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徐曜真的制定了一张约会计划表。
从中午到晚上, 每一个时间段要去做什么,都安排得认真又详细。
南依无意间瞥到他的计划表,在手机上, 密密麻麻铺满一页,不免瞠目结舌,她问他,“你昨晚是几点睡的呀?”
徐曜说, “几乎没睡。”
闻言,南依下意识蹙了蹙眉。
徐曜转头看她, 微微勾起唇角, 问,“昨晚那种情况, 也很难睡着吧?”
嗯……这样说的话,也对。
如果昨晚没有通电话哄睡的话, 她肯定也是彻夜难眠的。
毕竟和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突然便拥抱丶接吻……
这跨度太大,太超前了……
联想到那些画面,南依默不作声摇摇头。
不过细想起来, 他们两人的性格虽然截然不同, 在某些方面却出奇地相似。
比如他为了第二天的吃喝玩乐,做了一夜的计划。她也曾为了试探他,做过份详尽的PPT。
这也恰好说明,他们对彼此,都是上心了的。
两个人吃过午饭, 去看了场电影, 下午四点钟,徐曜带她到临江公园散步。
自从搬家后, 南依很久没来过这边,而距离她和徐曜在这碰面,也已经是六年前。
南依记的很清楚,上次还是因为郭润雨离家出走。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这件事,又说起范妙珍和郭润雨这对小情侣,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他们见面就互掐,但郭润雨对范妙珍所有的要求,都老老实实执行。范妙珍也总会在关键时刻,第一个跑出来维护他。
从前的那些趣事,再度被提起,不由化作一声声感慨。
时间过得太快了。
期间徐曜手机响过几次,看了眼来电显示之后,又匆匆挂断。
南依猜到是因为工作的事,她问他,“没关系吗?”
其实昨晚临时跑回来,徐正业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来骂。
对他的骂声,徐曜习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不过工作确实不好推迟太久,现在已经不是过家家了,他不再是一个人,所以考虑事情要更加成熟,打算也要更长远。
“我定了明天上午回去的机票。”徐曜看向她,认真地说,“这次回去可能要久一点,但我会尽快,只要有空我就回来陪你。”
南依温和地回视,“先忙工作,工作要紧。”
不过说到这里,她确实很好奇,他昨晚明明人已经到了机场,为什么又要跑回来。
她至今不知道,他那样失魂落魄的原因。
思考片刻,南依主动问他,“所以,你昨晚……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徐曜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与其说遇到什么事情,不如说收到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对徐曜而言,等同于催化剂,让原本缓慢进行的化学反应,大幅度提高了反应速率。
这一点点的催化剂,就是南依的心意。
他从前不清楚丶不确定,所以总是犹豫不决,不敢贸然靠近。
但就是因为这一个契机,让他知道,南依对他应该是有感情的。
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他就可以排除万难。只要她靠近一步,剩下的千山万岭,他来翻越。
不过她答应了林尔雅,不会跟南依提起手机的事,所以这种种心路历程,他没有细说,只模棱两可道,“在机场候机时做了个梦,梦到你选了别人,所以我就回来了。”
什么啊。
南依歪了歪头,忍俊不禁,“你的梦还真是有点稀奇古怪。”
徐曜懒懒开腔,“不古怪,证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没在一起之前,他就总喜欢说这种话逗她,现在在一起了,更是信手拈来。
南依无奈地抿唇轻笑。
两人并排沿着江边散步,徐曜擡手抻了个懒腰,脚步不自觉放慢,“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南依应了声,“好,你问。”
徐曜转眼看她,“我断联了那么久,你怎么没有问过我原因?”
南依明显愣了愣,隔了会,她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这个原因可轻可重,她不知具体,只知道徐曜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
徐曜问,“你……不好奇?”
“我当然好奇呀。”怎么会不好奇呢,分开那么过年,等不到回信时,她曾替他想过无数个原因。
但好奇,不代表会问,她擡眼对他笑了下,“你想说的话,自然是会说的。”她完全尊重他的意愿。
徐曜深深吸了口气。
不回消息的是他,她该怪他,该埋怨他的,可她还是在为他考虑。
她怎么……总是那么好,那么温柔,每一个语气,每一个眼神,都温柔到他眼眶酸胀,心恨不得化作一滩水,将她轻轻包围。
沉默许久,徐曜沉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南依说,“我知道。”
临江公园这几年翻新了不少,道路拓宽,一旁便是绿植和座椅。
正值傍晚,夕阳温和,晚夜不急不躁,透着丝丝凉意,一旁有情侣在骑双人自行车,偶尔路过几个孩子手拉着手滑着旱冰鞋,吵闹声为平和江景增添几分活跃气氛。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们并着肩,牵着手,散着步。
在这样美好的时刻,提起那些过往总是有些不合时宜。因为那段回忆,实在不算美好。
甚至可以说,很痛苦,像阴影一般,时常盘踞在徐曜脑海之中,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徐曜跟着徐正业来到旧金山,刚好是暑期。
为了能在美高开学之前把他送进去读书,徐曜必须要恶补课程,尤其英语。徐正业忙于事业,没时间亲力亲为,便找了上门的教育团队。
团队一共7人,1名教授,2名代课老师,2位医护,2个保镖,都是白人。
教授为他制定精密的计划表,他学习丶吃饭丶睡觉,以至于上厕所丶洗澡的时间,必须要严格按照计划来。
这跟奴役没什么区别,徐曜心高气傲,自然不肯妥协。
不肯妥协的后果便是被控制。
一开始是用他听不懂的外语严厉呵责,随后便开始使用蛮力,到最后,甚至对他上了镇定剂。
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徐曜很快便出了问题。
他开始失眠,焦躁,厌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准团队里的人靠近。
房间里不见天日,他浑浑噩噩,萎靡不振。那时候,他每天唯一期待的事,便是等南依的短信。
看她说最近发生的趣事,看她竞赛拿到了名次,看她每晚和他说——“阿曜晚安。”
只有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他的不安才能被抚平。只有看到她说晚安,他才能安然入睡。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徐正业从荷兰开会回来,也不知听团队的人说了什么,他怒气冲冲破门而入。
彼时徐曜正抱着手机看南依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的视频,徐正业一把夺过,将手机摔烂,手机卡冲进马桶。
徐曜发狂,保镖便将他摁在床上,有医护在一旁悄悄打了镇定剂。
发展到后来,徐曜双目通红,徐正业站在门口,两人冷声对峙。
徐曜说他剥夺自己的人身自由。
徐正业说,“你说对了,连你的生命都是我给的,这点自由,我剥夺又能怎么样?我为你花钱请团队,为你操心,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还是只知道抱着手机不求上进。你记住,从今往后,手机我都不会再留给你。”
徐曜冷笑,“为我操心?把我像狗一样关起来,听话就给饭吃,不听话就打镇定剂,这就是你付出的方式吗?”
“镇定剂?”徐正业拧眉,转过身去问教授,教授低声解释许久,最终他回过身说,“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你以为我想管你?”
徐正业摔门离开。
在那之后,团队里的人开始对他变本加厉,徐曜没那么脆弱,也不是不可以忍耐。只是没了手机,看不到南依的消息,他唯一的精神慰藉没有了,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难熬。
直到某一次,他在饭桌上怒摔了碗,再度被保镖摁回到床上,其中一人想上电击棍。
徐曜狠狠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弄死我,有本事就弄死我。”
另一人说了几句什么,将人制止。
然后他再度被注射了镇定剂。
房间里没开灯,徐曜双手被拴在双头,他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
心情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他明明知道,被这样束缚是该痛苦无比,可他没有感知,大脑像蒙了一层雾,将他与世界隔绝。
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时,他也曾想过,干脆就从这个楼上跳下去,这样,一切都能结束了。
也不知道他真死了,徐正业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徐曜扯了扯唇角。
房间里的窗没装防盗护栏,他明天假意顺从吃饭,等他们不注意,就跑回房间,锁好房门。
十秒,他只需要十秒,就足够从这里跳下去。
好,就这样。
镇定剂的作用在持续生效,徐曜昏昏沉沉,缓缓闭上眼。就在这时,一张白皙恬静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徐曜猛地睁开双眼。
画面越来越多,她低头做题的样子,她朝他跑来的样子,她吃到喜欢的零食会弯起眼,她被他调侃会别扭地鼓起脸。
她笑着的,她哭着的,她每一个神情,她的声音,都不停放映。
她说,阿曜,学习呢,不是为了别人,是为自己。成绩进步的那一天,你应该成为第一个为自己鼓掌的人啊。
她说,我总觉得,你是向往自由的,所以一开始想画晴天,但又想你看到晚霞的美丽。阿曜,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她说,阿曜,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在脑中,在胸腔里不断回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闷痛不已。
徐曜大口大口呼吸着,腾地一下想要坐起,双手被束,他便拼命拉扯,想要挣脱。
旁边人见状,连忙冲上来再度将他压住。
徐曜蛮力对抗,青筋暴起。
双目通红,却倔强地没流出一滴泪。
他死死咬着牙,蹙紧眉,目视前方。
那一瞬间,他唯一的念想是:不能这样下去,他答应过她,会见面的。
他要去见她,一定要去见她。
后来,徐曜不再反抗,他完全跟着学习计划进行。
同时他也细心地观察到,每次徐正业来一趟,教授都会在他耳边说着一长串的英语。他有时是点头,有时是瞪他一眼,又匆匆离开。
徐曜听不懂复杂的英语,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信息差。
他开始利用休息时间,恶补英语,背单词,练听写,努力了无数个日夜,他终于听懂教授和徐正业的对话。
徐正业问徐曜手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如此消瘦?
教授说,徐曜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和狂躁症,时常有自残倾向。很多伤口都是他自残造成,为了防止他进一步过激行为,他们只好对他加以控制,不得已才会使用镇定剂加以辅助。好在现在在他们的努力下,徐曜的课业有了很大的进步。
“放屁!”徐曜狠狠摔了笔,走过去,“我从来没有生过病,他在撒谎。”
徐正业不解地看过来,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什么被害妄想狂躁症,都是他们编造的。你不在期间,他们一直对我使用暴力,强行控制我的一切。”
徐正业眉头蹙起,转头问教授,教授解释说,“我们专业的医护已经开出了诊断书,被害妄想的其中一个症状便是胡言乱语,不能听信。”
教授说完,徐曜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徐总,”他看向徐正业,平静道,“我到底是什么病,还要去医院全面检查才能下诊断书吧?麻烦你忙里偷闲,去查他们医护的资历,你就会发现都是僞造的。”
“我可听说他们这月以我太难管教为由,又多收了你8000刀。你的钱可能都被他们拿去僞造资历了。”
徐正业愣住,反问他,“你能听懂?”
徐曜说,“听懂他们到底放了什么屁,确实是花费了我一些时间。”
他转过身,对教授竖起中指,“Stop lying,shut the fuck up。”
一行人面露震惊之色。
后来,徐正业与他面对面坐下来交谈,才得知真相。
他们这群人,揣着不良心思,利用他们父子关系不和谐,在两人面前扮演着相反的角色,编造不实谎言。
他们下场自然不会好过的。
但被怎么处理,徐曜并不关心。
就算闹了这样一出戏,徐曜也并未原谅徐正业。
但说实在的,徐正业确实为他好好上了一课——在绝对力量面前,你我皆渺小。
不懂外语,要被外国人戏耍。
没有权利和金钱,就永远不能脱离父亲的掌控。
想要翻身,想要彻底自由,他就必须为她丶为他自己,重新做人,脱胎换骨。
他要追上她的脚步,要足够优秀,才配去见她。
他开始走徐正业为他安排的路,顺利从美高毕业,顺利考上大学。
见他日渐安稳下来,徐正业才重新给他用手机,可那时候,南依已经换了号码。徐曜不记得别人的联系方式,更没有途径找到南依新的号码。
苦思良久,他想,干脆亲自回去见她。
她在A大数学系,他知道的。
但大学期间,徐正业始终不许他回国,甚至扣了他的护照,给他的生活费也有限。
徐曜便一边上学一边去麦当劳打小时工,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攒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那年,南依大三。
徐曜从徐正业那里偷走证件,没有片刻的犹豫,归心似箭,连夜飞回了国。
他很久不知道她的近况,也很久没见到她。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大学生活是否愉快,有没有多吃点肉,长胖一点,她太消瘦了。
一路舟车劳顿,夜以继日,徐曜没有片刻停歇,直奔A大而去。
A大与C大并列国内第一学府,校门口巍峨庄严,莘莘学子往来不断。
徐曜想进去,却被门禁拦在门外。
保安上前,问他,“校园卡呢?”
徐曜说,“我来找人。”
“来找谁,就给谁打电话,叫他出来把你带进去。”
“可我没有号码,登记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A大有规定,外来人员禁止入内。”
徐曜连A大的大门都踏不进去,更别说要在偌大的校园内找到数学系,又或者找到南依的宿舍楼。
进不去,他也没有急闯,只是在学校附近找个了宾馆住下。
他想,南依总会出门,他总能在校门口撞见她的。
于是,他除了晚上睡觉,每天都会到校门口等候,一连五天,风雨无阻。
直到第六天,他如愿以偿看到了南依。
那一刻,血液翻涌,无数个日夜的念想终于实现。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但正当他准备上前之时,脚步又生生顿住。
因为他在她旁边看到了另一个人,周嘉泽。
彼时两人刚从校车上下来,南依穿着A大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周嘉泽伸手接过,南依微笑道谢。
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他低着头,她仰着头,边聊边走,相谈甚欢。
一旁有两人路过,声音不大不小地讨论着,“哇,他们参赛回来了?去了能有一星期了吧?”
“是啊,你不知道吗?是一等奖。”
“天啊这么强吗?一个数学系的,一个经济学专业,沙盘模拟拿第一?”
“当然,你用两个专业来形容他们可太片面了啊。明明是一个数学系女神,一个经济学男神,都是大佬中的大佬。”
“你别说,他俩还挺配,在一起了没?”
“哈哈,听说是高中同学,一起报考的A大,你猜呢。”
“……”
临近十月,这座沿海城市还有些潮热。
路边的花还没谢,绿树环绕,枝叶繁茂,一派姹紫嫣红,而徐曜静静地立在那,垂眼低头,黯然失色。
他只知道南依提前录取,选了A大,原来周嘉泽也跟她考了同一所学校吗。
沉默之时,南依和周嘉泽已经并排进了校园。
徐曜回过神,还想上前,可双脚像绑了千斤坠,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得。
有自卑,也有落寞。
可又有些不甘心,他想着,他盼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终于跨越了一万公里来到她的世界,他能不能……自私一点,和她说说话呢?哪怕只有一句。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身后一个沉稳冰冷的嗓音响起,“你看到了?”
徐曜一愣,立即转身,是徐正业。
从徐曜偷了护照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晓了。但他并未阻止,只跟在他身后,亲自来看看,他执念已久的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果然不尽人意啊。
“一个是不学无术被迫转学的混小子,另一个是A大的高材生,你喜欢的女孩会选谁,答案很明显了吧。”徐正业吸了口烟,说道,“徐曜,没有钱,没有地位,也不优秀,就是会被人比下去,你承认吗?”
徐曜沉默不语。
徐正业也不恼,继续道,“我已经给了你人生能走的全部捷径,但你最终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全由你自己决定。相信通过这次,你已经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别打扰人家美好的生活,现在的你,配不上她。等你将来真有能力振翅高飞了,失意自然会离你远去。”
徐正业说的这些,难道他不懂吗?
他太懂了,懂到心里拧着劲的疼。
他不死心,总想去触碰她。可到了A大门前,他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有银河那么遥远。
她是A大学府的学子,他连A大的门都不配踏进去。
她有前途光明,而他到现在还在倚靠徐正业给的学费,走着他规划的路。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那次谋划很久的碰面,自然是失败的。
最终,徐曜灰溜溜地跟着徐正业回了美国。
他彻底认清自己,开始付出比他人三倍还要多的努力。恶补功课,刻苦学习,做到学校唯一一个提前半年结束全部课业,提前被授学位证书的人。
他踏踏实实进徐正业的企业上班,虚心求教,努力工作,拼命向上爬,去拓充自己,去积攒金钱。
一晃,就是三年。
直到今天,他能再度站在她面前,有底气牵着她的手,追求她,拥有她,他无比荣幸。
可他从不知,她也一直在等他。
徐曜没去过问她和周嘉泽的关系,这六年间,他经历过所有的晦暗时刻,也只字未提。所有的苦难,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作一句,“我爸管很严,把我手机摔毁了,我没法联系你。等我再拿到手机,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号码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没能回你消息,我很抱歉。”
徐曜停下脚步,面向南依,郑重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南依静静地与他对视,轻轻蹙起了眉。
哪怕具体的他什么都没说,哪怕对他父亲的性格不甚了解,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过得并不容易。
日落黄昏,微风渐起,拂动两人的衣襟和黑发。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也映在南依白皙的脸颊上,她抿着唇线,面露疼惜,眸光轻闪,似有水光波动。
良久,她温声开了口,“这几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徐曜微怔。
南依伸出手,踮起脚,在他被拂乱的黑发上摸了摸,像在安抚,极尽温柔。
她说,“阿曜,谢谢你能回来。”
胸腔被狠狠撞了一下,万千情绪涌上,徐曜眼一红,喉头哽住。
那些年,他被折辱,被控制,甚至生无可恋时,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而此刻他极力控制,可双眼和喉咙却太过酸胀,他努力咽了许久,都没法将那股情绪咽下去。
徐曜别开头,试图掩饰。
南依上前一步,展开怀抱,将他环住。
她知道男孩总是怕在别人面前落泪,便将头埋进他胸口,说,“我看不到的。”
徐曜总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安慰她。
其实,她也可以的。
南依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没事了。”
“阿曜,没事了。”
那一刻,情绪再难自控,徐曜回抱住她,双手用力,像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一般。
有泪水滚落,他闭着眼,低声道,“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