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骄傲地扬起下巴说她堂堂伯府嫡女,有哪里不如人的模样。

    鲜活亮丽。

    怪可爱的。

    偏就在此时,他发现,文思雅好像遇到了她原先想找的男人。

    一个落魄潦倒却满腹才华的穷书生。

    原来文思雅为了推掉那门填房亲事,不惜得罪父母,话赶话说自己有了心上人,正是明年赴考的学子。若父母不肯成全,她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叫全京城的人都来看安东伯府的笑话!

    这话威胁很大,亲事如她所愿地退了,但也让安东伯与她之间的父女情彻底断了个干净。

    文思雅知道父亲迟早有一日会爆发,不愿坐以待毙,正好她还在管家,府中银钱流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更有不少,要直接经过她的手。

    她便大着胆子,克扣下来,用这些钱,学着任氏,做起了生意。

    女眷能做的生意就那么些,久而久之,她与任氏的交道,也越来越多了。

    两人初时,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看不惯谁,谁也不服谁。

    可后来时日久了,又发现对方都算性情中人,还都有一个共同点——

    瞧不上齐承允,瞧不上大文氏。

    二人到最后,不但是生意场上的好伙伴,私下里也成了莫逆之交,文思雅更是做了任誉的义母。

    聂绍祺出现的时间,是在两人相识不久的时候。

    他家中本就不富裕,十年寒窗,开始有了成绩,本该一鼓作气,金榜题名。

    却遇上父母相继去世,他为了办好父母后事,将家中田产房屋统统发卖了,又守足了孝期,才上京赴考。

    在苦里泡了多年的人总是要比旁人心性更为坚韧,心胸眼界,更是不同。

    寻常读书人清高孤傲,最是看不起行商小贩,他却在入京后用尽各种手段谋生。

    任霜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份能力,也喜欢他为人处事上的滴水不漏,才特地招了他,做名下铺子里的管事。

    文思雅也是这般知道的他,认为此人简直是上天送来的最好人选,她可与其假意成亲,好脱离伯府,从此跟任氏一般过上逍遥日子。

    可还不等她与其坦诚商议,平北王府的求亲便到了。

    聂绍祺的出现,让李清越感到了一丝威胁,也因此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与其嫁他,你不如嫁我。”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从天而降,站在文思雅窗前,青涩而真诚地说:“我家中父母甚是开明,身份又高,能给你撑腰,让你好好在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面前出口恶气。我反正是要外放些年的,你我不妨先在一起,过段时日,你若对我不满意,我再与你和离,放你自由便是。”

    顿了顿,他又说:“你可想好了,任姑娘的老路不难走,可她初嫁毕竟是在侯府,你总不好低她一头吧?”

    后面这句话,对文思雅而言,当真算得上是绝杀。

    即便知道这只是男人不入流的手段,他眼中的情意如此明显,他的身份又摆在那里,她不傻,知道男人所求为何。

    可架不住,她跃跃欲试。

    大好儿郎的真情,显赫的门第,那些瞧不起过她,在背后说过她长短的人知道她高嫁后的脸色。

    这些条件一并摆在她面前,文思雅抑制不住地心动了。

    她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

    婚后,郎情妾意的两人,自然也没有和离。

    抱得美人归的李清越此时才对潜在的敌人聂绍祺有了好脸色,正视了他的才能。

    “你若信我,就别参加明年的科举,只怕到时候不但功名被顶替,还要受牢狱之灾。”

    想到手下查到,事关皇后一党的阴谋,李清越这样对聂绍祺说:“若你放不下仕途,不妨先到我身边来做个军师。”

    这是明晃晃伸到面前来的橄榄枝,聂绍祺很清楚面前男人的身份,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李清越出征时带上了他。

    凭借聂绍祺的老谋深算,李清越不但安然无恙地渡过了死劫,还要比第二世更快地平定了边疆。

    后面故事的走向就如第二世一般,李清越为帝,文思雅为后,育有三子一女,恩爱一世;

    聂绍祺官拜丞相,获封国公,任霜也做了超品的诰命夫人,二人白首不离;

    任誉长大后依旧入了军营,依旧与妻子童若相知相爱,得成眷属。

    甚至连齐子博也有了更好的结局。

    因为池云梦进门,恶毒又无脑的她与第二世一般,生下一子后,便毫不犹豫地对齐子博出手。

    彼时文思雅对其还是上心的,匆忙赶到侯府,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孩子,气得大闹了一通。

    任霜得知此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毕竟池云梦与齐承允的孽缘算是她一手促成。大人之间的较量,连累到了本就可怜的孩子,她实在于心不忍,也难逃良心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