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自從裏世界S級執政官排行榜流傳出來之後,表世界的人就對于那個叫“高中生不趕作業”的S級執政官十分好奇。
海航部部長在聽見宋雲覺的介紹之後,意外地愣了下,沒有想到高中生不趕作業這位S級執政官看起來真的像高中生。随後,他看向這位S級執政官,主動握手道:“小高長官,你好你好。”
小高長官?
小什麽高?
小業咬碎棒棒糖,鄭重地開口道:“高中生不趕作業,不要叫我小高長官,請叫我小業長官。”
海航部部長立馬改口:“小業長官,你好。”
宋雲覺道:“海城岌岌可危,目前不适合長久居住。讓還逗留在港口附近的人全都到這裏來集合,這是第二批轉移的人。另外收集還在海城的幸存者信息,按批次轉移。”
海航部部長立馬去執行這件事。
這是一場長達六個小時的遷徙計劃。
每到海城的一個海島區,段眠都得來一次空間轉移通道。幸好自從上次從【永恒國度】回來之後,他的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不然如此頻繁的使用能力,他早就被榨幹了。
海城所有人都必須轉移到中央基地去。
在幾個小時前的會議裏,表裏世界商議過這件事。
上三區的生存空間有限,新人類人口多。但是在內鬥了一百多年的裏世界裏,卻地廣人稀。
單單是一個中央基地的有用區域面積,還不包括基地外面那些早就已經荒廢的舊日城市,就足夠容納整個海城的所有居民。
表裏世界雙方都拿出了各自世界的基礎數據,經過綜合研究,才發現表裏世界處在一種折疊空間的狀态之中。
如果将表裏世界的折疊狀态打開,兩個世界将會徹底融合。
在場之中,沒有人參與過當年沉眠向暴君提出的那個“火種”計劃,也無從得知暴君是怎樣連接了表裏世界。
但是,融合之後呢?
會議上,表裏世界針對這個問題,又出現了争議。
裏世界災難頻繁,危險程度遠遠高于表世界。
因為裏世界只剩下天眷者和異種,大家生活在高危環境中,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但是,在表世界,人多,普通人更多。就算從半年前開始,所謂的副本頻繁地拉人進裏世界去闖關,進化者也不足普通人的一半數量。
表裏世界如果徹底融合,那些普通人該何去何從?
會議上,有人開口道:“如果有一場輻射到全部人類的進化雨就好了。”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顯然,大家都想到了同一個人,但是沒有人敢提及起那個名字。
衆人頭頂還懸着災難倒計時。
距離世界末日,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這是一場關于人類的自救計劃,與神明無關。
就在這時候,師連心突然笑了下,說:“大家就別心心念念我們的長官了,因為一場涉及到全人類的感染源搶先一步來了。”
“根據過去六個小時的網絡信息收集,有不少覺醒者被強行剝離了進化天賦,還有不少普通人目前陷入昏迷高燒的狀态之中。”
“經歷過災變時代的人都知道,在初期,普通人無法平穩進化,他們的高燒意味着什麽。”
師連心解釋說:“他們有99%的可能性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只有1%的機會成功覺醒。”
在過去的災變時代初期,人類幾乎陷入絕境,就是因為初期的天眷者遠遠少于異種。
“而且,現在在怪物之中,還有一個擁有完整人類記憶的異種之王。”師連心道,“異種之王,才是世界末日裏最大的災難。”
“至于空城外面那兩個發光體……”師連心點了點屠夫,冷笑道,“讓這個莽夫兩拳打爆算了!反正你蠻力大。”
海城被覆滅的話,只是天災。
空城與日月同墜,也是天災。
只有異種,才是最不可控的“人禍”。
它們曾經是人,卻在失去理智後,以“同類”為食。
這場“人禍”越拖越久,就越難控。
上三區的人請教道:“異種,真的沒有辦法徹底解決嗎?”
屠夫道:“從前是越殺越多,後來裏世界普通人滅絕之後,異種不再增加,開始從數量多變成質量強。”
異種什麽都吃,對于它有力量增長的都會吃,自然也會吃天眷者,但是天眷者也不是吃素的。
在百年戰争的時間裏,異種開始轉為“內吃”。就像養蠱一樣,一群異種裏面最終只剩下一個異種,這個異種吃掉其他異種,成為附近的最強。
屠夫點開最近幾個小時的數據信息,開口道:“看這個感染的擴散速度,很明顯的,異種之王在你們這裏發展的數年裏,有了新的收獲。”
會議室裏,有人繼續問:“異種真的無法重新轉化成人類嗎?”
師連心道:“當怪物吃夠人後,進化到某種程度,它就恢複了生前身為人類的記憶。你看裴南玉像人類嗎?”
“其實,這一直是一個難解的問題。”哲學家扶了扶自己的眼睛,開口道,“擁有記憶的個體,當它還認同自己身為人類的身份,你們會把它當成是什麽?”
“就比如野獸吃過人,當它擁有人的理智和思維之後,願意親近人類,你們會把野獸和後來的它分裂開來看待嗎?你們會允許它擁有人權嗎?”
哲學家說起這些事情,話多得不行。
“神說,怪物就是怪物。”
師連心道:“這是我們長官說過的話。人變成了怪物,在吃過無數‘同類’之後,又想重新變成人,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師連心笑吟吟地說:“如果你們有人不認同這一點,首先将會面對的,就是你們的親屬變成異種之後,來吃掉你們呢。”
表世界的人從接觸怪物到跟異種打交道也不過才半年多的時間,遠不如裏世界的人想得明白。
眼下,他們聽到師連心這麽說,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好半晌後,有人問:“如果有人才剛變成異種,還沒有傷過人呢?還能救回來嗎?”
醫生道:“不知道,反正我救不了。”
醫生的天賦跟救治有關系,他都已經是S級執政官了,也沒有辦法救。
“我可以試試。”
忽然,有人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謝清焰站在門口,神情有些疲憊地開口道:“如果人的變異初期可逆轉,請讓我試一試。”
會議室裏,所有人看向他。
“我叫謝清焰,我遇到過異種之王。”謝清焰自我介紹,“在過去的二十個小時裏,我嘗試過去救感染初期的人,結果不算壞。”
“醫生,能不能合作?”謝清焰問道,“在我身後,是生命科技的全力支持。”
醫生意外地愣了下,主動站起身來,同謝清焰握手道:“合作愉快,小謝。”
距離世界末日,還有十二個小時。
這天夜裏,所有人都能聽見來自于天空的一聲重響。無數人打開燈,朝天外望去。
碩大的“月亮”終于支撐不住,從天上掉下來。
漸漸的,所有人都能看見挂在“月亮”上的小尾巴。那根線逐漸清晰,而與月線相連接的,是另外一根線。
“月亮”上面有這樣的一根牽引線,那麽另外一根線連接的,就只有“太陽”了。
等到早上七點,“太陽”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這兩個發光體就徹底墜落,帶着空城一起墜毀向地面。
很多地方,幾乎都徹夜通亮。
“我早就說了,讓屠夫兩拳打爆這兩個發光體。”師連心冷笑道,“反正也是沉眠做出來的豆腐渣工程。”
屠夫反駁道:“畫師,你說什麽胡話呢。”
他當然能夠兩拳幹爆那兩個發光體,但是跟發光體連接在一起的空城怎麽辦?
巨大的空城如果墜毀,無疑是一場新的災難。
于是,師連心重新提了一個建議:“把空城和那些人收容到我的精神世界裏。”
屠夫道:“畫師,你別發瘋了。”
現場能夠制住畫師的,就只有他了。
畫師的精神世界,只能收容死物和死人。他這個建議是想要讓空城那些還沒有轉移出來的人提前去死。
師連心笑道:“這怎麽了?我建了一個精神國度,他們的身體雖然死了,但是精神還活着。”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的時候,機械舊部傳來一份手稿,是在空城還沒建立的時候,沉眠對空城的核心設計手稿。
最近兩天,雲家人一直在操辦雲沉溪的後事。直到這時候,他們才從雲沉溪的遺物中,找到了這份手稿。
在這份手稿上,有對空城核心的初期設計,上面有個核心設計,可以切斷空城和日月的連接。
但是,這份手稿跟事務院存檔的存檔手稿有一定的差異。當時的檔案存檔還沒有啓用電子系統存儲,所以沒有人知道,在空城的核心,最終究竟有沒有雲沉溪手稿的核心設計。
這是上三區人自己造出來的天災。
上三區的人卻只能賭,在空城的核心裏面采用了雲沉溪的這一點設計。
時間越來越緊迫,距離早上七點也越來越近了。
屠夫守在兩個巨大的發光體前面,看着倒計時。他不能提前打爆這兩個發光體,會影響到空城的核心。
打爆這兩個發光體的最佳時間,是在空城切斷與其連接的瞬間。
屠夫将這個時間定為早上七點整。
屆時,無論空城有沒有切斷聯系,他都要出手。
快到早上七點的時候,屠夫聽見了發光體的響動。再過三分鐘,這兩個發光體就要墜落,徹底失去作用。
屠夫靜心凝神,手中蓄力。
他的進化天賦是力量。
十,九,八……
三,二,一!
“轟!”
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
驀然璀璨的白光令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當他們睜開眼的時候,餘光留在天外,極致絢爛卻短暫。
此刻還在身在空城的人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會了,大家憋紅了臉,等待着死亡到來的那一刻。
将近一分鐘後,整個空城傳來接連不斷的歡呼聲。
他們劫後餘生,暫且活了下來!
運行了兩百多年的“太陽”和月亮就此被摧毀。
餘晖劃過,像無數流星一樣。
屠夫擡頭看向天外。
沒有神明一半力量守護的天外,徹底露出猙獰恐怖的一面。
距離世界末日,還剩下最後兩個小時。
表裏世界開始融合。
3228年,裏世界第二次災變。
在走向毀滅的途中,神明靜止了一切時間線。裏世界就此進入湮滅期。
随着神明力量的全部收回,湮滅期過去,災難的複蘇比災變元年還來勢洶洶。
後現代歷89年,沉眠撬開了表世界堅硬的保護殼,迷霧入侵,帶走了整個上城一區,災難也由此埋下。
進化的起源,伴随着毀滅。進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災難的爆發往往只在一瞬間。
表裏世界折疊空間,繁複神秘的關竅如同鎖鏈般斷裂開來般,發出無數聲清脆的響聲。
籠罩在表裏世界的迷霧徹底散了。
一個更加恢宏的新世界正在逐漸展開,但同樣降臨而來的,是幾近毀滅性的災難。
世界災難與毀滅頻起,人們獲得的短暫希望在一次次的打擊中被消磨。
下三區,人們還在拿着武器,同那些異種作鬥争。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開始後不久,上三區派了一批訓練有素的武裝力量下來,分發武器,對抗異種。
異種雖然越來越多,但是下三區的傷亡卻在不斷減輕。
直到某一刻,那些攻擊迅猛的異種突然停止了攻擊,調轉方向,沿着地裂爬去。
有人懵了,問:“我們這算打敗了異種嗎?”
四周安靜了一會兒,有人丢下武器開始歡呼,很快得到了一陣呵斥。
“誰讓你們把武器丢掉的?”
呵斥出聲的,是上三區派下來的武裝力量領頭人,他吼道:“在這裏,武器就是你們的命,你們丢了武器,又沒有進化天賦,異種沖回來,你們拿什麽跟那些怪物打?”
“給我撿起來!”
這些話頓時把周遭人給震住了。四周很快想起稀稀拉拉的撿武器聲音。
有人問道:“我聽說上面太陽都被打爆了,是真的嗎?”
領頭人嚴肅道:“太陽被打爆了,你就不活了嗎?”
那人猛地一搖頭。
“這上面是世界末日的倒計時,不是我們生命的倒計時。”
領頭人指着頭頂上方的倒計時,開口道:“就算到最後一秒,我們也不能放棄,知道嗎?”
周遭響起三三兩兩的應答聲。有人
領頭人道:“喊整齊點!”
那些聲音立馬震耳欲聾:“知道!”
很快,大家發現那些怪物像是對人失去了興趣,統一調轉方向,朝着一個方向爬去。
衆人面面相觑,問道:“那現在咋辦?它們跑了,我們還打嗎?”
領頭人說:“先觀察情況,如果環境允許的話,我們可以進行反擊,知道嗎?”
所有人道:“知道!”
距離世界末日,還剩下最後一個小時。
所有異種聽從王的召喚,集中朝着陸城湧去。天空中開始飄過黑色的羽毛,上面附着了詭異的毀滅氣息,為沒有理智的異種引路。
黑色羽毛翻旋着落下,落在街道上,可怖的力量将街面震裂開來;落在屋頂上,毀滅的力量令大樓往下沉陷;落在人的身上,感染的力量讓人們感到不适,體溫迅速飙升。
毀滅是沒有氣味的,但是在這最後一個小時,世界末日染上了枯敗的味道。
沒有了巨大的發光體,被黑暗侵襲的世界裏,只剩下黯淡的燈光。
辦公大樓裏,師連心依舊是笑吟吟的,對其他神色各異的人說:“其實,我還有一個救世的辦法。”
“讓所有人死在世界末日之前,然後收容到我的精神世界裏,我最後死,死前把精神世界剝離出來,把我自己收容進去。”
師連心好心道:“這樣,我們不就在另外一個世界活着了嗎?”
但是,其他人都不再理會他這宛若在發癫的計劃。
師連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滿天飄散的黑色羽毛,輕聲道:“所以,這是新生?還是毀滅?”
說完,他覺得再待在這裏也沒意思了,轉身離開。
屠夫叫住師連心,道:“你去做什麽?不準對活着的人動手。”
師連心道:“不讓我撿活人,我去撿撿死人。”
畫師離開後,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我們什麽都做了。”有人問,“世界真的沒救了嗎?”
……
“你說,世界真的沒救了嗎?”
盛明盞的輕聲低喃響起在山頂之上。
世界末日倒計時開始之後的這幾十個小時裏,盛明盞什麽也沒做。
一開始,他就像從前一樣,待在家裏。
傅憑司陪着他,将家中備完的食材吃完後,超市也關了門,餐廳也不再營業。
街上,到處都是慌亂的人們。
交通變得混亂,法律沒了意義,世界失去秩序。
家裏沒有食材後,盛明盞睡了一覺,醒來後讓傅憑司陪他出門。
在小區門口,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消息的陌生人沖上來,祈求神明救他。
盛明盞漠視了這個人的存在。
一開始将态度放得很低的陌生人突然變了臉,指責地問道:“你這麽強,明明有能力救我們,為什麽不救?你怎麽這麽自私……”
“滾!”面對這個指責,最先生氣的人是傅憑司,他呵斥出聲,“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個話?”
盛明盞安靜地垂下目光,冰藍色的眼眸注視着跪在地上狼狽的陌生人,問道:“我欠你什麽嗎?”
這人遲疑着,有些害怕。
“你知道上一個對我說這番話的人,他怎麽樣了嗎?”
盛明盞桃花眼微彎,一字一頓:“他、跳、樓、死、無、數、年、了。”
原本還跪在地上的陌生人往後一縮,連滾帶爬地跑了。
盛明盞看了好久,然後笑倒在傅憑司懷裏,問道:“這人這麽怕死又膽小,怎麽敢來求我?他沒有聽說過我冷酷無情心狠手辣大魔王的名頭嗎?”
傅憑司将人抱在懷裏,輕聲哄說:“好好好,大魔王寶寶,千萬別把這個人的話放在心裏。”
盛明盞笑了一會兒,才将腦袋擡起來,想一出是一出:“哥哥,我們私奔吧。”
傅憑司沒有問去哪裏,只是應聲說好。
盛明盞牽起傅憑司的手,轉身走進過去。
在世界消亡之際,他們開始一場浪漫的私奔,抛下現在,逃進時間,只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