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在秦家庭院里的树长出第一片新叶的时候, 调查结果出来了。
寰宇承建的项目经过质检,没有任何问题,用的材料也全部合法合规。
结果一出, 迅速吸引了关注这件事的人的注意力。
【啊这,所以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 其实全都是造谣?】
【我去找了当时信誓旦旦分析幕后受益者是秦总的媒体文章,好家夥,公告出来才两小时,全删干净了, 反应真快】
【还好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没有乱说话, 不然又得道歉了】
【网络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等等, 你们发现了吗?江又翎的账号转了官方的公告诶】
【还点赞了寰宇的声明】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有】
【你们不说我来说,我磕到真的了!】
还有人在网络上发帖, 信誓旦旦地质疑质检的真实性,话里话外指向有关部门收取了寰宇的贿赂。
这次官方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出了蓝底白字的通告,直接让发帖人喜提拘留15天套餐。
江又翎看着通告,扬了扬眉。
看来扶高寒对自己的布局信心满满, 以为掌管承建项目的是他安插进寰宇的人, 必然出不了问题。
但寰宇内部检查的时候,早就查出来那批材料有问题,也知道必然有人做了手脚。
如果大张旗鼓地追责, 对方一定还会有新的动作。
所以秦郁让人在暗地里换了一批符合标准的材料, 却一直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
果然, 扶高寒上鈎了。
那……也该到收网的时间了。
寰宇的风波平息了下去。
原本这件事就该这样以热度慢慢散去为结束,但谁都没有想到, 这只是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突然有人联系记者爆料:扶氏的项目施工现场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出了安全事故,工人死亡,扶氏却为了赶工期强行按下,还威胁受害者家属不准报警。
而这件事,随着警方的介入调查,很快被证实确有其事。
随着这个口子,越来越多的事情被曝光出来。
扶氏长期偷税漏税,涉及权.色交易,将质检不合格的材料僞装成合格材料投入市场……
不断有新的证据出现,将这些事一件件证实。
这种扶氏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着扶高寒的动作。
等到的却是一个消息:扶高寒直接因为涉嫌了好几项刑事罪名,被带走调查。
他被带走的主要原因不是扶氏,而是蓄意谋害他人。
这其中,甚至包括他名义上的母亲,扶家的夫人。
并且,证据确凿。
受他指使换掉扶夫人的药的女仆主动自首,对一切供认不讳。
原本势头正盛的扶家瞬间一落千丈,连同扶高寒的不少亲信也被拘捕。
危急时刻,扶家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大儿子扶高远上位,第一时间断尾求生,将手中并非扶家核心的大量资産卖出,换取回笼资金。
有人垂涎这些资産,试图用低廉的价格购入,却被扶高远坚决拒绝。
最终,这些资産,绝大部分都被寰宇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
“扶先生,合作愉快。”
江又翎收起面前的合同,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扶高远冲他点点头:“合作愉快。”
这确实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两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扶高远又开口:“对了,你让我留意的那个扶高寒的情人……我打听到了。”
“他也被带走了。”
扶高寒的秘书被拘留调查,扶家很贴心地为他找好了代理律师。
当然,这个扶家不是扶高寒的扶,是扶高远的扶。
于是,在律师的暗示下,扶高寒的秘书很快明白:为了脱罪,扶高寒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宣称自己并不知情。
想要保全自己,只能尽可能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很快,他把自己经手过的事都供了出来。
除了扶高寒做过的事,甚至还有在他情人的授意下联系逃犯,买凶杀人。
而这个人,正是白熙。
江又翎听完,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面上神情未变,仿佛在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眼中又有一抹冷意。
看他的样子,扶高远试探地问了句:“你和他有过节?”
江又翎摇摇头,说了句奇怪的话:“不,他和我有过节。”
他对白熙,从来都没有过恶意。
但白熙从出现那一刻开始,一直都在针对他,甚至还想置江又翎于死地。
江又翎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让白熙为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不喜欢伤害别人,不代表他会任人宰割。
·
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很快,结束得也极为突然。
尽管扶氏保住了根基,不至于直接倒下,但经此一役,大伤元气,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动作。
而衆人都反应过来,这次风波中最大的获利者是谁。
显然,扶氏的骤然跌落,和秦郁脱不开关系。
外界都不由得感慨,秦总运筹帷幄,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吕氏传媒旗下的新闻媒体号甚至专门出了一个专题,剖析秦总的筹划。
结尾处写道:“现在,秦总应当正在和智囊团把酒言欢,庆祝着这场胜利,物色着下一个值得对弈的对手吧?”
关闭被推送到自己首页的这篇文章,江又翎按了按太阳穴。
他随口喊了一声:“秦郁。”
身侧立刻有人应声,高大的身影俯身过来,先是在他唇畔轻轻一碰,接着才道:“怎么了?”
“扶氏已经解决了。”江又翎看向他,提议道,“今晚订个餐厅,庆祝一下吧?”
秦郁兴致缺缺,语调中也透露着漫不经心:“你安排就好。”
江又翎眼眸微动,推了推他:“你还不去工作吗?”
明明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但他在沙发上刚坐下,本应日理万机的秦郁就蹭到他身侧,手揽在他腰间,紧紧地靠着他。
好像牛皮糖一样缠人。
秦郁眼睫微颤,忽略了赶人的话语,恋恋不舍地蹭上去:“先抱一下……抱一下再说。”
江又翎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神色浮现出一丝无奈。
谁又能想到,外界传言中运筹帷幄的秦总,在他面前会是这个样赝难帰子。
对别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只对同江又翎身体接触这件事兴趣很大,无时无刻都想要触碰他。
就算是工作期间,也要没多久就擡头确认一下江又翎还在,隔一段时间更是要来讨一个拥抱。
江又翎原本以为这是刚开始时的新鲜感,但时间久了,他不由得感到一丝疑惑。
秦郁对他的依赖……
会不会太强了点?
“阿翎。”正这样想着,秦郁就开了口,刻意放软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是请求一般,“既然要庆祝,那今晚能不能……”
江又翎开始头疼。
腰也有点疼。
原本他还想着好好冷静下来考虑两人关系,但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居然就一直维持了下来。
……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现,实在很难轻易打消。
就在他思考时,一个意外打破了办公室中怪异的氛围。
冯捷推开门,对沙发上紧贴的两人没有露出一丝意外,汇报道:“秦总,两天后,您有一个出差的行程。”
秦郁微微眯起眼,神情中的不悦毫无掩饰地表露出来:“帮我推掉。”
冯捷眉头紧皱,为难地说:“但是,先前几个月,您已经以受伤为由推掉了所有需要出差的行程,随着您恢复的消息传开,这个理由已经不能再用了。”
“而且,这次要拜访的史密斯,是寰宇在国外市场一个重要的合作对象,您已经连续几年和他谈合作……”
秦郁眉心蹙起,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订好行程机酒。”
短暂怔愣后,两个人都将目光转了过去。
江又翎坐在旁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连说这样的话,他的语气也是温和的,听不出命令的意味。
只是在场,没有人会忽视他的话。
几秒的沉默后,冯捷点点头,顺畅地接话道:“我去安排。”
虽然秦总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但这种时候,该听谁的话还是很明显的。
三人行,必有一领导。
打工人,最重要的就是弄明白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说完,飞一般地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原本的两人。
秦郁看向江又翎,微微皱眉:“我……”
江又翎神色平静,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如果还不出差,外界会有不好的传言。”
原本推掉了采访和所有行程包括应酬这一点,就已经十分反常,不过那时候,秦郁有受了手伤的理由,还说得过去。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以完好无损的样子回到公司的那天起,秦郁身体恢复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要是他继续推掉行程,一定会有更不好的猜测。
秦郁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
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江又翎。
“你跟我去吧。”秦郁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带着恳求,“没你陪着,我睡不着。”
江又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前两天软磨硬泡要进他房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么大人了,撒谎都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以前这么久,没有他,难道秦郁就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秦郁将他神情尽收眼底,自然看出来江又翎没有被他说动。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拿出了杀手锏,将手举起来,举到了江又翎面前。
江又翎领会到他的意思,眸子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抓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秦郁按揉关节处。
被轻柔地抚摸了几下的手显然并不满足于被这样对待,转而翻上来,灵巧地扣住江又翎的手指,找到他的指缝滑入。
十指交握,拇指在江又翎素白的手背上摩挲,一点点抚过上面微微突出的青色血管。
明明不是多么过界的动作,却让江又翎耳廓发烫起来。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松了口:“知道了,我跟你去。”
他没有转头,馀光里却瞥见了秦郁露出的笑意。
“嗯。”
冷香味从背后笼罩过来,声音低低地响在他耳边:“等谈完了……我们刚好可以去旅游,看看M国的景色。”
·
M国。
修长纤细的手指宛若艺术品,即使戴着手套也依旧不减灵巧,轻轻一拨,虾肉同虾壳便分离开来。
江又翎将虾肉放进身边人的碗里,又拿起下一只。
桌面上的菜肴琳琅满目,而江又翎微微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将目光分散到其他事物上,仿佛剥虾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照顾领导生活起居的贴身助理的角色。
他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有点腰疼。
身边的话语声立刻停了,伸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
有人注意到,贴心地开口询问:“江助理是身体不适么?”
江又翎擡眼,看向了对面金发碧眼的男人。
这就是他跟秦郁此次来这一趟,要洽谈的合作方,史密斯。
尽管面相看起来完全是西方人,但他其实有一部分中国血统,还能说流利的中文。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江又翎对史密斯的印象不错,也知道他是寰宇开拓海外市场时重要的合作对象。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观察力这样敏锐。
也有可能是因为秦郁的动作太大了,吸引了他的注意。
并不想因为他自己的一点小问题节外生枝,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江又翎摇摇头,回复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抱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助理不太舒服,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江又翎怔了怔,望向秦郁,只见秦郁面色沉肃,显然是认真的。
腰间的手托着后腰,支撑着江又翎的身体,温热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打着圈为他按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只因为江又翎,他就要提前中止今天的洽谈。
他是什么红颜祸水吗?
江又翎立刻阻止道:“不必麻烦了,我并没有什么问题,谢谢秦总关心,我们继续吧。”
在一旁观察的史密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吧?让司机送这位江助理先回酒店休息,我继续和秦总确认我们合作的细节,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同时能满足两个人的需求,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江又翎怔了怔,随即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便离开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史密斯收回目光,却见到秦郁仍旧看着那个方向,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甚至有些渗人。
他轻咳一声,唤回秦郁的神智后,方才笑着道:“秦总还真是关心助理的身体。”
秦郁又看了几眼,确认江又翎已经走远,才开口道:“不,他并不单单是我的助理,而是……我的爱人。”
说到“爱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慢慢变得低沉,眉眼也柔和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史密斯看起来并不惊讶,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前两天见面时的介绍里,可是只提到他是你的助理。”
“……他暂时并不想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秦郁解释了这一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我不得不说,你表现得真的很明显。”史密斯打趣道,“我还在想,秦总一向公事公办,怎么这一次来,身边多了这样好看的男伴,而且显然不只是你的助理。”
两人有过很多次合作,关系并不差,说话也不会太过小心翼翼。
秦郁的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温柔:“他很漂亮吧?”
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过江又翎。
“确实,他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东方人的古典魅力。”
史密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又提了一句:“他对你也很好,可见他真的很爱你。”
这是一句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话,既顺着秦郁的话赞扬了他爱人的美貌,又同时肯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不知为何,当史密斯说出这句夸赞之后,秦郁并没有显露出愉悦的神情,而是有片刻的失神。
他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随后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道:“是的。”
整个下午,秦郁在聊到项目时都极为专业,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但在中途休息时间,他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确认没有自己在等的消息之后,又关上屏幕。
“是想念你的爱人了?”史密斯把他的魂不守舍看在眼里,不禁调侃道。
秦郁微微一滞,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史密斯失笑:“你们中国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为,为情……”
“为情所困。”秦郁替他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
史密斯感慨:“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他又摇了摇头,十分贴心地道:“一会签完合同,原定的晚宴就取消吧,你早点回去,陪陪你的爱人。”
秦郁舒了口长气,冲他点头:“多谢理解。”
他现在,的确非常想尽快见到江又翎。
史密斯无意间的一句话,点破了他内心的不安。
江又翎对他太好了。
那是一种超出了界限的宽容,什么都由着他。
一切美好得像是梦境,秦郁也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以至于忽视了很多怪异的部分。
例如,他们在聊项目的时候,江又翎只是垂着纤长的眼睫在边上给他剥虾,却始终没有参与讨论。
这是生活助理的职责,所以旁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样的行为放在江又翎身上,极为反常。
江又翎对讨论工作的兴趣,必然比对伺候人要大。
……除非是江又翎觉得,秦郁手头的工作不是他该插手的。
那股强烈的界限感再度阻隔于两人之间。
秦郁终于意识到了,江又翎上一次有这样的状态,是什么时候。
……是他曾经扮演着完美无缺的江特助的时候。
秦郁的潜意识里,察觉到了这样的怪异。
明明和江又翎亲密无间,也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但他却越来越饥渴。
得偿所愿带来的餍足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后迅速化成了变本加厉的贪欲。
猛兽尝到了鲜肉的滋味,根本不会就此感到满足,只会更加饥肠辘辘,时时刻刻都想着饱餐一顿。
强烈的不安感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底深处撕扯着秦郁的灵魂,逼迫着他时时刻刻抓牢江又翎。
只有碰到那雪白温润的肌肤,才能获得片刻安心。
大概,他已经不正常了。
秦郁清晰地知道,再这样下去,继续往深渊中一步步滑落,早晚会被江又翎发现自己是个疯子。
就像曾经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强行把江又翎按在床上时那样。
那一次,江又翎只窥到了他扭曲渴望的冰山一角,就毫不犹豫地想和他断绝联系。
那如果,真正的秦郁暴露在他面前……
他只会畏惧,厌恶,进而远离。
如今能和江又翎相处的机会,是秦郁竭尽全力换来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包括他自己。
秦郁心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暗,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正好,我也想问你点事情。”
他指了指史密斯手上无名指处那只流光溢彩的婚戒:“你的婚戒,是谁设计的?我想要设计师的联系方式。”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史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摸上自己手上的戒指,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你找到我,你即使联系上了她,她也不会接你的单的。”
秦郁怔了怔:“那位设计师是?”
史密斯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充满自豪和炫耀:“我的爱人。她曾经是享誉全世界的珠宝设计赝难帰师,只不过近几年同我结婚之后,就不再接新的定制设计了。”
秦郁微微一顿:“她愿意为我设计一款对戒么?”
“放心吧,她对东方文化可以说是痴迷,尤其喜欢具有东方古典气质的美人。”史密斯冲他戏谑地眨了眨眼,“我可以保证,如果她见到了你的爱人,一定会把他当做灵感缪斯。”
秦郁黑色的眼眸微动,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史密斯问,“时间急吗?”
秦郁摇摇头:“不着急。”
太不着急了。
他甚至还没有得到江又翎认证的男友身份。
但秦郁已经开始筹备求婚事宜。
这是他到M国之前就一直在思考的事,一直都放在心中的第一位,远比扶氏的结局要重要得多。
甚至还没有和江又翎在云都重逢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唯有一点,秦郁很确定。
他必然会把戒指套入江又翎的指间。
把两个人的人生,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直到死也不会分离。
即使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但在那之前,他会做好所有准备。
·
另一边的江又翎,对饭桌上发生的对话毫不知情。
他离开之后,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有点太纵容秦郁了?
明明这次出行的人是他们两个人,但却只定了一间大床房。
想想也知道,这样低级又明显的错误,不可能是总裁办的工作失误。
秦郁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对着他道:“既然定都定了,那就我们两个人住一间吧。”
明知道他不安好心,江又翎却还是同意了,想着出差不过几天,睡一间也无所谓。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过天真。
……明明是不想做的。
然而到了晚上,一躺上床,秦郁便会靠过来,接着将他揽入自己炽热的怀抱里,边细细亲吻,边用轻柔的抚触撩拨他。
一感受到江又翎动情的迹象,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
每晚都是如此。
早已超出了江又翎先前和秦郁约定好的频率。
这也是让他今天腰疼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江又翎觉得身体有些疲惫。
身体和精神都被消耗,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他索性放空思绪,补了会觉。
再睁开眼,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身体的疲惫感消解得七七八八,头脑也清明了很多,于是江又翎坐了起来,开始继续思考自己睡前想的问题。
秦郁一切都以他的感受为优先,温柔至极,江又翎并不否认,他也乐在其中。
但是隐隐约约地,总有些不对劲。
这种怪异极其细微,纯粹出于江又翎的直觉,还有他对秦郁的了解。
秦郁好像在向他隐瞒什么,始终没有表现出最为真实的一面。
即使江又翎出言试探,秦郁也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江又翎便要开始怀疑秦郁对他的感情了。
偏偏这是最无法被怀疑的一环。
每天睡觉之前,江又翎都能感觉到秦郁是清醒着的,抱着他,等待江又翎先入眠。
醒来的时候,便会见到秦郁注视着他,那双眸子在黑暗之中泛着幽幽的寒意,仿佛野兽。
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只要他们一起入眠,次次都是如此。
更不用说那强烈到有些异常的索求。
秦郁对他的爱意,任何人看了都无法质疑。
江又翎有些困惑,不知道该和现在这样的秦郁怎么相处好。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并不能游刃有馀地把握界限,反而显得有点笨拙。
试图从过往的相处模式中借鉴一番,结果就是愈发纵容了秦郁。
江又翎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垂眸沉思。
得出结论:他在这段关系中完全陷入了被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总要做出点改变才行。
首先,不能再跟秦郁睡一间了。
江又翎思索片刻,将房间里属于自己的行李收进了行李箱中,又打电话给前台,另外定了一间房。
拿到房卡之后,他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重新定的房间。
秦郁今晚还要参加晚宴,并不会那么早回来。
也就是秦郁不在,这个计划才能顺利实行。
如果秦郁在他身边,一定会阻止他。
做完这件事,江又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用新鲜空气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在M国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很快想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选。
越骅百忙之中接听了他的电话,只听开头,便大惊失色:“你们已经搞在一起了?!!”
江又翎:“……嗯。”
越骅沉默许久,指出:“没记错的话,我上次询问你近况的时候,你还说你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能不能问一句,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又翎回忆了一下,越骅所说的上次,是除夕夜当晚。
他挂断电话之后,就去了书房。
在那里撞见了秦郁。
这中间发生的事,着实算不上什么适合分享的内容。
江又翎放弃了解释,只把自己的困扰说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越骅听完他的苦恼,建议道。
江又翎一怔:“直接问?”
“对啊。”
“你刚刚说,他对你隐瞒了一些事。”越骅跟他分析,“那你觉得,在他心中,那件事情和你,哪个比较重要?”
江又翎毫不犹豫道:“我。”
“那不就得了,”越骅直白道,“你直接问”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只要他真的把你看得比一切还要重要,自然会原原本本告诉你的。”
“是这样么?”江又翎沉默片刻,问。
越骅十分肯定:“那当然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告诉你真话,说明在他心目中,有比对你坦诚更重要的事。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见这个问题,江又翎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会有这种事。”
他听见了越骅的笑声,笑声和平时不大一样,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种……欣慰?
江又翎眉头微蹙,问:“你笑什么?”
越骅没有立刻回答他。
等笑声好不容易停下,才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回答“那我就离开”呢。”
“那是我认识的江又翎会说的话。”
仿佛永远保持理智,保持冷静,在权衡之下做出最好的选择。
大多数人对江又翎的印象都是温和有礼的,很少有人能触碰到他外表下的坚硬内核。
他的内核太过稳定,不管受到多大的冲击,都不会动摇一分。
但这次的江又翎,终于有了变化。
他说:“不会有这种事。”
一个听起来很不江又翎的答案。
挂断电话前,越骅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终于被改变了。”
被波涛汹涌的,远超正常阈值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