世英傑;而現在……現在,面對這個疑難的,卻只是一個幽閉深宮,沒有經歷過任何政治訓練的公主。
無論心中如何的沸騰似油煎,腳下的路卻總是那麽短暫。思善公主一步跨過大殿的門檻,已經能看到外面陽光燦爛,四面都是垂手肅立的太監。
她無力張了張嘴,似乎恐懼與驚惶已經要從喉嚨中溢出。但不管怎麽樣,公主還是發出了聲音,盡管平板僵硬,卻并無顫抖。
她說:“聖上發了急病,立刻召太醫!”
太監中起了一陣小小的躁動,立刻就有人轉身奔向門外,其餘人則湧入殿中查看;但公主卻忽的伸出手來,叫停了自身邊快速走過的司禮監随堂馮保。
“聖上的意思。”她非常清晰的說:“既然至尊有恙,那就應該通知中樞重臣。”
這一句比千萬句都要艱難,說出來後思善公主兩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但事情還沒有結束,她還必須要撐住,因為馮保并未溫順聽命,而是露出疑惑的神色:
“殿下是說,通知中樞重臣?”
沒錯,雖然思善公主在西苑待了這麽久,但實際上也只是個侍奉皇帝的空架子而已。若以實際而論,她這個公主看似尊貴,但沒有切實的職務傍身,卻連吩咐一句太監都做不怎麽到,實權還遠不如李再芳、黃尚綱。尋常小事也就罷了,将禁中消息通知重臣卻是大事,那裏是一句話就可以答應的?
公主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疑問。她伸手入袖中,慢慢抽出了——抽出了那張寫着“穆”的禦箋。
“有陛下的親筆。”
皇帝的筆跡誰都能認得,馮保仔細看上一回,疑惑全部消失了。他趕緊行禮:
“謹遵旨意。”
“你要把這裏的事通知給內閣,通知給穆國公世子。”公主道:“就告訴他們,聖上看書時發了急病,正在醫治。”
她到底還是沒有遞出那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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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到內閣值房也就是幾步路的事。半盞茶功夫之後,世子已經收到了太監傳來的消息。他恭恭敬敬地站着聽完,将馮保送到門外,然後才轉身進屋,叫來避在外面的張太岳。
因為禦筆只寫一個“穆”字,消息也就只能告訴穆國公世子。張太岳還想旁敲側擊的問上一問,穆世子卻直接開口了:
“宮中恐怕出了大變故。”
“大變故?”
“不忍言之事。”
張太岳倒抽一口涼氣,手中茶盞随之滑落,當啷碎了一地。
變出突然,即使聰明穎悟如張翰林,頭腦中也是一片空白,片刻才顫聲開口:
“這,這該如何……”
出乎意料,穆國公世子居然很平靜。
“不要慌。”他道:“太岳,現在不是慌的時候。越是重大,越要缜密,千鈞一發之際,該辦的事情一項也不能耽擱。”
張學士勉強冷靜了下來,無奈經驗匮乏,頭腦仍是一片空白。他低聲道:
“宮裏……”
“宮裏先不說,總要穩住朝中的局面。”世子道:“這樣吧,你去通知裕王與高肅卿,我去通知其餘的閣老,越快越好。我們在內閣值房碰頭,然後立刻入宮!”
這樣微妙緊張的關頭,最怕的就是茫然無措,手忙腳亂,錯失良機。如今有了上司斬釘截鐵的吩咐,張太岳惶恐之心反而稍減,似乎隐約找到了主心骨。他再不敢猶豫,一把抓起旁邊的衣服,匆匆就往門外走去。
內閣闫閣老許閣老及李閣老的府邸距皇宮其實更遠,但世子卻有意等了一等,等到張太岳的身影消失,他才快速敲擊空氣,輸入了一段至關重要的消息,直接點擊發送:
【已經到時候了,你們要先做好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