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太阳快要落山之前, 徐曜带南依去坐了摩天轮。
落日馀晖将天际染成橙粉色,淡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淡淡撒落。整座城市即将告别白日喧嚣,迎来夜幕时刻。
两人坐在同一排, 日暮在身后缓慢移动。
情绪潮涨潮落,此刻逐渐归于平静。
南依垂眼看去,他们正十指相扣,徐曜和她讲他的工作计划, 南依认真听着。
他和她在一起时,总是喜欢畅想。徐曜说完工作, 又说起市中心他看好了一套江景房, 准备找高逸谈下,问她喜不喜欢, 改天可以一起去看看。
明明今天才在一起第一天,就已经想得那么远。
南依很少空想, 向来理性。但对此却纵容, 她微微仰头想了下,说,“好啊, 江景喜欢的。”
视线扫过对面, 透明窗外的暮色很美,她有种幸福到不真实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明天又要分开,所以今天的时间格外宝贵。
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回来。
只是稍微想一想,南依不免低落。
如果可以, 她想和他多待一会, 想跟他一起通宵,一起看拂晓。
可是再晚也不能超过十点钟, 晚饭过后,她还要回家的。
正这样想着,林尔雅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南依想从背包里拿手机,伸手时发现徐曜还牢牢拉着她的手。
她无奈弯唇,用下巴指了指,说,“我要接电话了。”
闻言,徐曜这才松开。
南依接起电话,林尔雅直接通知她,“我今晚在你二姨家住。”
她一愣,“啊?不回家了吗?”
林尔雅说,“对,要通宵打麻将。”
“通宵?!”
“是啊,难得放个假,通宵打个麻将放松一下。”
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妈妈玩心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南依有些疑惑,但还是嘱咐道,“好,那你累了记得休息啊,不要硬熬,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林尔雅说,“你晚上就不要回去了,忙你的就行。”
忙……她的……
她有什么……可忙的呢?
南依擡眼,恰好对上徐曜的视线。
专注深情又炙热。
忽然间,她觉得脸上好烫。
不自在地咳了咳,南依移开了眼。
另一边,林尔雅挂断电话后,直接躺到床上,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在手机里玩着四川麻将。
南依二姨林宜雅走过来,问她,“你走不走啊?我一会还要去跳广场舞。”
林尔雅打出一张幺鸡,手机中响起地道的四川语音包——“小鸟!”
她眼也没擡,随口道,“你跳你的去。”
“你不回去了?”
“不回。”
林宜雅笑骂她,“有家不回,还赖上我了?明天就过节了,怎么不找你闺女?”
林尔雅翻了个身,叹道,“闺女魂飞了,拴不住了。”
……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回家。
走到门口时,徐曜迟迟没开自家的房门。
南依问,“你不进去吗?”
徐曜局促地站定,思虑良久,才转眼问她,“还没看过你家的布局,我参观一下,方便吗?”
都是同一栋居民楼,都是八十六平,户型自然是一模一样的。
只能说,他不想分开的心思太过明显。
知道他的心思,南依也没拒绝,开口道,“好,你进来吧。”
幸好她平时生活习惯好,衣物没有乱丢乱放,家中还算整洁干净。
徐曜进了门,煞有其事地绕着客厅看了一圈,开始点评,“你的窗好像比我的小一点,但是你的厨房比我的大一些。”
“你卧室的这个门,挺好的,看着很新。”他走到鞋柜前,说,“这个兔子挂件是我送你的吗?”
南依点头,“是的。”
“这么久了,你还留着。”
“对啊。”
不止这一个,她卧室的床头还摆了一排。
南依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倒了杯给他,“喝点水吧。”
徐曜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喝了口,又转头拍了拍沙发,说,“你的沙发倒是挺窄的。”
南依坐到他身边,也伸手量了量,确实比徐曜家的那一个要小很多。
两人并排而坐,聊了会天,又看了会电视。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
南依打了个哈欠,再次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下意识转眼看去,两人对视几秒,徐曜腾地站起身,说,“我好像还没看过你的次卧,我能去看看吗?”
“可丶可以的。”
南依跟在他身后,解释说,“我的次卧里都是书和一些杂物。”没有床,住不了人的。
徐曜推门看了眼,果然不宜居。
眼下已经没什么可参观的了,他凝神想了想,转头问她,“你饿不饿?我做夜宵给你吃?”
“……”
南依静静地看着他,起初没回应,停顿了良久,才轻声问他,“你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徐曜与她对视,明显一愣。
他确实不想那么早离开,倒也不是……一定要在这里住。
他在她眼里,这么不矜持吗?
徐曜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咽了咽,丢出一个字,“……要。”
……
趁着徐曜回家换衣服洗漱,南依连忙钻进浴室里洗了个澡,又急匆匆跑出来换了床上四件套。做好护肤,她想了想,顺手拿起范妙珍先前送她的那瓶香水,朝发丝上喷了几下。
一系列准备工作完成,她坐在梳妆台前忽地呆住。
等等,她这是在做什么?
所以她是做好准备,要跟徐曜……同床共枕了吗?
是……哪一种同床共枕?
南依焦灼地挠了挠头。
可……这种事,她她她没有经验。
啊啊,这也无关有没有经验了,她的初心是想和他多待一会,才头脑一热问他要不要留宿,没想到另一个层面上去啊。
在一起第一天,就……一起睡觉,会不会太快了点?
而且,她并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打呼诶。
呜呜呜好局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QAQ
正当她坐立难安之时,徐曜敲响了门,她不由背脊一僵。
停顿几秒后,她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开门。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南依微微愣住。
徐曜发丝半干,穿着藏蓝色睡衣,露出冷白锁骨。
而他的手上,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见她开门,他不自在地舔了下嘴唇,问,“我可以进去吗?”
南依愣了愣,随即为他让出门口,说,“进……来吧。”
徐曜进了卧室,将自带的被子铺在地上,有枕头,有垫子,还有被子。
看起来明显是要打地铺。
南依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为难地开口,“不用这样的……”
她的床很大,有一米八,也足够两个人睡。
但这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听上去像要邀请他跟她一起睡似的。
话在嘴里转了转,她说,“入秋了,地上很凉。”
徐曜说,“刚好我怕热。”
“可是……”
可是说要留宿,就是在她床边,打个地铺吗?
感觉还……蛮奇怪的。
“地板也很硬的。”南依说着。
“别担心,我是想跟你多待会,睡哪都无所谓。”徐曜已经铺好了被子,拍了拍手站起身,他面朝她,低声道,“而且我们刚确定恋爱关系,睡在一起不合适。”
南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曜看她一脸茫然,在她头顶揉了揉,“等你多了解了解我,等你想好的那一天,我不急。”
这点分寸感,他必须要有。
他们可以同床共枕,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还懵懂着,他不知道有多疼惜她,珍重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受伤。
南依擡起眼,与他对视。
她知道徐曜坚持打地铺,是因为尊重爱护,内心有些被触动。
她穿着白色睡裙,长裙及膝,露出笔直的小腿,白的发光。长发披肩,因为刚洗过澡,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
仔细闻起来,她的身上还带着股清甜,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很容易让人头脑发烫。
徐曜喉头滚动,嗓音喑哑,半开着玩笑说,“但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我,可能会忍不住。”
南依缓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问他,“忍不住……什么?”
一脸单纯,双眼映着白炽灯的光,澄澈无比,偏偏唇瓣嫩粉,嘴巴微张,那晚细腻香软的触感犹在,他心里的草开始滋长。
徐曜深呼吸,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他面对她,似乎总有这样的时刻。
兀自稳了稳心神,徐曜平静了许多。
南依视线始终未偏离,还在乖乖等他的答案。
心里忽然想使坏,徐曜勾着唇,蓦地凑近几分,低声道,“忍不住要亲你。”
亲……
南依双目圆睁,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抿唇,吞咽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我妈妈给买了好多小柑橘,甜甜的,我去拿一些给你吃。”
说完,她转身迈步,因为身子僵硬,竟不自觉踢了几个正步。
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紧张就浑身僵直,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保持一个习惯的。
徐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南依听他笑,加快步子,一溜烟跑出了卧室。
“笑笑笑,那么好笑的?”
亲就直接亲嘛,哪有打预防针的,她紧张也很正常的啊!
南依抱着橘子,边朝卧室走边碎碎念。
路过沙发时,她转头瞥了眼。
内心默默地想,她的沙发又窄又短,徐曜个子很高,肯定睡不下的。
想到这,她又想起徐曜家的沙发很大,他那里还有两间卧室,所以,为什么他们会挤在她这间小屋子里?
想要在一起的话,去他家不就好了吗?
南依莫名有些想笑。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居然谁都没想到,恋爱中的人真的是好笨。
回了卧室,两人并排坐在床铺前,吃着橘子聊着天,看着窗外的月亮。
徐曜说,陈智杰好像网恋了。
南依说,珍珍和郭润雨也要订婚了。
他们聊朋友,聊过往,聊未来。
似乎总有聊不尽的话题。
她想和他一起看日出的。
可到了凌晨三点,南依实在熬不住,好几次昏昏欲睡,又摇着头强迫自己清醒。
最后一次,她彻底撑不住,头一歪,靠到了徐曜的肩膀上。
徐曜侧眸看她。
室内只开了盏小夜灯,她微微闭着眼,睫毛纤长,睡颜安静。
他低低笑了声,轻声道,“困了就睡吧。”
南依没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徐曜无奈地扬了下唇,为了不惊醒她,动作轻轻地将她抱起。
她真的很软,很轻。只是横抱着在怀中,他根本不舍得松手。
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床上。
南依没睡熟,微微有些苏醒。
她嘀咕了声,“我还没睡着呢。”
徐曜替她掖好被子,在她头顶摸了摸,声线低沉温柔,“睡吧,乖。”
南依想睁眼,没睁开。
昏昏欲睡之时,又听到徐曜在她耳边说道,“小兔,晚安。”
她弯起唇角,又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旁人听不清,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说,真好。
从前都是隔着电话说的晚安,终于有一次,她真正在耳边听到了。
真好。
……
这一晚睡得很香甜。
南依清早醒来,徐曜还没醒。
她连忙从枕边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徐曜的飞机应该是在下午一点,还来得及。
她略微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没能一起看日出,还蛮可惜的。
不过,就留给下次吧,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南依轻手轻脚下了床,想去准备早饭,忽然注意到昨晚两人为了看月亮,窗帘忘记关。
卧室朝南,清早的阳光难免刺眼。
南依踱步走过去,慢慢将窗帘拉上。
随即,垂眼看了眼徐曜。
他侧睡着,一只手枕在头下。被子盖到腰部,胸前纽扣开了一颗,露出大片锁骨。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第一次见他熟睡的模样。
她自发地想多看一会。
南依蹲了下去。
徐曜睡颜很安静,呼吸平稳,睫毛很长。黑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异常的乖。
这让南依不由想起他们高中那会,徐曜总趴在桌上睡觉。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次不小心被吵醒,他都会拧着眉,一脸的不耐。
她听人说徐曜有起床气,起初一直不敢在他睡觉时招惹。不过后面因为要督促他听课,也吵醒过他很多次,他好像从未对她不耐烦过。
所以这个起床气,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趁他还没醒,南依伸手,在他眉眼间细细“勾画”,像是要将他此刻安睡的模样记住一般。
他的睫毛有这么长,鼻子有这么高,嘴唇,嘴唇也很好看。
再往下,喉结凸起。
锁骨丶锁骨……
怎么越看越往下了。
打住!
南依正欲缩回手,徐曜像所有感应,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擡手,将她的手牢牢牵住,攥在手心中。
手心滚烫,南依心头剧烈一跳。
停顿几秒后,她试探地小声问,“你醒了?”
隔了会,徐曜微微睁开眼,睡眼惺忪,倦懒地“嗯”了声。
偷看他睡觉被抓包,南依连忙咳了咳,说,“我刚看到你脸上有根头发,想帮你捡起来……”
“嗯,这样吗。”徐曜低笑一声,声线有些哑,又问她,“几点了?”
“九点半了。”南依说,“你吃个早饭就该出发了。”
“嗯,好。”
话虽应着,手却一直没松开。
南依提醒他,“我得去热个牛奶。”
“不急,”他静静地看着她,耍着赖,“让我再牵一会儿。”
修长的手指轻轻婆娑她的掌心和指尖,痒痒的。
徐曜躺在那里,睡衣半敞,晨起的慵懒,温热的鼻息,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哪怕是视线都在散发着暧昧的讯号。
这实在太犯规了!
南依脸上滚烫,不由别开眼,悄悄深呼吸后,说,“不要赖床了。”
声音又轻又软,听起来和撒娇无异。
他毫无抵抗力。
默了默,他低笑一声,应道,“好,这就起了。”
……
两人各自洗漱后,徐曜煎了蛋和火腿,南依热了面包和牛奶。
分别端着早餐上了桌,两人面对面而坐。一切都如此自然,又如此新奇。
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早上,她却感觉无比温存。
荷尔蒙在持续飙升,南依克制不住地扬着唇角,这一顿早餐吃得格外香甜。
直到早餐结束,徐曜预估着时间,先带南依到附近买了她喜爱的零食,又将她送回到林尔雅家。
南依说要送他去机场,徐曜怎么都没同意。
将人和零食一起送到家门口,徐曜摸了摸她的头顶,道,“等零食吃完,我就回来好不好?”
南依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徐曜神色温柔,语气却认真,“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是。”
她怔了怔。
临别的伤感还在渲染,南依快速眨了眨眼,说,“你快出发吧,今天中秋节,路上可能会堵车。”
徐曜,“嗯,好,我会每天报备的,放心。”
南依摆摆手,“知道啦。”
直到看徐曜下了楼,南依才开门进屋。
前几次分别,明明没这样的感觉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格外难受。
好在她刚买迈进门,林尔雅便喊她来帮忙做月饼,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才不至于叫她一个成年人,因为和男朋友分开而哭鼻子。
……
隔天是八月十六,学校开了学,南依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下班时,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在高空泛着冷白的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算了算时差,徐曜那边凌晨四点,刚好是八月十五。
南依拍了张月亮给他:【阿曜,中秋节快乐。】
等她慢悠悠到小区门前,保安大叔正带着小孙子玩,热情地送了她一份章鱼小丸子和芒果大福。
南依笑着接过,等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拍照片给徐曜:【今天的晚饭有好好吃!】
他们有时差,有时她醒着他睡着,不忙的时候才能聊上几句。
消息总有滞后性,但只要徐曜看到,就一定会及时回复。
除了聊聊日常,报备生活之外,他们每天都会互相说晚安。
她从没忘记过,他也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徐曜不在的这段日子,一切似乎与从前一样,又与从前不同。
事实上,南依是有些不习惯的。
至少中午吃饭时,不会在食堂里看到熟悉的身影了。晚上回到家,他的房门不会为她敞开,没有四溢的饭香,也没人陪她吃晚饭。
明明空旷与独处,才是她过去二十年来的常态,这短短数月的陪伴,竟让她形成了习惯,很难戒断。
这天午休,南依在食堂吃饭时,忽然看到一个身影,穿着西装,背影笔挺。她心头一跳,紧赶慢赶跑过去,还未完全靠近便发现,不是他。
激动变为落寞只需要几秒钟,强烈的情绪反差让南依垂下眼,走起路来都有气无力的。
她想见他已经到……産生幻觉的地步了吗?
午休后,南依坐在办公桌前,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边下午一点,那边应该是晚上十点多。
思虑过后,她主动发微信给他。
【今天在食堂看到一个人,很想你。】
发过去之后,才发现她打了错别字,于是撤回,重新编辑。
【今天在食堂看到一个人,很像你。】
隔了会,徐曜的消息回了过来。
阿曜:【我也想你。】
南依眨眨眼,反复看着这四个字,反应过来后,两只手握着手机,扬唇露出微笑。
他像有一种魔力,能让她无休止地散发想念,也能用一句话轻而易举揭过她的沮丧。
同组的老师见她这幅表情,主动凑过来八卦。
“瞧你笑的,我最近看你可不对劲啊,难不成恋爱了?”
学校不谈私事,南依下意识想否认。
但一想到前几天,他们还在询问她和陆源的事情,停顿片刻后,南依改口道,“对的,是有男朋友了。”
“啊???”
见她承认,一时间,好几位老师都看了过来,纷纷问着,“谁啊?”
“哪位老师这么有福气?”
南依说,“不是老师,也不是我们学校的,以后有机会,我们请大家吃饭。”
不是老师,不是学校的,就代表不是陆源。
学校老师之间传话很快,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源耳朵里。
南依之所以当衆承认,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无法与陆源发展,不好当面直白地和他说,但更不好不说,一直耽误人家。
借了别人的嘴,也算是通知到位。
几天后,陆源主动发来微信恭喜。
【恭喜南依老师,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南依认真回应:【谢谢陆源老师,也祝你早日找到良配。】
-
十月下旬,北城气温骤降。
树叶凋零,整座城市被迫换上了冷色调的外衣。
临近冬日,人容易犯困,早上气温又格外低,起床变成了一件需要靠爆发力才能完成的事情。
昨晚备课太晚,南依破天荒地没听到闹钟声。
正沉浸在睡梦中,忽然被床头手机震动声叫醒。
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徐曜低沉的嗓音响起,“刚醒?”
南依,“嗯。”
她揉搓眼睛,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再晚点可能就要迟到了。
她语调慢慢的,缓缓坐起身,“备课来着,起晚了。”
“快点起床吧,别迟到了。”
“好。”南依翻身下床洗漱。
她没挂电话,洗脸刷牙时,就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
南依吐掉嘴里的水,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问完这句话,南依愣了愣。
一直以来,她都和徐曜说,让他以工作为主,所以“什么时候回来”丶“想你快点回来”,这类话她提都不提。
大概是刚睡醒,脑子还昏沉,她居然下意识询问他回来的时间。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可又难以自控。
潜意识的行为恰好代表着心中最深处的念想。
她可能真的太想他了。
她太想见他了。
徐曜笑了声,问她,“想我了?。”
南依故作平静地回应,“还好。”
为了岔开话题,她主动问,“你那边几点了呀?”
“我这边啊,我看看。”徐曜沉吟片刻,说,“我这边三点多了。”
南依说,“我这边六点四十了。”
徐曜问她,“你睡得好吗?”
南依擦脸的动作一顿,“挺好的。”
她忽然想起,她确实梦到他了。
她梦到他们一起去抓娃娃,一起坐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他吻了她。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梦,才让她清早的想念这样深刻。
理智几乎快要绷不住。
徐曜声音里带着笑意,又问,“梦到我了?”
南依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猜……你想见我了。”
话已经都说到这里了,再怎么克制,她也无法否认。
看到新奇的东西第一时间分享,是因为想他。碎碎念报备着一切琐事,是因为想他。
盯着手机发呆,莫名感到失落,无数次在梦中看到他的脸,都是因为想他。
她承认,她通通都承认。
南依微微垂眼,低低地应了声,“嗯。”
“真的?”
“真的。”
“很想很想吗?”
“很想很想。”
擡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皱着眉,垂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样啊。”徐曜拖腔带调,又低笑一声,“那下楼吧。”
南依起初没反应过来,问,“下楼干嘛?”
刚说完几秒钟,她怔了怔,有猜测在心里绽开。
她不自觉睁圆了眼,又屏住了呼吸。
徐曜又道,“你想见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一刻,心脏狂跳,沉重的身躯变得轻盈。
没有分毫迟疑,南依睡衣都来不及脱下,披上大衣,穿着拖鞋便飞奔下楼。
清早空气寒凉,呼吸之间都是淡淡的白汽。
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楼下,身穿黑色长款大衣,肩宽腿长,身姿笔挺。
此刻正扬着唇看她,慢慢张开双臂。
南依感觉自己变成一只雀跃的鸟,快速奔跑者,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徐曜张开大衣,紧紧将她包裹,瞬间隔绝深秋的凉。
熟悉的香味传来,她在这温暖之中,几乎快流泪。
徐曜低着头,亲吻她头顶的发丝,低声哄着,“乖,回来了。
“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
南依眼睛酸酸的,鼻尖轻轻蹭着他胸前的衬衫,小声道,“好。”
-
徐曜这次去美国,忙了几个通宵,彻底将徐正业在北城的项目接管。
与此同时,他们的游戏正式上线。
反响很好,推行一周便盈利百万,完全是出乎意料。
那一晚,全公司都在尖叫。
徐曜让人给核心部门批了假,发了奖金。
正好赶上周末,几人嚷嚷着要一起去庆功,喝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转眼一看,徐曜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深色专注地看着电脑。
大半夜的,还这么用功?
陈智杰凑过去,低头一看,徐曜正在整理财务报表。
“还弄呢?跟我们去吃点夜宵?”
他淡声拒绝,“不去了。”
陈智杰问,“哎呀去呗,这东西就摆在那又丢不了,着急弄它干嘛?”
徐曜敲了回车,擡眼瞥他,提着唇角道,“给你老板娘看。”
陈智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直接竖起大拇指,“行啊,成老板娘了,曜哥牛逼!”
先前他答应过她,公司盈利情况,他要整合财务报表给她看的,以便让她对自己的事业了如指掌。
南依早都抛在脑后了,他却牢牢记在了心上。
陈智杰知道他有这号头等大事要干,当下就决定陪他一起,饭局也不去了。
两人共同搜集整合报表,打印,装订。
陈智杰还细心地打了几分资料出来,夹了进去。
等材料整理好,陈智杰陪他挑西装丶订花丶挑礼物。
中途他不解,还问过徐曜,“听你的意思,你俩应该已经在一起了,现在是准备干嘛?求婚啊?”
徐曜说,“哪有那么快。”
满打满算在一起不到三个月,现在求婚岂不是要怕她吓到?
“那您是准备……?”
“告白。”
又是一次滞后的项目。
先接吻,再确认关系,顺序颠倒,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就是告白。
他会说想她,会调侃她,可从未认真地对她说过一次,我喜欢你。
这个环节是万万不能少的。
刚好就借着这个机会补上。
徐曜开了口,当兄弟的必须帮忙。
陈智杰当晚便在群里“发号施令”,让范妙珍和南依抽空,让郭润雨这周说什么都要回来一趟。
问到原因,陈智杰说,“曜哥赚钱了,趁着下雪之前,约着咱们一块去秋游。”
两天一夜,地点就在北城新开发的一片庄园里。
但是因为南依周六上午还有课,所以出发时间暂定下午两点。
上午十点半,陈智杰主动打电话问南依,“上完课了?”
南依说,“刚结束。”
“哪个教室?”
“A馆106,怎么了?”
陈智杰看了眼时间,现在赶过去,刚好够他俩吃个午饭的。
“行,你上完课在班里稍微等会,我们这就过去接你,咱们吃个午饭,即刻出发!”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道,“记得涂个口红啊。”
挂断电话,陈智杰给徐曜比了个“ok”的手势。
秋游的物品装备完毕,一行人开了两辆车,浩浩荡荡地出发。
一场秋游,开出了接亲的架势。
……
一场课程结束,椅子稀稀拉拉翻动着,一排人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南依坐在教室的最中央,默默翻开书本,乖乖等着他们来接。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全部离开,南依正沉浸在书本中,静静翻看,时不时用笔打个标记。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有男生的嬉笑打闹声。
有些耳熟,似曾相识。
让她想起高中那会,课间她在教室里学□□能听到一班外的走廊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南依微微分神。
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直到停到教室门前,有人扒着门框,冲着南依的方向喊,“小兔,曜哥说他喜欢你!”
记忆横跨六年,与现实重合。
因为对那时的场景格外深刻,所以当这句话刚喊出口时,南依瞬间顿住。
愣神之际,手中的笔“吧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她缓缓擡眼,一眼便看到陈智杰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冲着她呲牙笑。
停顿许久,南依才回过神,无奈地弯了弯唇。
知道是他们几个的恶作剧,南依也很配合,轻笑了声之后,故作生气地开口,“怎么每次都是别人替他说?”
上次是高逸,这次是陈智杰。
南依问,“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说呢?”
话音刚落,徐曜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我这不是来了吗?”
教室开了两扇窗,正直晌午,日光和煦,微风徐徐拂动白色纱幔。
徐曜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抱着一束花,踏着门前的阳光,朝她缓步走来。
南依有些错愕,愣在原地。
他路过讲台,踏上台阶,一步又一步,她视线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
徐曜将手中的东西摆在她课桌旁,一束花,一份财务报表。随即弯下腰,与她平视,声线低沉而温柔,“我亲自来说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移出教室外,将空间留给他们。
南依却并未察觉旁人的举动,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满世界,似乎只剩面前的人。
成熟的西装,深邃的眉眼,黑发微微垂在额前,与从前一样,又与从前不同。
心跳在不自觉加快,南依攥紧了衣角,微微屏住呼吸。
徐曜眼里带着笑,浅浅地提着唇角,语气却无比认真,“南依,我喜欢你。”
六年多,一共2286天,54864个小时,3291840分,197510400秒,从未有哪一刻,停止过。
话落,周遭一片安静。
偌大的教室中,她坐在原处,他站在她眼前。
恍惚之时,一瞬间,南依好像置身六年前。
深秋化作春日,男人回到少年。
他穿着白蓝相间的一中校服,松垮闲散,脸上飘着两朵红晕,向来叛逆桀骜的少年别扭清了清嗓,低声道,“小兔,我喜欢你。”
感动感慨一拥而上,此时此刻,她忽然很想哭。
其实当年徐曜走后,她一直在后悔。
后悔那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说实话。
每每想起徐曜在教室外失落的神色,每每想起喜欢藏在心里无疾而终,她都无比难过。
她甚至在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也要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
所以这一次,她要给出真正的答案。
南依站起身,凳子翻动,桌上的笔随着动作滚落在地。
有泪水在眼中涌动,她微微仰着头,神色认真,“我也喜欢你。”
表白成功,教室外偷听的那几个欢呼着冲了进来。
教室内充斥着喧闹声,南依仍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的眼,轻声道,“有件事,我撒了谎。”
“我喜欢你,其实不是在重逢后,从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这个回答迟了六年,但好像,也不算太晚。
在她最美好的少女时代,有关暗恋的种子,早被偷偷埋下,又悄悄萌芽。
可是因为害怕,因为自卑,所以她遮遮掩掩,只敢把它藏在心底。
直到某一天,某个雨夜,她的少年朝她奔跑而来。
然后暗恋窥见日光,萌芽终于破土。
有风拂过教室,带起阵阵花香。
徐曜垂眸,南依仰着头。
对视一瞬,春回大地,草长莺飞。
数年的暗恋疯狂滋长,在冬天来临之前,开出了璀璨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