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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江從魚整個人都僵住了,滿腦子都是——
    救救魚,救救魚。
    啊魚要死了。
    他就知道,放任樓遠鈞這麽親來親去肯定會叫人看見的!
    相比之下,楊連山這個當老師看起來就冷靜多了。
    但也只是表面上冷靜。
    楊連山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震驚于自家學生終于還是招惹了最不該招惹的人,還是該震驚于對方當着自己的面親了學生。
    這種場面對于他一個奔六的守舊人士而言,還是有點太超前了。
    他必須竭盡全力保持表面上的鎮定,才能不顯露出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樓遠鈞雖沒預料到會被楊連山撞個正着,但他既然與江從魚來見楊連山,便不打算再瞞着兩個人的關系。只是那麽蜻蜓點水的一吻而已,又不是做了旁的!
    樓遠鈞說服自己必須勇于承擔情難自禁之下捅出來的簍子,拉着江從魚走到楊連山面前執了個晚輩禮:“師叔。”
    楊連山往左右看了看,見所有伺候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自己什麽都沒看到的表現,哪會不知道底下的人對江從魚和樓遠鈞的關系早就了然于心!
    即便極其不贊同江從魚背上個媚上的名頭,楊連山也不能在外人面前發作,攔着樓遠鈞快行完的禮說道:“進屋再說。”
    樓遠鈞抓緊江從魚的手跟着楊連山入內。
    江從魚哪還有剛才那看好戲的好心态,趁着楊連山背對着自己,忍不住偷偷瞪了樓遠鈞一眼,意思是“看看你幹的好事”。
    楊連山回過身來準備邀樓遠鈞入座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江從魚正在用眼神威脅樓遠鈞。
    楊連山:“………”
    真擔心下次來京師是要給自家學生收屍。
    累了,不是很想管了。
    三人相對而坐,都沒再提起剛才的意外。
    江從魚見楊連山沒罵他,一下子又活了過來,對楊連山說道:“……我說的人就是他。”他看了眼樓遠鈞,回握住對方始終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我們已經在一起五年了,以後應當也不會分開。”
    楊連山沉默下來。
    江從魚狗膽包天地催促:“老師你不是說要考校他嗎!”
    楊連山:“………”
    手癢,想打學生。
    要是一不小心打到了當今聖上,會不會被治個大不敬之罪?
    樓遠鈞倒是正襟危坐,對楊連山說道:“師叔,師弟他比誰都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認同。”
    這才是他坐在這裏的原因,因為江從魚非常在意楊連山的想法。
    江從魚比誰都重感情,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回以他同樣深厚的情誼。
    楊連山仍是一語不發。
    這種有違陰陽調和之道的戀情,自古以來有多少是能善終的?
    便是偶爾有那麽幾個喜歡男子的皇帝,後宮中同樣也有不知多少如花美眷。
    就江從魚那麽大的氣性,忍受得了這種事嗎?
    何況他分明是堂堂正正考的狀元,外人知曉他們的關系後該如何揣度他?
    怕不是會覺得他這狀元也來路不正。
    仔細想來,一切都是早有跡象的,只是他不願意往這個方向想罷了。
    須知當初江從魚才到京師不久,樓遠鈞便時常造訪江宅。
    正常情況下,皇帝出個宮都會被詳細記錄清楚是“何年何月幸何處”,哪可能像樓遠鈞這樣說來就來的?
    自己的學生自己知道,江從魚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從來就沒回過頭。
    楊連山有諸多顧慮橫在喉頭,問不出口,也咽不下去,最終只能問:“你們可曾想過若是叫天下人知道了,天下人該怎麽想你們?”
    江從魚道:“我又不在意天下人怎麽看!”
    楊連山聞言不由訓斥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知不知道上一個說‘人言不足畏’的人挨了多少年的罵!”
    江從魚道:“那說的又不是一回事,這只是我自己的私事,随他們怎麽議論都無妨。”
    “你可以不在意,”楊連山的目光轉到樓遠鈞身上,“那陛下呢?陛下也不用在乎天下人的看法?殿下難道不想成為一個名垂青史的明君?”
    樓遠鈞道:“能不能當一個明君,難道決定于我喜歡什麽人?我若是立一個女子為後,便能當個明君了?”他辯駁完了,轉頭看向江從魚,“我自幼長在深宮之中,見過太多不堪入目腌臜事,本已做好孤獨終生的打算……只是情之一字,豈是能算得到的?”
    在睜開眼看到江從魚的時候,他非常抗拒這麽一段親密關系,并不認為自己可以毫無保留地親近某個人。
    可他再怎麽不願意承認都好,自己還是會被江從魚吸引,片刻都不願把目光從江從魚身上挪開。只那麽一念之間的松動,愛、妒、嗔、癡便紛至沓來,如洶湧潮水般将他淹沒。
    楊連山想到樓遠鈞空懸的後宮,又想到被選到東宮教養的宗室之子。聽聞那個十歲大的準太子十分親近江從魚,這段時間還曾跟着江從魚在戶部觀政。
    從這種種舉措看來,樓遠鈞是真心實意想和江從魚攜手一生的,也在不留餘力地為江從魚鋪就一條青雲之路。
    甚至都考慮到了日後繼位之人對江從魚的态度……
    換作是任何一個別的身份,能做到這種程度都足以讓楊連山動容,可偏偏,樓遠鈞是一國之君。
    伴君如伴虎這種事不是說着玩的,若是有一天樓遠鈞把愛意收了回去,于江從魚而言那就是戀情與仕途盡失。
    現在江從魚的處境有多少人豔羨,到時候就會有多少人嘲弄奚落他!
    楊連山道:“若是将來色衰愛弛……”
    樓遠鈞道:“這件事應當是我要擔心的才對。”
    楊連山:“……”
    楊連山看向江從魚。
    江從魚也不敢相信樓遠鈞居然當着楊連山的面說出這種話。
    什麽叫他才要擔心色衰愛弛?
    他,江從魚,又不是只看臉的人!
    少冤枉他!
    江從魚道:“你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樓遠鈞卻沒停下來,反而還趁機向楊連山告狀:“師叔應該也聽說過曲雲奚,當初他在東宮當我的伴讀,卻又在我受制于魯家時棄我于不顧——”
    “我與他不僅沒什麽情分可言,看到他時還會想起許多不太好的回憶。”
    “偏偏師弟他見對方長得俊,對方說幾句軟話便把人收留在府中,還把一些十分要緊的差使交給他辦。”
    “師弟這樣行事,着實叫我擔心他着了別人的道。”
    江從魚瞠目結舌。
    這人怎麽這麽會颠倒黑白!
    “才不是這樣的!”江從魚氣道,“明明是他自己說要把人召回來的,結果召回來後又不給人安排差使,這才弄得人家找到我這兒!”
    楊連山聽得腦殼痛。
    這都什麽事?!
    樓遠鈞見一狀告不成,又嘆着氣道:“那就不提這一樁,說說那個阿麟吧。師弟他去北狄出使,就帶了個人回來養在府中,整日跟對方在校場裏騎着馬兒聊天。”
    “我倒不是容不得他交朋友,可這人若是北狄派來的細作,豈不是能輕易對師弟下手?”
    楊連山聽得深以為然,看向江從魚的眼神帶上了幾分譴責。
    人家樓遠鈞這也不是沒來由地瞎吃醋,反而還處處在為江從魚着想。
    這小子從小看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動路,他們當真打定主意要在一起的話,江從魚這臭毛病遲早要惹出禍來!
    思及此,楊連山的神色愈發不善了,大有馬上要去找雞毛撣子的勢頭。
    江從魚:!!!!!
    說好的要考校樓遠鈞,怎麽說着說着成批判他了!
    江從魚道:“我又不是傻子,阿麟他是不是細作我分得出來。”
    楊連山聽着江從魚倔強的辯駁,哪還不明白樓遠鈞怎麽會說出“我才要擔心”這種話。
    江從魚瞧着就跟篩子似的,渾身上下都是漏洞。說不準一不小心就被人利用了去!
    尤其他還有帝王的枕邊人這一重身份在……
    楊連山放心不了,一點都放心不了。
    只是見江從魚一臉悶悶不樂,楊連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三人一同吃了頓飯,他就讓樓遠鈞先回去,留他們師徒倆單獨說說話。
    樓遠鈞一走,江從魚就挨了一下午的訓。
    從他瞞着樓遠鈞的身份不說訓到他整日拈花惹草叫人告上門來。
    最後還是江從魚跑得腳底生風,才堪堪躲過了楊連山的毒打。
    不過楊連山最後還是接受了他們的關系。
    楊連山看得出來,在這段關系裏江從魚看似是吃虧的那一個,實則更患得患失的人卻是樓遠鈞。
    人心都是偏的。
    若是江從魚整日為能不能得到樓遠鈞的寵愛輾轉反側,那他就算是綁也要把人綁回去,再也不許他踏入京師半步。
    可既然輾轉反側的是別人,楊連山也就不那麽憂心的。
    樓遠鈞與其說是告狀,倒不如說是在表明并非江從魚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江從魚。
    在這段關系裏,不安的始終都是樓遠鈞。
    江從魚反倒是只要做好了決定便義無反顧去做的性格,從來都不會瞻前顧後、患得患失。
    既然如此,楊連山也沒什麽好反對的了。
    早在江從魚當初入京時,他便做好江從魚惹出禍事歸鄉的準備,現在只不過是……發生了意料之中的事罷了!
    楊連山在年前讓人把樓遠鈞送的活雁給宰了。
    江從魚本來在生樓遠鈞告狀的氣,得知此事後忍不住跑去問楊連山:“不是說要送回去嗎?”
    楊連山道:“學生都是別人的了,還送回去做什麽?”
    江從魚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楊連山宰雁的意思,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門。
    去找樓遠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