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過又靜了片刻,沈思源便緩過神來,他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和一點濕漉漉的東西,眸光又變得極為淡漠冷厲。
接着,他不再糾結,再度禦劍而起,不過這次,他是朝着玉衡宗的方向去了。
他手中有沈度的把柄,這個時候,也不怕沈度不收留他。
更何況,沈度還需要他的命格再博一把。
可沈思源并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劍宗又發生了一次清算!
此時,劍宗執法堂。
一個須發皆白的原姓老修士手持龍頭拐杖,神情極為嚴肅地看着眼前站着的四個人。
“幾位畢竟是魔族,若是想幹涉我劍宗內務,恐怕老朽今日就是拼了這一身性命,也得阻攔一番。”
老修士名叫原立柏,在原家輩分尚在原承誓之上,只不過這麽多年來因為過于剛正不阿,才堪堪混到執法堂堂主的位置。
倒也正是因為他剛正不阿,到如今,也算給劍宗保下了不少好苗子。
至于為何沈君玉四人為何會知道這些,還要得益于藺辰的那張“鑒天鏡”。
因此,這時,原立柏質問,沈君玉也沒有露出任何緊張之色,只道:“晚輩并不打算幹涉劍宗內務,只是覺得原堂主剛正不阿,頗有原道宗前輩當年的風範。所以,想幫原堂主挖出劍宗裏藏着的一些蛀蟲和敗類。”
原立柏:?
眼看老修士眉頭已經皺起,沈君玉便适時看了藺辰一眼。
藺辰此刻便祭出“鑒天鏡”。
明鏡高懸,很快,裏面就分出無數道光幕照在四方,光幕中赫然映出的便是前幾日大戰之後,被“鑒天鏡”照過的那些修士的所作所為。
有些是療傷,有些是在怒斥不肖子孫,整頓家族內務——比如原立柏。
而……有些則是在趁這個時候趁機銷毀自己之前留下的罪證。
有些是跟原道宗有關的,有些不是。
看得出來,他們是被那天劍尊祭出的畫卷弄得心有陰影,害怕自己做的壞事也會暴露,所以幹脆一回來就整頓銷毀。
萬沒料到,居然被“鑒天鏡”記錄了下來。
原立柏看着這些畫面,第一反應是質疑,但接着看到自己在裏面的所行所為絲毫不差後,就漸漸相信了。
然而,越相信,越痛苦。到後來,老修士都看得目眦盡裂了。
他原本以為那些人只是私下裏侵吞資源,結派黨争,卻萬萬沒料到那些人會害人性命!甚至還是用極為殘忍的手法!
竟然還有活剖金丹的!
但,受益者竟然是……沈君玉的親弟。
原立柏忍不住就帶着一絲懷疑顫巍巍看了沈君玉一眼。
沈君玉卻道:“他現今拜入劍宗,就該歸劍宗處置,堂主不必擔心本尊會護短。”
先前沈君玉自稱晚輩,這會忽然換了稱呼,顯然是表明了立場。
原立柏一顆心放下了。
而這時,沈君玉又取出一塊留影石遞給原立柏:“原堂主,方才你看過的內容,全都在這留影石中。該如何辦,我這個外人就不多置喙了。”
原立柏接過這塊留影石,只覺得沉甸甸的,此刻他拱手就沉聲道:“多謝沈魔尊告知真相,老朽就是拼了這一條老命,也不會讓原氏和劍宗蒙羞!”
沈君玉擡手回禮。
“若有棘手之處,可激活留影石上的印記,召晚輩相助。”
原立柏再度深深長揖,這一次,他是真心感激。
沈君玉不再回禮。
此刻,等四人前腳離開執法堂,原立柏便怒發沖冠,一聲厲喝道:“取法劍來,今日,原某便要在此替劍宗清理門戶!”
“铛”“铛”“铛”
法鐘長鳴三聲,震徹山林。
·
之後,沈君玉四人依次拜訪了數十個宗門,也交出了數十枚留影石。
至于有些實在作惡太多,無藥可救的宗門,沈君玉便索性留給藺辰,讓他填補了妖王殿鎮海神珠裏的神魂空缺。
沈君玉的這個行為,孟星演心頭有些不解,只覺得可能因為沈君玉始終還是人族,所以心懷人族大計,也不好多問。
倒是藺辰,隐約有所猜測。
這一日,又走完三家宗門,藺辰終于看出了什麽,便看向沈君玉,問道:“沈魔尊已經有對付天道的計劃了?現下是在埋線?”
沈君玉也沒太隐瞞:“略有,不過究竟如何實施還得等之後再說。”
藺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孟星演雲裏霧裏,急得直撓頭。
不過這時,聞朔卻看着掌中的中州地圖,微微沉默了。
孟星演見狀,就湊過去看了一眼。
偌大的中州地圖上,去過的宗門已經都被标上印記,只剩下一家大宗門四人還沒去過了。
玉衡宗。
說起來也真是有意思,從鑒天鏡中看來,在中州這麽多大宗門藏污納垢的那些肮髒事裏,幾乎每一樁大事都有玉衡宗的參與和牽線。
雖然玉衡宗不是執刀人,可沾染的因果卻是最重的。
一些較為小的事類似于僞造命蔔批文,把好的說成壞的,壞的說成好的。但這種往往都能陰差陽錯影響到被批文修士的命運。
而這種……只是小事。
大事往往就牽扯到“逆天改命”的範疇了。
若有些大宗門宗主或是長老的獨子資質平平,便會去找沈度尋補救之方,較為尋常的,是布置一些陣法或是增益靈寶戴在身上。
但,不太尋常的便往往涉及到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了。
有些人,五行極陽,命犯魁罡。沈度便會建議對方去娶四柱純陰的女子,并給女子佩戴增陰法器。
當事人娶妻後自會轉運,但妻子卻往往落不到什麽好下場。
不過,沈度往往只給建議,不負責找人,至于找不找得到都跟他沒關系。
所以不管有事沒事,都難以追究到他身上。
但同時,沈度還會出售一些特殊的羅盤和陣法,可以用來尋找特定的寶藏和人。
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這些都不是讓聞朔沉默的關鍵,最關鍵的,還是禦器宗的滅門慘案,竟然間接跟沈度有關。
所以聞朔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孟星演乖覺,眸光轉了轉,就啧了一聲,只評價沈度道:“以沈度這個會鑽營的勁,他要是給自己逆天改命,興許早就成功了。還犯得着幹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麽?”
好一會,沈君玉終于開口:“你怎麽知道他沒改過?”
一句話,讓孟星演毛骨悚然,細思恐極。
沈君玉這會靜靜看向前方,長睫微垂,蓋住眸中淡淡的陰翳。
“他是學得太晚了,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改命的時機。不然,他的上限絕不至于此。”
孟星演嘴唇顫了顫,又顫了顫,啞口無言。
“他一直瘋狂追求所謂的麒麟子能帶他一飛沖天,可惜眼瘸,把兇獸饕餮認成了麒麟。”
孟星演自然知道沈君玉是在說沈思源,此刻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好在沈君玉靜了一會,只道:“去看看吧,想必現在玉衡宗也很熱鬧了,不差我們幾個。”
沈君玉說了,其他幾人自然沒有不贊同的道理。
而且,他們也很想看看那些事情敗露之後,沈氏一家的下場。
·
玉衡宗。
最先上門的,是劍宗的原立柏一行。
劍宗內雖然藏污納垢衆多,可也有不少忠心卻不受重用的高手分散在各堂以及分宗中。
原立柏聲望頗高,又動用了原家勢力,只幾日,就把幾位太過出格的長老們都悄無聲息地清理了下去。
又請出一位太上長老坐鎮宗中。
這便帶着人來玉衡宗清算餘孽了。
活剖金丹的罪名是一條,勾結魔頭的罪名又是一條,還有先前出戰魔域時弟子們舉證的濫用十大絕毒以至于傷到自己的人。
這三條罪名,就足夠讓沈思源永世不得翻身了。
沈思源萬沒料到,他剛回玉衡宗跟沈度勾兌完,談妥條件,以為自己就能順利逃過一劫時,等來了這樣的審判!
原立柏雖然只是執法堂堂主,但代表的是劍宗。
他拿出劍宗法劍,當着玉衡宗衆人一一列出沈思源的罪名後,沈度和雲素衣一個面色鐵青,一個神情慘白。
卻沒有一個敢上前幫沈思源說話的。
沈思源見勢不妙,扭頭想跑,卻被原立柏一龍頭拐杖就狠狠敲在了背上!
又有兩個修士按着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臉都扭曲了,卻還在不停叫道:“我不服,這些都是污蔑,你拿出證據來!”
原立柏眸光森然:“我們劍宗從不會污蔑好人,把證據帶上來!”
沈思源猛地怔住。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修士帶着一個雙眸猩紅,神色悲痛且憤怒的煉氣期修士走到他面前。
沈思源不認識這個人,皺着眉,準備抵死不認。
原立柏這時就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修士,那修士立刻就刺破煉氣期修士的手指,擠出鮮血,動用了血脈溯源之法。
血脈溯源之法一出,沈思源就感覺到自己丹田處的金丹顫了顫。
沈思源:!
煉氣期修士雙眼頓時瞪大,嘶聲道:“就是他,我感應到了,我哥哥的金丹就在他身體裏!”
沈思源猛地怔住,一點點咬住了牙。
原立柏一敲拐杖:“人證俱在,你還有何抵賴?”
沈思源聽到這,身體顫了顫,卻一言不發,索性垂了眼,神色漠然地不再回應原立柏。
原立柏冷笑一聲,也不理會他,就看向一旁的煉氣期修士道:“你希望宗門如何處理這個敗類?”
那煉氣期修士狠狠咬了咬牙:“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他把我哥哥的金丹還回來!”
原立柏:“好,很公平。”
這便示意了一眼一旁的兩位修士。
兩位修士壓住沈思源,就要擡手剖丹,方才一直一動不動的沈思源這時卻忽然瘋狂掙紮起來!
兩個修士正想出手徹底封住沈思源的靈力,沈思源身上竟在此刻猛地綻出一種刺眼的金光。
“糟了,這小子要爆丹!快退!”原立柏怒道。
那兩個修士心頭一凜,就想抛下沈思源縱身退去,可來不及了,只好猛地閉上眼。
沈思源的丹田已經自爆開來——
然而,想象之中的慘烈情狀并沒有發生。
靜了片刻,衆人顫巍巍睜眼,就看到一把極為明亮的長劍高懸在沈思源頭頂,直接壓制住了沈思源自爆的能量。
歸墟黃泉劍。
沈思源丹田破裂,渾身是血,在看清頭頂懸着的那柄劍後,他更是急火攻心,一口一口地不停往外吐血,目眦盡裂。
但,此刻已經沒人在意他了。
原立柏連忙回頭,看到空中徐徐降下的沈君玉,拱手道:“多謝沈魔尊出手相助。”
沈君玉搖搖頭:“不礙事,我也是來看熱鬧的。”
原立柏:?
神色略微有些古怪。
一旁的沈思源聽到這句話,心頭震動,又猛地嘔出一口血,指甲都深深摳在了地面上,劇痛卻比不上他此刻的難堪。
他一直在回避沈君玉的成長和地位,總覺得自己有朝一日還能翻身。
可當這一刻,他被一把劍就壓得胸前劇痛,完全直不起身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真正已是天塹——
然而沈君玉并沒有再看他一眼,只道:“原堂主秉公執法便是,我看看就走。”
原立柏剛要點頭,一旁一直強行隐忍的雲素衣忽然就朝沈君玉撲了過來。
這一次,沈君玉還沒出手,聞朔就一指把她點住,淡淡道:“沈夫人急什麽,找你們玉衡宗算賬的馬上也要來了。”
雲素衣聽到這句話,心頭頓時生出幾分不妙的預感。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聞朔的意思。
沈度以前幹的那些事——全都暴露了。
其他宗門不斷有大能趕來,一個個面容冷森,都拿着确鑿的證據——沈度給的改命方案和各類僞造的命蔔批文。
當這些東西砸在沈氏夫婦的臉上時,沈度面容灰敗,直接跪倒在地,宛如被抽掉了神魂,徹底失去了抵抗。
雲素衣卻還難以置信。
直到,其中一位大能語帶嘲諷地道:“沈夫人只怕還不知當年禦器宗的滅門一案也有你夫君一番功勞吧。”
“她怎麽可能知道,畢竟沈度只是把她當一個好用些的爐鼎罷了。”
雲素衣聽到這,猛地睜大眼,顫聲道:“什麽?”
“當年禦器宗滅門沈宗主沒有直接參與,但他卻告訴了雲宗主幾條錯誤的逃生路線,耽誤了時機,間接導致禦器宗被滅門。你難道真不知道麽?”
雲素衣終于嘶聲道:“我夫君雖然會幫人僞造命蔔批文,但這也不是什麽大惡之事,他也是為了宗門利益!但他沒有必要殺我父親,他有什麽必要——”
“他确實沒有直接出手,但他間接出手了。”
“因為,他讨厭外公,讨厭外公老是幹涉我跟沈思源的教育。還會告訴你不要太依賴他這個夫君,不是麽?”
“無論當初的結果是什麽,禦器宗是滅門或是元氣大傷,外公都不會再有能力幹涉他的家事。”
“他只是沒想到,外公會運氣那麽不好,直接死了。僅此而已。”
雲素衣徹底怔住。
半晌,她紅着一雙眼,顫巍巍看向一旁的沈度。
她還是心懷幻想——因為,沈度總歸對她沒有那麽壞。甚至當年禦器宗滅門後,她一時間茶飯不思,還是沈度一直安慰她,讓她從陰影中走出來。
她沒想過,沈度居然會是罪魁禍首,所以,那個時候的溫柔是什麽?
心虛?
沈度見到雲素衣此刻的眼神,只是稍一思索就反應過來,立刻便咬牙嘶聲到:“夫人,你別聽這小白眼狼胡說!我根本沒有故意害岳父的道理,我當初只是心急之下算錯了,并不是——”
“若不是,你敢立天道之誓嗎?”沈君玉厲聲道。
如同晴天炸雷,沈度身形顫了顫,嘴角抽搐了一下,頹然閉了嘴。
而他這個狀态,就直接等于默認了剛才所有的指證。
雲素衣看着這樣的沈度,瞪大了眼,表情極為難以置信,面色也一絲絲灰敗了下來。
忽然,一道寒冽的劍光落在雲素衣面前。
雲素衣恍惚一瞬,默默擡起眼。
歸墟黃泉劍飛到了她身前。
沈君玉看着她,眸光淡淡:“你方才,不是想讓我跟沈思源求情麽?”
“為外公殺了沈度,我就求劍宗饒沈思源一命。”
雲素衣身體再度顫了顫,沒有直接擡手握劍。
沈君玉只是看着她。
而靜了許久,雲素衣咬牙,握住了歸墟黃泉劍,但她的手卻瘋狂在抖。
她把劍握住,踉跄着朝沈度走去,沈度一臉驚恐,瘋狂搖頭。
最終,雲素衣還是擡劍,往前一刺,可惜,她這一劍只刺進去沈度前胸一點,便再也紮不下去了……
半晌,她忽然丢了掌中長劍,捂着臉,嚎啕大哭,搖頭道:“我下不了手啊,我下不了——”
“嗤”一聲輕響,劍光飛出。
鮮血四濺,溫熱的鮮血落在雲素衣身上臉上。
沈度的身體無聲倒下,瞪大了眼,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雲素衣徹底怔在了原地,臉色慘白,宛如一具泥胎木偶,完全沒了生機。
這時,沈君玉一眼都沒有再看她,只收回歸墟黃泉劍,又從沈度衣擺下攝出一枚鑰匙,便看向後面那些大能,道:“沈度已死,諸位若還有未出氣的,可以去玉衡宗寶庫內挑選一些寶物,但請勿在宗中随意傷人或是毀壞宗門建築。”
說着,沈君玉揚手一抛,歸墟黃泉劍高高飛起,懸在玉衡宗頂端。
光華照射下,若有人想行毀宗之事,也得掂量掂量。
沈度固然罪孽深重,但玉衡宗千年積澱,也不能任人随意毀壞踐踏。
衆大能對視一眼,便派出一位代表上前,接走了沈君玉手中的寶庫鑰匙。
衆人走後,原立柏終于看了沈君玉一眼。
沈君玉明白他的意思,就道:“沈度既死,堂主把沈思源帶走便是。”
原立柏心下明了,當下命人帶走了沈思源。
臨走時,沈思源被人封住了修為,卻還睜着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看着沈君玉。
然而,沈君玉并沒有再看他一眼。
·
次日,雲素衣的屍體被人發現,她吊死在玉衡宗一處後山的樹前。
身前落着一方白帕,上面用血寫着’對不起父親‘這幾個字。
平日,雲素衣在宗中待人并不算嚴苛。因此,不少仆役唏噓一番後,還是将她收斂,埋在了後山。
沈思源被原立柏帶回了劍宗。
按律行刑後,他雙腿也折斷了,渾身是傷,卻不知為何,還掙紮着活着。
這時,衆人才意識到,他跟原穆州的同命道侶契約還沒解。
可原穆州已走,人也追不回來了。
最終商讨一番,他們将沈思源丢在了一處偏僻的小院裏關了起來,每日送去靈食,又給他療傷。
沈思源每日每夜就坐在小院的窗戶旁邊,蒼白着臉,雙眸出神地往外看着,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做。
就這樣時間日複一日的過去,衆人都幾乎遺忘掉了沈思源的存在。
終于,某一日,沈思源瘋了。
那天,似乎是聽到門外有人說了什麽,一直不言不語的他忽然狠狠抓住一個來送飯的小道童,一邊用頭撞着欄杆,一邊就猩紅着眼沖小道童厲聲道:“你們若是不想讓原穆洲死,就讓他來見我!”
他這副瘋癫的情狀吓壞了小道童,連忙跑回去禀告。
小道童走的時候他還在不停嘶喊,讓他們去找原穆州來。聲音極為凄厲嘶啞。
劍宗衆人無法,只得派人去找原穆州。
大約一旬之後,派去的修士帶回來一封書信,說是原穆州親筆所書,讓交給沈思源。
有弟子接過書信,從窗戶裏投了進去,就走了。
然而只過了一夜,沈思源的屍體就被人發現了。
他的屍身就這麽僵冷地靠在窗戶旁,唇邊咬出了血,有些染了墨的碎紙痕跡。眼睛死死地睜着,眼眶中還有血淚,竟是死不瞑目的樣子。
這樣的沈思源再次吓到了守夜的弟子,連滾帶爬就跑回去通知。
來的執法堂的修士看到這樣的沈思源,臉色立刻就變了,當即責問守夜的弟子:“難道你昨晚就沒發現什麽異常嗎?”
守夜的弟子也十分委屈:“他以前每天晚上都會哭哭笑笑,嘟嘟囔囔,昨天夜裏也是這樣,我就沒太在意。不過,昨晚他還……還念什麽佛經來着。”
那修士皺了皺眉:“什麽佛經?他這種人,還會念佛經?”
弟子連忙道:“我沒記錯,就是佛經,什麽’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哦對了,還喊,’假的,都是假的‘。”
修士聽完,皺眉靜了許久,道:“罷了。”
之後,按例仍是驗屍。
沈思源被塞進嘴裏吞進去的紙也被取了出來,有些還未消化完,隐約能拼出一兩截話。
其中,就有那一句佛經的部分,還有一截四個字。
’好好贖罪’
衆人看了,面面相觑,隐約仿佛就窺見到幾分沈思源自盡的原因。
只是,可惜了原穆州……
沈思源被下葬了,葬在劍宗外一處荒野的小山坡上,沒有立碑,什麽都沒有。
那天之後,再無人來他的墳前看他。
只不過,又過了許多日,路過此地的弟子忽然發現此處多了一束黃花和一點燒盡的紙錢。連忙回報宗門。
宗門長老聽完回報,仿佛明白了什麽。
良久,他嘆了口氣,道:“看來那封信終究還是起了作用。”
弟子似懂非懂。
·
而此時,沈君玉一行四人已經回到了魔域。
這一天夜裏,沈君玉終于再度召喚出了青衫劍靈,準确來說是——原道宗的心魔。
“前輩可以告訴我,當年的真相了麽?”
青衫劍靈徐徐現身,看向沈君玉,道:“真相就是,天道并沒有堕魔,但當年以身補天的飛升者堕魔了。”