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樓遠鈞第二天還是一大早悄然離開,準備以最好的面貌來見楊連山。
江從魚為了不叫楊連山發現樓遠鈞宿在主院那邊,到傍晚才跟楊連山說小年帶心上人回來的事。
楊連山見江從魚敢把人往他面前帶,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他不是非要江從魚成親不可,但即便江從魚喜歡的是男子,他也希望江從魚往後有個能相知相守的人陪伴在側。
既然小年便能見到人,楊連山也不着急追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只問道:“你可與他說清楚了?你家裏沒了旁的親人,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便托大當一次你的長輩。既是長輩,我肯定要考校他的。”
江從魚本來還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把樓遠鈞的身份講出來,聽到這話後眼珠子一轉,笑眯眯地說道:“你只管考校,我一句話都不替他答。”
楊連山見江從魚明顯樂滋滋的,總感覺這小子在作妖。從小到大,這小子一幹讨打的事,往往就是這麽個眼神、這麽個表情!
沒等楊連山多問,這小子已經一溜煙跑了。
接下來幾日,江從魚忙着在戶部衙署幹活,楊連山忙着與友人們聚會,倒是相安無事。
楊連山在旁人那兒旁敲側擊了一輪,得出的結論是江從魚跟誰都挺要好,連內閣那位郗次輔都與他關系匪淺(大夥見過很多次他被郗次輔攆着打)。
最終楊連山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一時擔心江從魚會因為拐帶人家将軍家兒子被打斷腿,一時又擔心江從魚來個師生戀名譽掃地。
要知道郗禹當直講時也才三十來歲,年紀與江從魚相差不算特別大,再加上這人少年時便因為長相昳麗而被點為探花……
楊連山覺得自己都快魔怔了,怎麽是個人都覺得對方可能跟自己學生有點什麽?
大抵是因為江從魚坦白承認自己喜歡男的,他先入為主地帶着懷疑眼光去審度每一個人了。
如此過了六七日,終于到了小年這天。正好朝廷給官員休假,江從魚沒什麽事,一大早就出門遛彎,親自買了不少樓遠鈞愛吃的菜回來讓廚房那邊去做。
一想起楊連山說要考校樓遠鈞,江從魚就忍不住直樂,吃過早飯後就開始纏着楊連山問:“您準備怎麽考校他?”
楊連山覺得江從魚這态度很不對勁,以這小子的脾性,哪裏舍得讓自己心上人遭為難?他說道:“怎麽?你已經不想跟他在一起了,想我幫你多為難為難他,好趁機和他分開?”
江從魚不滿地說道:“您說的是什麽話?我們才不會分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楊連山聽着他天真的話,搖着頭說道:“你帶他來見了我,他可曾帶你去見他的家人?他家裏人知道你們之間的事嗎?”
江從魚道:“他沒多少家裏人了,只剩下兩個舅舅,但都不怎麽親近,作不了他的主。”
楊連山得知對方也無父無母,一時也不知這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往好處想,至少兩個人在一起不會有來自對方父母的反對。
楊連山問:“再怎麽不親近,那也是他的舅舅,你見過他們嗎?”
江從魚說:“見過。”提起樓遠鈞那兩個舅舅,江從魚也不知該怎麽形容好,當年這兩家都曾被有心人撺掇着當出頭鳥來害他,後來樓遠鈞把何二國舅扔去挖了一整年的煤,兩家就比鹌鹑還老實。江從魚挑了個比較能讓楊連山放心的人來講,“我和他舅舅家的表弟還是同窗來着,關系好得很。”
楊連山聽他講得有板有眼,果然安心了不少。
師徒倆對坐閑談了一上午,吳伴伴就帶着笑過來詢問楊連山能不能把禮物擡進來客院。
楊連山道:“什麽禮物?”
江從魚起身說道:“應該是他給你準備的禮物。”那天樓遠鈞提起時他沒太放在心上,現在聽吳伴伴說禮物都送過來了,便陪着楊連山出去看看樓遠鈞都送了什麽過來。
最初擡進來的都是給楊連山的東西,上好的筆墨紙硯、稀有的孤本字畫,貴而不俗,送得很合楊連山的心意。
只不過到後面的東西就有點不對頭了——
這家夥還往那堆禮物裏頭混了只活雁!
現在天氣這麽冷,樓遠鈞上哪抓來的活雁?!
楊連山本就是當世大儒,一看就知道這雁是做什麽的。
按照古禮,兩家納采時用雁為贽者,收下對方送來的活雁後代表六禮的第一步走完了,雙方初步達成婚姻意願!
可問題就在于,江從魚又不可能嫁到別人家去,這人走六禮流程做什麽?!
楊連山看向江從魚。
江從魚:。
他也不知道樓遠鈞會這麽幹啊!
明明前面的禮物準備得還很合楊連山心意的。
江從魚小心翼翼地提議:“要不,今晚我們吃炖大雁!”
楊連山道:“有你這麽胡來的嗎?收就收,不收就不收,收了炖掉是怎麽回事?”
江從魚道:“難道別人家收了雁就幹放着嗎?他們肯定也是吃的!”
楊連山道:“尋常人家哪裏用得起雁?即便是家裏有錢一般也是用鵝的。”
像這大冬天弄活雁來談婚論嫁的本事,旁人可沒有。
江從魚嘀咕:“可惜了。”
炖大鵝,他喜歡。
楊連山橫他一眼:“你說什麽?”
這大好的日子江從魚可不想挨打,趕忙說:“我啥都沒說!那您這雁收還是不收?”
楊連山道:“用雁取的是陰陽和順,你倆都是男的,哪來的陰陽?還有,這是人家提親用的,你這是要嫁人?”
江從魚見楊連山一臉氣惱,毫不猶豫地說道:“那還是炖了吧!”
楊連山已經不想罵他了,擺擺手說:“就放在那兒,等會還給人家!”
一想到楊連山等會兒見到樓遠鈞時的表情,江從魚又暗自嘿笑起來,拉着楊連山入內坐下,自己出去迎樓遠鈞過來。
樓遠鈞見江從魚獨自過來,問道:“師叔可喜歡我準備的禮物?”
這些可都是他參考從前自己給楊連山的禮單親自準備的,至于後頭塞進去的活雁,那也是他親自去上林苑獵回來的。
說是獵,其實是把上林苑飼養的家雁全放出來供他選取。畢竟這大冬天的,大雁早就去了南方,哪裏能找到品相這麽好的雁?
江從魚道:“別的都好,就是雁不好。老師說這是別人提親用的,你這樣用不對。”
樓遠鈞輕笑着說:“你都讓我來見你唯一的長輩了,難道不算提親嗎?”
江從魚看着他這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語氣,既感覺他認識的那個樓遠鈞回來了,卻又莫名地覺得還是有哪裏不同。
興許是樓遠鈞沒把眼裏那股占有欲徹徹底底藏起來的緣故?
以前樓遠鈞在他面前,就是這樣掩飾着自己的本性哄他誘他的嗎?
如果一開始結識的是這樣的樓遠鈞,江從魚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吓跑。
現在兩個人都這樣了,想跑也來不及了。
他現在要是敢跑,眼前的樓遠鈞絕對會很高興地……把他關起來天天享用。
這家夥都不止一次把這種想法說出口了,也不知在心裏把這個念頭盤了多少遍。
“我倆都是男的,哪講究什麽提親?”江從魚笑眯眯地和樓遠鈞通了個氣:“我沒把你的身份告訴老師。”
樓遠鈞:“……”
江從魚道:“老師說他要好好考校你,你可得準備好了!”
那一臉的幸災樂禍,也不知是樂樓遠鈞即将被考校,還是樂楊連山即将要大吃一驚。
樓遠鈞往他唇上親了一下,愛極了他這眉飛色舞的模樣。
他過去總是在暗室之中反複讀那些“起居錄”,興許不止是在意江從魚與旁人往來,更是一次次地在心裏描摹着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郎。
他好像很容易快活起來,也很容易讓身邊的人也忘了自己的傷心痛苦。
所有人都想和他當朋友,不僅是因為他的相貌、他的才學,更是因為他那股子天生天予的熱情。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能感覺自己被溫暖、被照耀與被愛。
樓遠鈞忍不住把江從魚抵在廊柱上索要了一個更深入的吻。
一吻結束後,樓遠鈞才保證道:“好,我會盡量讓師叔放心地把你交給我。”
江從魚唇舌被親得有些發麻,忍不住說道:“你不能這樣随時随地親我!”
這都什麽時候了,這人居然還這樣親他?
樓遠鈞道:“誰叫你随時随地都勾着我去親?”
江從魚磨牙:“我哪裏有?”
樓遠鈞說道:“你光是出現在我面前,就已經是在勾着我親你抱你了。”
江從魚算是知道什麽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他怕兩人再單獨相處下去樓遠鈞得把他哄到床上去,趕忙拉着樓遠鈞去隔壁客院見楊連山。
這客院還是樓遠鈞從前專門命人為楊連山修葺的。
若是依着江從魚的想法來,那肯定是讓楊連山直接住主院——最好直接住他隔壁,這樣才能顯出他們深厚的師徒情誼!
江從魚小聲和樓遠鈞講着他以前都幹了啥。
為了把楊連山安置在這處客院,樓遠鈞愣是讓人張羅了好幾屋子的書。
樓遠鈞聽着自己的做法,只覺得……不愧是我,做得真好。
真要把楊連山安排在主院住下,以江從魚對楊連山的敬愛,那自己來了肯定是連一口魚都吃不上的。
見樓遠鈞臉上有着藏不住的愉悅,江從魚忍不住瞪他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
樓遠鈞飛快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輕笑道:“感覺自己得了便宜的表情。”
江從魚被他親得一驚,接着想到楊連山應該在屋裏,樓遠鈞這麽親他一下也不會被看見,這才放下心來。
等他說服完自己轉頭一看,就發現楊連山正立在廊下等着他們。
江從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